方家的「松涛别院」比我想象中更冷。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无形的、渗透到每个角落的森严秩序。我的房间在侧楼顶层,小而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窗外能看到主楼的一角,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
第二天清晨五点,我就被管家陈伯叫醒。
「少爷六点起床,你需要提前准备好今天课程的预习笔记。」陈伯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表情永远平静无波,「两份,一份详尽工整给少爷,一份简略潦草留给自己。如果少爷在课堂上回答不出问题,那就是你没有准备充分。」
「是。」
「少爷如果『不小心』打碎东西、『无意间』顶撞师长、或者有任何『不符合身份』的行为,」陈伯顿了顿,「那都是你引导不当、品行不端所致。明白吗?」
「……明白。」
陈伯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林安,在这里活下去的秘诀是:看得清自己的位置,守得住该守的规矩。多余的感情和自尊,都是累赘。」
他离开后,我坐在书桌前,翻开方承宇今天的课本——欧洲艺术史。彩印的油画插图精美绝伦,达芬奇、拉斐尔、米开朗基罗……这些名字对我来说曾经只是教科书上的符号,现在却成了我必须啃透的内容,为了替另一个人扮演好「愚钝的学生」这个角色。
我抄写笔记时,手腕因为昨晚在医院趴着睡觉而酸痛。林静的病情昨晚又恶化了,我守到凌晨三点才离开。睡眠不足让眼睛干涩发疼,但我不能停笔。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在为林静续命。
六点整,我准时敲响方承宇的房门。
他穿着丝绸睡袍开门,睡眼惺忪,看到我手里的笔记本,挑了挑眉。「效率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