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京城闻名的「贤德」夫人。在我六岁那年,她收养了堂妹,并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
从此,我失去了为数不多的母爱,更在一次次「谦让」中扭曲了心肠。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既然谁都不在乎我的痛苦,我又何必顾忌那么多?最终,我冷笑着掀翻了母亲的「贤德」
牌坊。第一章冰封十年暮色四合,我站在庭院深处的海棠树下,
看着母亲牵着堂妹的手从马车上下来。堂妹身上穿着新裁的云锦衣裳,
那是母亲前日才吩咐绣娘赶制的,而我身上的旧衣已经洗得发白。“婉清,
快来看看**妹新学的诗词。”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刺耳,那是许久未曾对我展露的语调。
我站在原地未动,目光落在堂妹腕间那对翡翠镯子上。那本是我及笄时外祖母所赠,
母亲说我还小,替我保管。如今却戴在了堂妹手上。十年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天,
我第一次见到林楚楚。她躲在母亲身后,瘦小的身子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粗布衣裳里,
眼睛红肿,像只受惊的兔子。“清儿,这是你堂妹楚楚。”母亲蹲下身,
难得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她爹娘都不在了,以后就住在我们府上,你要好好待她。
”我那时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多了个玩伴是件好事。我主动拉起楚楚冰凉的手,
将自己最心爱的布娃娃塞进她怀里。可渐渐地,我发现事情不对劲。楚楚来的第三日,
不慎打碎了父亲最爱的青瓷笔洗。母亲却责备我看护不周,罚我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委屈。七岁那年冬日,我染了风寒,咳嗽得厉害。
母亲来看过我一次,吩咐丫鬟好生照看。可当日下午,楚楚只说了一句“嗓子不舒服”,
母亲便亲自守在她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十岁生辰那日,父亲送我一枚和田玉玉佩。
我珍爱得紧,日日佩戴。可不过半月,楚楚在花园玩耍时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
母亲二话不说,解下我的玉佩塞到她手里,说“玉能压惊”。每一次,母亲都说:“清儿,
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每一次,父亲都沉默不语,转身离去。每一次,我都将委屈咽下,
告诉自己要做个懂事的孩子。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午后。我十四岁那年,
偶然在书房外听见母亲与管家的对话。原来,楚楚并非什么远房堂妹,
而是父亲在外留下的血脉。母亲为了保全颜面,才编造了收养的说辞。更让我心寒的是,
母亲之所以对楚楚百般宠爱,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贤德”,好在京城贵妇圈中博得美名。
那一刻,十年来的委屈都有了答案。我不是输给了血缘,而是输给了虚伪。
“姐姐怎么站在这里发呆?”楚楚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她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眉眼间颇有几分父亲的影子。母亲笑着揽过她的肩:“许是看你这身新衣裳看呆了。
明日让绣娘也给你姐姐做一身,虽不如你的料子好,总归是新的。”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十年饮冰,早已让我学会将情绪深藏。“母亲说笑了,妹妹穿得好看,我看着也欢喜。
”我轻声道,语气平和得让自己都惊讶。母亲满意地点头,
转向楚楚时眼神更加柔和:“瞧瞧你姐姐多懂事。”我看着她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我清醒,也让我坚定。晚膳时分,父亲难得在家用饭。席间,
楚楚娇声说着今日在诗社的表现,母亲听得眉开眼笑。“清儿近来在忙什么?
”父亲突然问道。我放下筷子,恭敬回答:“回父亲,女儿近日在读《资治通鉴》,
颇有心得。”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未开口,母亲便接话道:“女孩家读那些做什么?
不如多学学女红管家,将来也好找个好人家。”楚楚乖巧地附和:“母亲说得是。
姐姐若是无聊,明日可同我一起去诗社,学些风雅之事。”我垂眸不语。十年前,
我兴高采烈地告诉母亲我想学诗书时,她也是这般语气:“女孩家读太多书不好。
”可楚楚来了之后,母亲却重金请了先生教她诗词歌赋。双标至此,我已不再意外。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我温顺地回答,心里却已有了盘算。夜深人静,我独自坐在窗前,
就着一盏孤灯继续翻阅《资治通鉴》。这些年来,书籍成了我唯一的慰藉。在字里行间,
我学会了隐忍,也学会了谋划。“**,该歇息了。”贴身丫鬟锦书轻声道,眼中满是心疼。
锦书是府中唯一知我心事的人。她的母亲曾是我乳母,去岁病逝前将女儿托付给我。
“再看完这一章。”我抬头看她,“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
”锦书压低声音:“已经打点好了。王掌柜说,那批丝绸三日后便可出手,预计能得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足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我点点头。这些年,
我暗中经营着母亲名下一个不起眼的铺子,借着读书的由时常出府查看。
母亲从不关心这些“俗务”,全然不知那个曾经亏空的铺子已成为我日后立足的根基。
“很好。”我轻声道,“明日随我出府一趟。
”锦书犹豫片刻:“夫人若问起...”“就说我去书局买书。”我冷笑,“她不会多问的。
”的确,母亲从不关心我的行踪,只要我不给她的“贤德”之名抹黑。次日清晨,
我正要出府,却被母亲叫住。“今日镇国公府设宴,**妹初次在正式场合露面,你陪着些。
”母亲吩咐道,目光在我素净的衣裙上扫过,“去换身鲜亮些的衣裳,别丢了**妹的脸面。
”我垂首应是,心中冷笑。镇国公府宴请,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到场,
母亲这是要借机展示她“慈母贤德”的成果。马车里,楚楚紧张地绞着帕子:“姐姐,
我有些害怕。”“怕什么?”我淡淡道。“听说今日不少世家公子都会到场,
我...”她声音渐低,脸颊绯红。
我忽然明白了母亲的另一层用意——她要为楚楚物色佳婿。十六岁,正是议亲的年纪。
“有母亲在,不必担心。”我敷衍道,掀开车帘看向窗外。京城街道熙熙攘攘,
叫卖声不绝于耳。我曾无比渴望走出这四方庭院,如今却已学会在牢笼中积蓄力量。
镇国公府果然气派非凡。母亲牵着楚楚的手,逢人便夸她如何聪慧可人。我默默跟在身后,
如同一个多余的影子。“这位便是林夫人常提起的婉清**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见是一位气质雍容的贵妇人。她是安国公夫人,与我家素有往来。
母亲笑容微僵:“正是小女。”语气平淡,与介绍楚楚时的热情判若两人。
安国公夫人却拉着我的手细细端详:“好标致的人儿,可曾许了人家?
”我敏锐地注意到母亲神色不自然,连忙道:“夫人谬赞,婉清年纪尚小,
还想多陪父母几年。”安国公夫人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母亲一眼,便转身离去。宴席上,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观察着在场众人。母亲带着楚楚周旋于各府夫人之间,
如同展示一件珍贵的藏品。“可是林家大**?”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我转头,
见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公子,气质清隽,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小女林婉清,不知公子是?
”“在下苏砚,家父是吏部侍郎。”他微微一笑,“久闻**博览群书,尤其精通史籍,
今日得见,实属荣幸。”我心中诧异。在这满堂宾客中,竟有人知晓我的喜好?
我们交谈片刻,发现彼此对许多典籍见解相近,言谈甚欢。
这是多年来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畅所欲言,不必掩饰自己的才学。“原来你在这里。
”母亲突然出现,语气不悦地打断我们的谈话,“楚楚有些不舒服,我们该回去了。
”我向苏砚微微颔首告辞,转身时瞥见母亲眼中的警惕。那一刻,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愿我出众,不愿我抢了楚楚的风头。回府的马车上,
母亲沉着脸:“今日你与苏公子说了什么?”“不过是闲聊几句。”我平静道。
“日后少与外人攀谈,尤其是男子。”母亲冷声道,“**妹尚未说亲,
你作为姐姐更应谨言慎行,莫要坏了林家名声。”我看着母亲,
忽然笑了:“母亲是怕我抢了妹妹的风头?”母亲脸色骤变:“放肆!”“女儿失言了。
”我立即认错,语气恭顺,心中却已冰雪般清明。原来如此。原来我一直以来的隐忍,
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变本加厉的压制。当夜,我久久未眠。窗外月色如水,
洒在冰冷的地面上。我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这是我十年来暗中记录的点点滴滴——每一次不公,每一次委屈,每一句伤人的话语。
字字血泪,皆是母亲“贤德”之下的真相。翻到最后一页,
我提笔写下今日之事:“腊月初三,镇国公府宴。母亲恐我掩妹之光,厉声告诫。十年忍让,
终成笑话。”合上册子,我望向镜中的自己。眉眼依旧,眼神却已不同往日。
既然我的痛苦无人在意,既然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他人的光芒,那么这“贤德”的牌坊,
不要也罢。但还不是时候。我需要更多筹码,更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窗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我吹熄烛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十年饮冰,难凉热血。冰已积厚,血仍未冷。
这场戏,我才刚刚登台。第二章暗涌腊月十五,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我站在廊下,
看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庭院里的那株老梅已结了花苞。锦书替我披上斗篷,
低声道:“**,苏府送来了帖子。”我接过那张精致的洒金请柬,
是苏砚邀请我参加三日后的诗会,地点在城西的“听雪阁”。
这样的诗会本是京城贵女们常去的雅集,可这些年来,母亲从未允许我单独赴约。“知道了。
”我将请柬收入袖中,心中已有计较。不出所料,当日下午母亲便知晓了此事。
我正在房中临帖,她推门而入,面色不虞。“苏家的帖子,你回绝了。”语气是惯常的命令,
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放下笔,恭敬道:“女儿与苏公子不过一面之缘,本也不打算赴约。
”母亲神色稍缓,却听我又道:“只是贸然回绝,恐拂了苏府颜面。不如让妹妹代我去,
她正需这样的场合结交些朋友。”这话说到了母亲心坎上。她沉吟片刻:“你倒是懂事。
楚楚初次在京中露面,是该多走动走动。”“只是...”我故作迟疑,
“女儿听闻这次诗会,安国公家的三**也会去。那位**性子高傲,妹妹若是独自前往,
怕是...”母亲皱眉。安国公府是京中望族,那位三**更是出了名的难相处。
上次在镇国公府宴上,她对楚楚的冷淡,母亲是看在眼里的。“你的意思是?
”“女儿愿陪妹妹同去,也好有个照应。”我垂眸,掩去眼中神色。母亲打量我片刻,
终是点头:“也好。你需谨记,此去是为护着**妹,莫要抢了她的风头。”“女儿明白。
”三日后,我与楚楚同乘马车前往听雪阁。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一身鹅黄襦裙,
外罩银狐斗篷,娇俏可人。相比之下,我只着月白素袄,发间一支玉簪,素净得近乎朴素。
楚楚一路雀跃,不停询问诗会的规矩。我耐心解答,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听雪阁坐落在西山脚下,是前朝一位大儒的故居,如今成了文人雅士聚会之所。我们到时,
阁中已到了不少人。苏砚亲自在门口相迎,见到我时眼中闪过笑意。“林**果然守信。
”“苏公子相邀,岂敢不来。”我微微一笑,将楚楚引上前,“这是舍妹楚楚。
”苏砚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便领我们入内。楚楚有些失望,我拍拍她的手,
低声道:“来日方长。”诗会设在二楼的暖阁,窗外雪景如画,室内暖香融融。
我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楚楚则被几位相熟的贵女拉去说话。不多时,
安国公府的三**到了。她名唤赵静姝,今日着一身绯红骑装,在一众裙钗中格外扎眼。
果然,她扫视一圈,目光在楚楚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诗会开始,
众人依次以“雪”为题作诗。轮到楚楚时,她起身吟了一首母亲请先生提前备好的七绝,
虽工整,却少了几分灵气。赵静姝轻笑一声:“林二**这诗,
倒像是从《全唐诗》里抄来的。”满座皆静。楚楚脸色煞白,求助地看向我。我放下茶盏,
起身道:“赵**说笑了。诗词本有传承,若能化用前人佳句而自成新意,亦是本事。
倒是赵**方才那首,用典虽奇,却失了雪之清冷本意,倒像是咏梅了。”赵静姝脸色一变。
她方才的诗确有用典不当之处,只是无人敢当面指出。
苏砚适时打圆场:“两位**各有见解,不妨再作一首如何?”“不必了。”赵静姝冷冷道,
“我今日身子不适,先走一步。”她拂袖而去,暖阁内气氛一时尴尬。我重新坐下,
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楚楚挨着我坐下,小声道:“谢谢姐姐。
”“无妨。”我淡淡道,目光却与对面的苏砚相遇。他眼中带着赞赏,微微颔首。诗会散时,
苏砚送我们至门口。雪已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林**今日之言,令苏某佩服。
”他诚恳道。“苏公子过奖,不过是就事论事。”我福了福身,“今日多谢款待,告辞。
”“且慢。”苏砚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听闻**喜读史,
这是家藏的前朝孤本《北疆纪略》,或可一读。”我怔了怔。这本书我寻觅已久,
市面上早已绝迹。“这太贵重了...”“书赠有缘人。”苏砚将书递来,
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微凉。我终是接过:“多谢,改日定当归还。”回府的马车上,
楚楚一直沉默。快到府门时,她忽然道:“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我看向她。
十六岁的少女眼中含着泪,满是委屈。“为何这样问?”“母亲偏爱我,
父亲也从不多看你一眼。你一定很恨我吧?”她哽咽道,
“可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抢走你的东西...”我静静看着她。十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不恨你。”我说的是实话。恨需要力气,
而我所有的力气,都要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那你为何...”“楚楚,”我打断她,
“这世上有许多事,不是非黑即白。母亲偏爱你,是她的选择。父亲忽视我,也是他的选择。
这些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她怔怔地看着我,似懂非懂。“但你要记住,”我语气转冷,
“从你进林府那日起,你我命运便已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赵静姝为难你,
明日也可能是别人。你若想在这京城立足,靠母亲的宠爱是不够的。
”她脸色发白:“姐姐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你该长大了。”我掀开车帘,
看向府门前高悬的匾额,“林府的门楣,不是单靠‘贤德’二字就能撑起的。”当晚,
母亲得知诗会上发生的事,将我叫到房中。“你今日出风头了?”她冷冷道。
“女儿只是替妹妹解围。”“解围?”母亲冷笑,“你当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在众人面前显露才学,好让人觉得我苛待了你?”我抬眼看她:“母亲多虑了。
女儿若真想显露,这些年有的是机会。”“你!”母亲拍案而起,却又强压怒火,“罢了。
今日之事暂且不提。苏家那边,你少来往。苏砚虽好,但他的亲事自己做不了主,
苏夫人早已相中了赵家**。”我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女儿明白。”“明白就好。
”母亲语气稍缓,“你父亲正在为**妹物色人家,这几日会有几位夫人上门做客。
你安分些,莫要添乱。”“是。”退出母亲房间,我在廊下站了许久。夜风寒凉,
吹在脸上刀割般疼。锦书寻来时,我已在雪中站了半个时辰。“**,回屋吧,要着凉的。
”我转身看她,忽然问:“锦书,若有一日我要离开林府,你可愿跟我走?
”锦书毫不犹豫地跪下:“**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我扶起她,轻声道:“好。
那我们得早做准备了。”接下来的几日,府中果然热闹起来。几位官宦人家的夫人陆续登门,
名义上是拜访母亲,实则是相看楚楚。我冷眼旁观,看母亲如何将楚楚推销出去。
她如同一个精明的商人,计算着每一分利益——张家公子虽是嫡出,
但家道中落;李家少爷家世显赫,却是庶子;王家的倒是合适,可惜远在江南。
楚楚像个精致的木偶,被母亲摆弄着展示才艺,赔着笑脸。我看着她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
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的自己。那时母亲也曾带我去过这样的场合,只是态度截然不同。
她总说我“木讷”、“不够机灵”,几次之后便不再带我出门。原来从那时起,
我就已是弃子。这日午后,我在房中翻阅苏砚所赠的《北疆纪略》,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锦书匆匆进来,脸色古怪。“**,前院来了位姓徐的夫人,说是...说是来提亲的。
”“提亲?”我蹙眉,“为妹妹?”“不,”锦书压低声音,“是为您。
”我手中的书册“啪”地落在桌上。前厅里,母亲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父亲难得也在。
下首坐着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穿着体面,眉眼间却带着市侩气。“徐夫人,您方才的话,
可否再说一遍?”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徐夫人丝毫不惧,笑道:“林夫人,
我这话可能不中听,但理是这么个理。我家老爷是江南盐商,家财万贯,
您家大姑娘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吃穿不愁。虽说是填房,但我家老爷正当壮年,
前头只留了个女儿,不碍事的。”填房?盐商?我站在屏风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原来在母亲心中,我已沦落至此。“放肆!”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威严,“我林家的女儿,
岂能嫁给商贾为填房?徐夫人,请回吧。”徐夫人站起身,仍笑着:“林大人别急着拒绝。
我家老爷说了,聘礼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三千两?不,看母亲骤变的脸色,
恐怕是三万两。“送客!”父亲拂袖而去。徐夫人也不恼,行了礼便告辞。经过屏风时,
她忽然停下脚步,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人走后,母亲狠狠摔了茶盏。
“岂有此理!一个商贾,也敢上门提亲!”她胸口剧烈起伏,忽然看向我,“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暗中与人私相授受,才惹来这等羞辱?”我走出屏风,
平静道:“女儿这些日子的行踪,母亲不是最清楚么?”母亲一窒,
随即怒道:“那她为何指名要娶你?还说什么...说你有经商之才,
能助她家老爷打理生意?”我心中雪亮。原来如此。“女儿不知。”我垂下眼,
“或许这位徐夫人,是听了什么人的指点。”母亲死死盯着我,眼中疑云丛生。那一刻,
我知她心中已种下猜疑的种子。这就够了。回到房中,我取出暗格里的册子,翻到空白页。
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字一句,皆是算计:“腊月十八,徐氏上门提亲,母疑我私相授受。
盐商之妻从何知我?此局初成,尚需东风。”合上册子,我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掩盖了世间一切污秽与不堪。东风何时来?
我捻了捻袖中那张名帖——那是今日徐夫人“不慎”遗落在我脚边的,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