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灌进鼻腔的刹那,我醒了。
不是那种慢悠悠的清醒——是灵魂被硬生生按进陌生躯壳的钝痛。有人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往泳池水里摁。
“贱骨头!楚楚的东西你也配抢?”尖锐的女声刺破耳膜。
记忆像碎玻璃扎进大脑。
苏晚。十七岁。苏家养女。在这本叫《豪门宠婚:楚少的掌心娇》的烂俗小说里,我成了第一章就得领盒饭的恶毒女配。原情节简单粗暴:试图推女主林楚楚下水,反被男主楚凌风的保镖“失手”淹死。
而我睁开眼的这一刻,距离原主断气,还剩三分钟。
求生的本能比思考更快。我弓身,肘击,动作狠得不像这具瘦弱身体能做出来的。身后的人吃痛松手,我连滚带爬跌出水面,咳得肺都要炸出来。
泳池边站着五六个女孩,穿着当季高定,眼神却像看阴沟里的老鼠。远处宴会厅灯火通明,小提琴声飘飘忽忽传过来,没人往这个阴暗角落多看一眼。
“苏晚你疯了?!”粉裙子女生捂着肚子,脸都扭曲了。赵欣然,林楚楚的头号跟班,赵家千金。
按照剧本,接下来该林楚楚“恰好”路过,善良劝解,然后我嫉妒发狂伸手推她,楚凌风“及时”出现,保镖“保护过度”……
我撑起身子,湿透的白裙粘在皮肤上,狼狈,但脑子转得飞快。
“赵**。”我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哑得厉害,“故意伤害罪,轻伤三年以下。池边有监控,要我现在报警验伤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赵欣然像看怪物一样看我。原著里的苏晚只会哭,说话都不敢大声。
“监控?”她很快找回气势,嗤笑,“这是楚家的私人庄园!我就算弄死你,也不过是——”
“不过是让你爸到手的项目飞了?”我打断她,居然笑了,“城南那块地,赵家求了楚氏三个月吧?要是今晚楚家的宴会上闹出人命,你说楚凌风还会考虑合作吗?”
赵欣然的脸色“唰”地白了。
这事书中第三章才提,是她家破产的伏笔。现在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接话,目光越过她肩膀。来了。
林楚楚穿着淡蓝色礼服裙,像月光下的精灵,正袅袅婷婷往这边走。时间卡得刚刚好。
她停在几步外,眉头微蹙,担忧的表情无懈可击:“欣然,你们在干什么?苏晚,你还好吗?怎么浑身都湿了。”
演技真好。我忽然想起书中隐晦的暗示——林楚楚早知道赵欣然要动手,故意这个时间出现,既维持善良人设,又借刀杀人。
“林**。”我开口,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手机能借我吗?我的掉水里了。”
她一愣。
“想给楚爷爷打个电话。”我继续说,“上周他说,要是宴会上有人欺负我,直接找他。”
林楚楚的笑容僵在嘴角。原著提过一嘴,楚老爷子对苏晚生母有愧,多少照拂些。可惜原主太蠢,从没用过这张牌。
“楚爷爷在休息,不好打扰吧……”
“那就打给楚先生。”我转向赵欣然,“赵**刚才的壮举,宴会主人应该感兴趣。”
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凌风来了。
就在他踏入视线范围的前一秒,我身体晃了晃,软软倒了下去。不是装的——这身体太虚,冷水和惊吓让高烧瞬间窜上来。
但倒下前,我抓住了林楚楚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楚楚姐,你裙摆上的红酒渍,需要处理吗?”
她瞳孔骤缩。
那渍子,是半小时前她在休息室私会楚凌风助理时不小心沾的。原情节到大结局才揭穿,差点毁了她和楚凌风的婚约。
而现在,我“看见”了。
黑暗吞没意识前,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笑。
游戏开始了。
再睁眼是医院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左手打着点滴,右手腕缠着纱布。
病房门推开,进来的是苏家管家陈叔,西装笔挺,表情复杂。
“**醒了。”语气公事公办,“老爷夫人让您好好休养,不必急着回家。另外,楚老爷子派人送了东西。”
丝绒盒子递过来。打开,钻石项链闪着冷光,卡片上字迹苍劲:“给小晚压惊。”
价值不下五十万。补偿,也是封口费——这事到此为止。
“楚家还说,”陈叔补充,“下个月老爷子八十寿宴,请您务必到场。”
我摩挲着钻石切割面,冰凉坚硬。
原著里,那场寿宴是苏晚命运的断崖。当众出丑,被家族抛弃,流落街头,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但现在,剧本得改改了。
“陈叔。”我抬眼,“帮我办两件事。”
“您说。”
“我名下那套小公寓,卖掉。钱全部买进‘星辉科技’的股票。”
他眉头皱起来:“**,那家公司快破产了……”
“照做。”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再帮我报三个班:散打、金融分析、社交礼仪。钱从我的信托基金出。”
陈叔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在辨认这是不是他家那位怯懦的**。最后他低头:“是。”
门关上后,我拔了针头走到窗边。
城市夜景在窗外铺开,霓虹流淌成河。在这本小说世界里,我本该是个笑话,是主角爱情的垫脚石,是第一章就该退场的炮灰。
但抱歉,我的人生,我自己写。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泳衣裙摆暗袋里的老款机子,居然没泡坏。陌生号码的短信跳出来:
“红酒渍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林楚楚。
我按着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回: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合作,还是开战?”
发送。
不到十秒,回复来了:
“你究竟是谁?”
我对着屏幕笑了,慢慢打字:
“苏晚。但不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苏晚。”
发送,关机。
玻璃窗倒映出我的脸——苍白,瘦削,颧骨凸出。但眼睛里有东西烧起来了,不再是原主那种湿漉漉的怯懦。
那是我自己的火。
从枕头底下摸出原主的日记本,翻开最后一页,字迹稚嫩:“如果有一天我能勇敢一点,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爱他……”
我撕掉那页,新的一页,笔尖用力:
“目标一:一个月,资产翻十倍。”
“目标二:寿宴,惊艳全场。”
“目标三:活着,然后赢。”
笔尖顿了顿,又加一行:
“那顶王冠,该换人戴了。”
窗外夜色正浓。
我的路,才刚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