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熬夜也要看完的总务部的神明小说推荐
麦恩咨询的清晨，从咖啡机的嘶鸣开始。
七点四十五分，陈婕推着银色物料车穿过二十七层静音地毯。她五十二岁，身形清瘦，穿深灰色行政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髻。经过整面落地窗时，晨光将陆家嘴的天际线拓印在她平静的脸上——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像一排列队待检的士兵。
“陈姐早。”
“早。”
前台Lisa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陈婕经过时，Lisa刚好划到一条小红书笔记：“咨询圈穿搭鄙视链，穿优衣库的到底能不能进项目组？”她撇撇嘴，抬眼瞥见陈婕从优衣库袋子里拿出新的咖啡豆，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陈婕不介意。她在麦恩十六年，听过所有称呼：陈阿姨、保洁大姐、那个订会议室的大姐。现在年轻人叫她“陈姐”，算是时代的进步。她拧开咖啡机侧盖，倒出隔夜的咖啡渣，动作流畅如流水线机械臂。豆子入仓，水温检测，压力校准——三分钟，第一杯浓缩咖啡的香气漫出。
七点五十五分，电梯间开始骚动。
西装、皮鞋、公文包。男人头发用发胶固定成恰到好处的随性，女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都像经过计算。他们是麦恩的血液：哈佛沃顿剑桥出身，PPT画得比美术生好，Excel建模快过计算器，谈笑间决定亿万资金的流向。
“沈总早！”
“早。东京那单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清单，十点前放我桌上。”
沈一鸣，三十八岁，麦恩最年轻的合伙人，今天系了一条爱马仕的藏蓝领带。他经过咖啡吧台时，陈婕刚好递上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温度六十二度——他三年前随口提过一次，她就再没记错过。
“谢谢。”沈一鸣接过，指尖没碰到她的。
“您客气。”
陈婕低头整理糖包。她记得沈一鸣所有习惯：周三下午四点要一杯拿铁配杏仁可颂，出差前会多要两瓶依云，压力大时右手小拇指会无意识敲桌面。这些细节像尘埃落在她记忆的陈列架上，整齐，无用，安静。
上午九点，战略三部会议室。
“我们必须抢在贝恩之前。”项目总监张薇敲着白板，“国坤集团这个新能源车产业链整合项目，预算三百亿，是今年亚太区最大标的。输了，我们明年至少裁两个组。”
二十人的会议室鸦雀无声。张薇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角落的实习生林小雨身上：“小雨，你去总务部领三箱A4纸，十盒白板笔，再让陈姐订二十份午餐，标准人均一百五，发票分开开。”
“好的张总！”
林小雨小跑着出去。她是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研二生，在麦恩实习六个月，每天工作十四小时，只为争那5%的转正名额。推开总务部的门时，陈婕正在给一盆绿萝擦叶子。
“陈姐，张总让我来领东西，还要订午餐。”林小雨语速很快，像开了倍速。
陈婕放下抹布，打开库存系统。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得不快，但每个按键都精准：“A4纸库存十二箱，按上周消耗速率，这周领三箱，下周三需要补货。白板笔库存二十三盒，领十盒后剩余量低于安全线，建议同时申请采购。”
林小雨愣了一下：“啊，好，我都记下。”
“午餐二十份，人均一百五。”陈婕翻开一个硬皮本，里面是手写的供应商名录，“附近三家符合标准的餐厅：O‘MillsBakery轻食健康但出餐慢，适合非紧急会议；MadisonKitchen商务套餐标准，发票规范；福和慧高端中餐，需要提前三小时预定。今天会议室预定显示会议持续到下午两点，建议选择出餐最快的Madison。”
她把本子推到林小雨面前，上面甚至标注了每家餐厅客户经理的电话和惯常的折扣力度。
林小雨瞪大眼睛：“陈姐，你……你记这些干嘛？”
“总得有人记。”陈婕笑笑，眼角漾开细密的皱纹，“你选哪家？”
“Madison吧，谢谢陈姐。”
订单下完，林小雨抱着纸笔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陈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陈婕手里的抹布停在绿萝叶子上，半秒：“一直都是做行政的。”
门关上了。
陈婕继续擦叶子。绿萝的叶片肥厚，叶脉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河流。她擦得很仔细，连叶背都不放过——那里最容易积灰，也最容易生虫。就像这家公司，光鲜的PPT背面，藏着太多看不见的东西。
上午十一点，沈一鸣的助理小王冲进总务部。
“陈姐！救命！沈总下午见客户的提案打不出来了！打印机显示卡纸，但我都掏了三遍！”
陈婕放下手里的咖啡豆秤，跟着小王走到合伙人办公室外的打印区。一台价值八万的佳能高速打印机闪烁着红灯，三个穿着阿玛尼西装的分析师围在旁边，像在围观一具尸体。
“我试过重启了。”
“后台服务也重开了。”
“要不叫IT？但IT在三十楼开会……”
陈婕没说话。她蹲下身，打开打印机侧板，不是看纸路，而是看地面。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有几道极浅的划痕，从打印机一直延伸到三米外的垃圾桶。她走到垃圾桶边，往里看——最上面是几张废纸，下面压着一个被揉皱的巧克力包装袋。
“谁今天吃过巧克力？”她问。
几个人面面相觑。分析师A犹豫着举手：“我……早上吃了一块费列罗。”
“包装纸呢？”
“扔了啊，就扔这个垃圾桶……”
陈婕走回打印机，这次她没掏纸路，而是拆开了碳粉盒旁边的塑料盖。镊子伸进去，夹出来的不是纸，是一片黏糊糊的、融化的金色锡纸。
“夏天室温高，巧克力在口袋里融化，锡纸黏在废纸上，一起塞进打印机。”她平静地解释，用酒精棉片擦拭滚轮，“锡纸导电，触发了传感器的异常报警。不是卡纸，是异物侵入。”
打印机绿灯亮起，嗡嗡地开始工作。
小王长舒一口气：“陈姐你太神了！怎么想到的？”
“看得多了。”陈婕收拾工具，“二十二楼财务部的打印机去年吞过口香糖，十九楼吞过订书针。打印机和人一样，病根往往不在喊疼的地方。”
她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几个分析师愣在原地。
“她刚是不是……用打印机做了个比喻？”分析师B小声问。
“而且挺精辟。”沈一鸣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里，手里端着那杯六十二度的美式，目光追着陈婕消失在转角的身影，“陈姐在麦恩多少年了？”
“好像……比我入职都早。”小王答。
沈一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转身回办公室时，无意识地用右手小拇指敲了敲咖啡杯壁。
一下，两下，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