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江月红着眼圈把一份烫手山芋般的项目策划案推到我面前。“林然,这个项目太重要了,
我怕我做不好,还是你来吧,你比我厉害。”她泫然欲泣,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等我推辞,然后她再半推半就地接下,落个谦虚的好名声。我看着她,诚恳点头:“好啊,
你确实不行。”说着,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份策划案拖到了我的桌面上。
江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好像……破防了。1“林然!你什么意思?
”江月泫然欲泣的表情僵在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尖锐。
整个设计部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玩味。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嘴里还嚼着刚塞进去的半块小熊饼干,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做不好,
让我来吗?”我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那个被我拖拽过来的文件夹,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城西文旅老大难项目”。“我是为了你好,”我咽下饼干,
认真地看着她,“这个项目跟了两个月,换了三任负责人,客户是出了名的难缠。你刚转正,
要是搞砸了,对你影响多不好。我皮糙肉厚,不怕。”我说得无比真诚。江月眼圈更红了,
这次不是装的,是气的。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我……我只是谦虚一下,你怎么能……怎么能当真呢?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工作推给你?”她这话说得,
好像我才是那个恃强凌弱、抢占功劳的恶人。周围立刻响起了几声若有若无的附和。
“就是啊,江月也是一片好心。”“林然,你这样让江月多下不来台啊。”我更困惑了。
我扭头看向旁边工位的资深设计师老张,虚心求教:“张哥,她说的是客套话吗?
”老张正埋头画图,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闻言手一抖,差点把线条画歪。他尴尬地咳嗽两声,
没敢看江月,含糊道:“这个……小年轻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
”我又看向另一边的组长顾言。顾言是公司的设计总监,也是我们小组的直属领导。
他正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一双深邃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对上我的视线,没有回避,反而冲我挑了挑眉,
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行吧,看来谁也指望不上。我只好转回头,
重新面对眼眶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江月。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的小熊饼干,
撕开,递到她面前,用我最诚恳的语气说:“别难过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当众说你不行,
让你下不来台。”江月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正要顺着台阶往下走,
做出“我原谅你了”的大度姿态。然而,我接下来的话,让她脸上的表情再次崩裂。
“这样吧,”我把小熊饼干又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吃点甜的缓缓。这个项目我接了,
等项目奖金发下来,我请你喝最贵的奶茶,就当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以后有这种你觉得不行、怕搞砸的项目,你都可以直接给我,千万别不好意思,
也别搞什么谦虚客套了,我这人脑子直,听不懂。”“噗嗤——”不知道是谁没忍住,
笑出了声。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是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江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通红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得惨白。她死死地瞪着我,
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实心眼的人。
她那些引以为傲、无往不利的绿茶话术,在我这里,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仅没伤到我分毫,还把自己给震得内伤。“林然,你……你欺人太甚!
”江月终于绷不住了,她一把推开我递过去的饼干,饼干撒了一地,小熊们摔得四分五裂。
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抢我的项目,看我笑话!
”我皱了皱眉,弯腰把地上的饼干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没有啊,”我站直身体,
平静地看着她,“这个项目是你主动推给我的,大家都可以作证。你说你不行,我才接的。
如果你现在觉得你又行了,那你拿回去好了。”我把椅子转向电脑,
作势就要把文件夹拖回去。“你……”江月瞬间语塞。这个项目是块烫手山芋,谁都知道。
她之所以揽过来,就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担当,
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因为资历尚浅,恐难胜任”,
把锅甩给我这个刚来不久、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新人。这样一来,如果我搞砸了,
正好印证了她的“有先见之明”;如果我侥幸成功了,
她也可以在旁边说几句“幸好当初我把机会让给了林然,我就知道她可以的”,
顺便捞点“知人善任”的辅助功劳。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第一步就卡壳了。
现在让她拿回去?她敢吗?她不敢。她比谁都清楚这个项目的难度。“怎么?不要吗?
”我鼠标悬停在那个文件夹上,再次确认。江月咬着下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周围的同事们也都看明白了这出戏,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精彩。
就在江月骑虎难下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设计总监顾言终于开口了。“好了,”他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吵吵闹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他站起身,走到我们中间,
目光先是落在江月身上,淡淡地说:“江月,既然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就别再反悔。
职场不是过家家,说话要负责任。”然后,他又转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林然,
这个项目难度很大,你有把握吗?”我认真地点点头:“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会尽力。
”顾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这个项目由林然全权负责。
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领导发了话,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围观,纷纷作鸟兽散,
只是那憋着笑的表情和时不时投来的同情目光,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在江月的心上。
江月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我知道,这梁子,
算是结下了。2江月虽然被迫交出了项目,但她的“表演”并没有结束。第二天一早,
我刚到公司,就看到江月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朝我走来。她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
仿佛昨天那个气到发抖、指着我鼻子骂的人不是她。“林然,昨天是我太冲动了,
你别往心里去。”她把咖啡轻轻放在我的桌上,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个项目压力很大吧?我给你冲了杯咖啡提提神。我们还是好姐妹,不是吗?
”我看着那杯咖啡,又看了看她真诚的笑脸,心里有点感动。
看来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这人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别人对我好,
我就想加倍对别人好。“谢谢你,江月。”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很烫,但味道不错。
我由衷地赞美道,“你人真好。”江月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应该的。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留给我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我心里暖洋洋的,觉得同事之间就应该这样互帮互助。于是,
我打开了那个“老大难”项目的文件,开始研究客户需求。这个客户是一家新中式园林酒店,
要求我们设计一套包含LOGO、VI系统、以及宣传物料在内的完整视觉方案。
他们之前的几稿方案都被毙了,理由是“没有灵魂”、“不够高级”。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
把之前的废稿和客户反馈翻来覆去地看。确实很难。客户的要求非常模糊,
充满了“意境”、“禅意”、“东方美学”这种虚无缥缈的词汇,却没有一个具体的指向。
到了下午,我正对着一堆参考资料头疼,江月又飘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U盘,
一脸关切地看着我:“林然,看你这么辛苦,我帮你找了些参考资料。
我之前也研究过这个客户,这都是我搜集的心血,希望能帮到你。
”她把U盘插在我的电脑上,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图片和文档。“你看,
”她指着其中一张图片,那是一幅水墨淋漓的宋代山水画,“我觉得客户要的‘禅意’,
可能就是这种感觉。你可以多往这个方向靠一靠。”我看着那幅画,
又看了看她整理的其他资料,大多是类似的风格——空灵、飘逸,但也略显陈旧和刻板。
“嗯嗯,谢谢你!”我再次被她的热心肠感动了,觉得她真是个善良的好同事。
有了她提供的“方向”,我感觉自己的思路清晰了不少。接下来的两天,我全身心投入,
几乎是吃住在公司,围绕着“水墨禅意”这个核心,设计出了一整套方案。周五下午,
我终于完成了初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把方案发给了顾言,然后瘫在椅子上,
感觉身体被掏空。江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的微笑:“林然,
方案做完了?太棒了,你真厉害!我能看看吗?我也想学习一下。”“当然可以。
”我毫不设防地把设计稿调出来给她看。她一边看,一边发出夸张的赞叹。“哇,林然,
你这个LOGO设计得好有韵味啊!”“这个字体也选得好,特别有古风的感觉。
”“这套配色,简直绝了,完美体现了水墨的精髓!”她把我从头到尾夸了一遍,
夸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主要还是你给的参考资料好,给了我很多灵感。”我谦虚地说。
江-月笑得更开心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讥诮。“能帮到你就好。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快给客户发过去吧,他们肯定会满意的。”我点点头,
正准备把方案打包发给客户,顾言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林然,来我办公室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方案有什么问题?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顾言的办公室。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眉头微蹙。“总监,是我发的方案有什么问题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顾言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把他的显示器转向我。屏幕上,正是我刚刚完成的那套设计方案。“你自己看看。
”他说。我凑过去,仔-细-地看了一遍,从LOGO到配色,再到排版,
好像……没什么问题啊?虽然可能还有些细节需要打磨,但整体方向和完成度都还可以。
“这套方案,”顾言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很平庸。”平庸?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两个字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是比“丑”更严重的指控。“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我觉得风格和客户要求挺匹配的啊,‘水墨禅意’,很有东方美学的感觉。
”顾言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你真的去了解过这家酒店吗?
”他问。我一愣。“我看了他们的资料……”“你看的是他们给前几家设计公司的资料。
”顾言打断我,“你有没有去过他们的酒店?有没有看过他们的实景?
有没有了解过他们的创始人?”我哑口无言。这些,我确实没有。
我只是基于现有的文字资料和江月给的参考,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顾言叹了口气,
点开另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让助理刚整理的资料。”他指着屏幕,“这家酒店的创始人,
是个八零后,酷爱极限运动和现代艺术。他做这家新中式酒店,不是为了复古,
而是想用现代的、年轻的视角去解构传统。他要的‘禅意’,不是枯山水和老僧入定,
而是‘一花一世界’的生命力和‘瞬间即永恒’的爆发力。”他随手点开几张酒店的实景图。
照片里,古朴的飞檐下,是极简的落地玻璃;斑驳的青砖墙上,
挂着色彩浓烈的当代画作;静谧的庭院里,一棵造型奇特的金属雕塑拔地而起。传统与现代,
在这里激烈地碰撞,又诡异地融合。“他想要的,是‘朋克僧侣’,而不是‘退休老干部’。
”顾言一针见血地总结道,“你这套方案,过于追求形式上的‘古’,
恰恰犯了客户最忌讳的‘陈旧’和‘没有灵魂’的毛病。跟之前被毙掉的那些方案,
有什么本质区别?”我的脸颊**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原来,我从一开始,
方向就错了。我辛辛苦苦熬了两天两夜做出来的东西,不过是又一个将被丢进垃圾桶的废稿。
而那个给我“指引方向”的江月……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办公室外。隔着玻璃,
我能看到江月正和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一瞬间,我如坠冰窟。她根本不是什么好心帮忙,
她是在捧杀我!她故意给我错误的引导,让我一头扎进死胡同里,就等着看我撞得头破血流!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3我失魂落魄地从顾言办公室走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挫败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像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江月看到我这副模样,
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林然,怎么了?总监找你什么事啊?
是不是方案通过了?”她明知故问,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我还没开口,
她身边的几个“**妹”就抢着搭腔。“看林然这样子,肯定是成了!恭喜啊,
一来就搞定这么大的项目!”“就是,还是江月有眼光,知道这个项目非你莫属。
”江月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哎呀,主要还是林然自己有能力,我就是帮了点小忙,
提供了些资料而已。”她特意加重了“资料”两个字的读音,像是在提醒我,
也像是在向周围的人炫耀她的“功劳”。如果是在几分钟前,我可能还会傻乎乎地感谢她。
但现在,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我心上扎刀子。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纯良无害”的脸,
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恶心”。我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崩溃或者愤怒地指责她,
我只是看着她,很平静地问:“江月,你给我的那些资料,是你自己找的,
还是之前被毙掉的方案里扒出来的?”江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当然……当然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找的啊。
”她眼神有些闪躲,“怎么了?难道……方案有什么问题吗?”“没什么问题。
”我摇了摇头,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方案非常好,
客户那边已经通过了。”江月愣住了,她身边的几个同事也愣住了。“通……通过了?
”江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客户不是很难搞吗?”“是啊,
所以才显得我厉害嘛。”我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走过去,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就像最好的闺蜜一样,“不过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把这么好的项目‘让’给我,
又给我提供了那么‘精准’的参考资料,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搞定呢?
”我故意把“让”和“精准”两个字说得又慢又重。江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像吞了一只苍蝇。她想看到的是我被顾言痛批后灰头土脸的样子,
是我辛苦几天的成果付诸东流后崩溃大哭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个……意气风发,
甚至反过来“感谢”她的我。这和她剧本里写的不一样!“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眼神里充满了怀疑,“顾总监怎么说的?客户怎么回复的?你把邮件给我看看!”“哎呀,
看什么邮件啊。”我拉着她,不让她去看我的电脑,“这是公司内部机密。总之,
你就等着拿我请客的奶茶吧!说好了,最贵的!”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
办公室里的人,除了少数几个江月的“铁粉”,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他们不傻,从我和江月的对话里,已经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尤其是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顾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在了办公室门口,双手环胸,
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那眼神,仿佛在说:继续你的表演。我心里有了底。
江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一群不明真相的同事围起来恭喜。
“林然你也太牛了吧!”“快说说,那个变态客户是怎么被你征服的?”我笑了笑,
大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秘诀。主要是我在动手设计之前,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把客户的酒店,从里到外,从建筑风格到创始人喜好,全都研究透了。我发现啊,
客户要的根本不是什么传统的水墨画,而是现代艺术和东方禅意的碰撞。
所以我就大胆地……”我故意说得很大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江月的耳朵里。
我看到她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她终于明白了,她的那点小伎俩,我早就看穿了。
我不仅没有中计,反而将计就计,给她挖了个更大的坑。她现在一定很想知道,
我的方案到底是什么样的,到底有没有通过。但她不敢问,也不敢看。
因为一旦坐实了方案通过,就等于承认了她之前的“帮忙”是多么可笑,
承认了她的眼光和能力是多么差劲。这种抓心挠肝、百爪挠心的感觉,
一定比直接被我拆穿更让她难受。这就是我想要的。你想让我不痛快,那我就让你更不痛快。
下班后,我拒绝了所有同事的庆祝邀约,一个人留了下来。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个被顾言评价为“平庸”的方案,毫不犹豫地按下了Delete键。
然后,我打开顾言发给我的新资料,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就是“朋克僧侣”吗?不就是推倒重来吗?我跟你耗上了。这个周末,我没有回家,
直接睡在了公司的休息室里。饿了就点外卖,困了就喝咖啡。
我把自己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光怪陆离、充满碰撞感的新中式世界里。
我研究了创始人喜欢的每一个当代艺术家,分析了他收藏的每一件艺术品的风格。
我甚至翻遍了他的社交媒体,试图从他发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里,
去捕捉他真正的审美取向。两天两夜,我画了上百张草图,毙掉了几十个方向。终于,
在周一的凌晨,太阳升起之前,我完成了最后一笔。
看着屏幕上那套全新的、闪耀着奇异光芒的设计方案,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我知道,
这次,我抓到那个“灵魂”了。我没有立刻发给顾言,而是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当我被一阵手机**吵醒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是顾言打来的。
“方案呢?”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我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刚做完。”“发我。
”他言简意赅。我把方案打包,发送,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当我回到工位时,发现顾言正站在我的电脑前,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他的表情,
是我从未见过的……震惊。4“这……是你做的?”顾言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
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赞赏,还有一丝……探究。我点了点头,
因为两天没好好说话,嗓子还有些哑:“嗯,刚做完。”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又转回头,
继续看那套方案。我的新方案,完全打败了之前的设计。LOGO,我用极简的几何线条,
勾勒出一片抽象的竹叶形态,竹叶的脉络,却是一段凌厉的闪电。静与动,柔与刚,
完美地结合在一起。VI系统,我大胆地采用了高饱和度的荧光色作为点缀,
与大面积的高级灰和水墨黑形成强烈对比。就像在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划过一道绚丽的霓虹。
宣传物料上,我将传统书法的笔触与街头涂鸦的喷溅效果相结合,
创造出一种既古典又叛逆的视觉语言。这套方案,嚣张,大胆,充满了生命力。
它不再是那个穿着僧袍、盘腿打坐的老和尚,
而是一个穿着潮牌、戴着耳机、在千年古刹里玩滑板的朋克青年。“疯了,真是疯了。
”顾言嘴里喃喃自语,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疯得漂亮!”他猛地一拍桌子,
回头看着我,眼神灼灼:“林然,你是个天才!”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挠了挠头:“也没那么夸张,就是瞎做的。”“这不是瞎做。
”顾-言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没有对东西方艺术的深刻理解和极高的审美天赋,
绝对做不出这种东西。你……以前是学什么的?
”他大概是以为我是哪个艺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我老实回答:“我大学是学计算机的。
”顾言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个学计算机的,
能做出这种水平的设计?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更加深不可测。我没理会他的震惊,
指着屏幕问:“那这套方案,可以通过吗?”“通过?这要是还不能通过,
我就把客户的头拧下来当球踢!”顾言激动地说道,完全没有了平时那副高冷总监的模样。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客户的电话。“李总,方案做好了,我现在发你。
你最好准备好你的膝盖,我怕你待会儿想给我跪下。”我:“……”总监,
你的人设崩了你知道吗?挂了电话,顾言立刻把方案发了过去。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江月也到了,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
看起来容光焕发。她看到我和顾言站在一起,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走了过来。“顾总监,
林然,早上好啊。在看什么呢?”她状似不经意地往我电脑屏幕上瞥了一眼。
当她看到那套全新的、风格迥异的设计方案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嫉妒。“这……这是什么?”她失声问道。“新方案。”我言简意赅。
“你……你不是说方案已经通过了吗?”她质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没说啊。我只说让你等着喝奶茶,是你自己以为通过了。
”江月被我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这才反应过来,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而她,就像个傻子一样,被我耍得团团转。“你!你骗我!”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骗你啊。”我继续装无辜,“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太难过,
所以善意地撒了个谎,想给你一个惊喜。你看,现在这个新方案,是不是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要不是你及时‘指正’我之前的方向是错的,
我怎么能做出这么好的方案呢?从这个角度来说,你才是最大的功臣。等项目奖金下来,
我给你包个最大的红包!”我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不仅把她之前的“捧杀”行为,美化成了“善意的指正”,
还反过来给她戴了顶“最大功臣”的高帽子。这下,她就算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因为一旦发火,就等于承认了她之前心怀不轨,承认了她见不得我好。
江月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瞪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周围的同事们,则再次开启了看戏模式。这一次,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傻白甜”,
变成了“敬畏大魔王”。就在这时,顾言的手机响了。是那个“老大难”客户李总。
顾言按下免提,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激动到破了音的男人声音。“顾言!**!这是谁做的?老子要给他立个长生牌位!
这就是我想要的!这就是他妈的灵魂啊!”电话里,李总的咆哮声伴随着拍桌子的巨响,
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顾言得意地瞥了江月一眼,然后对着手机说:“一个新人做的。
”“新人?你们公司的新人都是怪物吗?把他叫过来,老子要当面跟他聊!不,
我现在就过去!你们等着我!我马上到!”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了。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我的身上。震惊,佩服,难以置信。而江月,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不甘、屈辱和恐惧的灰败。
她知道,她完了。从我拿出这套方案,并得到客户如此疯狂的认可开始,
她在这个公司的地位,就和我彻底调转了。之前,她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我是人微言轻的“小透明”。而现在,我是即将被客户供起来的“大神”,而她,
只是一个跳梁小丑。5半小时后,传说中的李总,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看起来像个社会大哥的男人,
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我们办公室。他一进来,就大声嚷嚷:“谁?哪个是林然?
快给老子站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我。我有点紧张地站了起来。
李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
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掉下来的举动。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江湖语气说道:“大师!请受我一拜!
”我:“……”全办公室:“……”顾言扶着额头,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二货”的表情。
“李总,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吓得赶紧去扶他。李总却执意不肯起,仰着头,
满脸激动地看着我:“大师,你不懂。我找了半年,找了四家公司,花了上百万,
就为了找你说的那个‘灵魂’!他们给我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是老干部茶话会,
就是遗体告别仪式!只有你!只有你懂我!你就是我的知音,我的soulmate!
”他一边说,一边激动地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硬要塞给我。“这里面有二十万,
不成敬意!这是给你的私人奖励,跟你公司的合同款没关系!密码六个八!拿着,
你不拿着就是看不起我!”我死活不敢要,手足无措地向顾言投去求救的目光。
顾言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把将李总从地上薅了起来。“行了啊李四海,
别在这儿演了,吓着我们公司的小姑娘了。”“我没演!我是真情流露!”李总还在挣扎,
“顾言你放开我,我要跟大师义结金兰!”最后,还是顾言强行把李总拖进了会议室,
我才得以脱身。我整个人还晕乎乎的,感觉像在做梦。周围的同事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那现在就是崇拜。他们纷纷围过来,嘘寒问暖,
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我身上砸。“林然,你简直是神仙下凡!”“原来高手竟在我身边!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姐!”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招架不住,
只能尴尬地笑着。而在这片热闹的景象中,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那就是江月。
她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再也没有人围着她转,再也没有人叫她“月月小仙女”。
她精心构建的“人美心善万人迷”的人设,在李总那夸张的一跪和二十万的银行卡面前,
被砸得粉碎。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会议室里,
顾言和李总的谈话还在继续,时不时传出李总夸张的大笑声。我知道,这个项目,成了。
而且是以一种最华丽、最轰动的方式。下午,公司高层直接下发了通知。
因为我在“城西文旅”项目中的杰出表现,被破格提拔为高级设计师,薪资连跳三级。同时,
公司给予项目组二十万元的现金奖励,其中十万,直接划归我个人。消息一出,
整个公司都沸腾了。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靠一个项目,一飞冲天。
这简直是职场爽文都不敢这么写的情节。我看着手机里收到的银行到账短信,那一长串的零,
让我再次陷入了不真实的感觉。就在这时,江月站了起来。她走到我面前,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嘶哑地对我说:“林然,我们谈谈。”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走到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你想谈什么?”我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平静地问。
江月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早就知道我给你的资料是错的,你故意顺着我的话演戏,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为了让我像现在这样,一败涂地!”我没有否认。“是你先想让我一败涂-地的。
”我淡淡地说,“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江月猛地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撞翻了桌上的咖啡。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溅了她一身,但她毫不在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对上了那个疯子客户的胃口!论资历,论人脉,
你哪点比得上我?”“是吗?”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那你觉得,
为什么公司会把这个所有人都搞不定的项目,交给我一个新人,
而不是交给你这个‘资历深、人脉广’的优秀员工呢?”江月愣住了。是啊,为什么?
她一直以为,是我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是顾言瞎了眼。我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