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晚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式的情绪检测仪——不联网,完全机械的那种。对自己的情绪状态进行一次扫描。
结果让她震惊:
当前主要情绪:警觉(67%)、恐惧(22%)、好奇(8%)、其他(3%)情绪纯度:94%特殊检测:检测到微量“吸引”情绪成分(<0.5%)
吸引?对谁?对陆沉?
林晚摇头否认这个可能性。那只是应激反应,是面对威胁时产生的复杂情绪混合体。仅此而已。
她将检测结果打印出来,正准备销毁,目光突然被一行小字吸引:
“检测到外部情绪残留:高强度‘孤独’(纯度89%),来源:最近接触个体。”
陆沉。那个看似拥有一切的男人,情绪深处埋藏着的竟然是如此强烈的孤独。
当晚,林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城市边缘的“自由市场”——一个监管较松的地下情绪交易区。这里灯光昏暗,摊位杂乱,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廉价情绪扩散剂的味道。
她戴着兜帽和面具,穿过拥挤的巷道,最终停在一个挂着“稀有情绪咨询”招牌的小店前。
店内,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抬起头:“晚晚,你来了。”
“梅姨。”林晚摘下兜帽,但留着面具,“我需要情报。”
梅姨是情绪黑市的情报贩子,也是林晚母亲生前的朋友。在林晚父母因“情绪衰竭”去世后,梅姨是少数知道林晚真实能力的人之一。
“关于陆沉?”梅姨似乎早有预料。
林晚点头:“他昨天和今天从我这里购买了5单位三级平静,但昨晚他的团队尝试入侵我的系统。”
梅姨叹了口气,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陆沉,陆氏集团第三代继承人,三十五岁,未婚。表面上是情绪经济的大赢家,但实际上...”她翻到其中一页,“根据内部数据,他的自然情绪产出能力几乎为零。”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出生起,他的大脑就无法自主产生大多数基础情绪。快乐、悲伤、平静、兴奋...所有这些,他都感受不到。医学上称为‘先天性情绪缺失症’。”
林晚震惊了:“但他表现出来的情绪...”
“全部是人工植入的。”梅姨指着文件上的医疗记录,“从五岁起,他就开始接受情绪移植治疗。每月一次,持续三十年。所以他才能在社会中正常运作,甚至掌控一个情绪商业帝国。”
“那他的孤独感...”
“那是少数几种他能够自然产生的情绪之一。”梅姨合上文件夹,“讽刺吧?一个几乎感觉不到情绪的人,却比任何人都深刻地体验着孤独。”
林晚沉默良久。这解释了许多事——陆沉对平静情绪的迫切需求,他对她能力的兴趣,那种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空洞感。
“还有一件事。”梅姨压低声音,“最近黑市上出现了对‘爱’情绪的异常高价收购。出价者非常神秘,但资金流向...追踪到了陆氏集团的影子账户。”
林晚感到脊背发凉:“他在找爱情绪?”
“不止在找。”梅姨的表情严肃起来,“有传言说,陆沉在秘密资助一项名为‘情感重构’的禁断研究。目标是...人工合成爱情绪。”
“但那是不可能的。”林晚反驳,“所有尝试合成爱情绪的实验都失败了,产生的只是模仿品,没有真正的感染力。”
梅姨摇头:“根据我获得的情报,陆沉的团队可能已经接近突破。他们缺少的只是一个模板——一份足够纯净的天然爱情绪样本,用于分析和复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他在怀疑你。”梅姨轻声说,“如果他知道你能产出爱情绪...”
“我会成为实验品。”林晚接完了后半句。
离开自由市场时,林晚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辉煌,巨大的广告牌上闪烁着最新的情绪汇率。快乐又上涨了2%,平静保持稳定,而焦虑的价值继续下跌。
她的监测环突然亮起,一条来自加密号码的信息:
“林医生,明晚八点,城市艺术馆有场特别展览。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嘉宾。——陆沉”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电子邀请函和一份情绪交易合同的草稿:陆沉提议以每月10万信用点的价格,独家购买林晚产生的所有平静情绪。
林晚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的手腕上都闪烁着情绪监测环的微光,像是现代社会的镣铐,美丽而残酷。
她想起了父母,想起了他们因过度提取情绪而衰竭死亡的场景。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晚晚,永远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能产生爱。那是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最危险的诅咒。”
远处,陆氏集团大厦的顶层灯光通明,像是城市王冠上的宝石。
林晚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信息:“我会赴约。但合同需要修改。”
她知道自己正在走入一个危险的游戏,但也许,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一个找到同类、不再孤独的机会。
又或者,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等待她这只能够产生稀世情绪的小鸟自投罗网。
夜幕完全降临,林晚的身影融入人群。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陆氏大厦顶层,陆沉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巧的情绪储存器。标签上写着:“样本X-7,来源未知,疑似天然爱情绪(待验证)”。
窗外,整座城市沉浸在情绪经济的光辉与阴影中。每个人都在交易情绪,却越来越忘记如何真实地感受。
陆沉按下通讯器:“明天的展览,一切按计划准备。我要亲自测试她的能力。”
通讯器那头传来确认声。陆沉关闭通讯,目光落在情绪储存器上。那里面封存着一丝微弱的情感波动,是他从黑市高价购得的“疑似爱情绪”样本。
三十年来,他感受过无数移植情绪,快乐的、平静的、兴奋的...但从未感受过爱。那种据说能让人温暖、让人脆弱、让人甘愿牺牲一切的情感,对他而言只是个抽象概念。
直到昨天,在林晚的咨询室里,当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他的太阳穴时,那一瞬间的奇异波动...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心中那扇从未开启的门。
“林晚...”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咒语,又像是祈祷。
窗外,城市的灯光倒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如同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情感世界,复杂、迷离、充满未知的危险与诱惑。
明天,游戏将进入新的阶段。而赌注,可能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