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启年走过去,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两秒,最终按了下去。
是肖邦的《月光奏鸣曲》。
第一小节响起时,他的手指是僵硬的,音符干涩。但随着旋律流淌,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顺着指尖倾泻而出。他闭上眼,脑海里没有酒店套房的混乱,没有宋疏雪惊慌的脸,只有母亲坐在旧钢琴前的背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母亲喜欢这首曲子,她说这听起来像是在黑暗里找光。
后来母亲走了,钢琴也卖了。傅启年再也没弹过。
此刻,琴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低沉、压抑,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悲伤。他弹得不快,甚至有些磕绊,但每一个音符都砸得极重。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傅启年睁开眼,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微微颤抖。
“这首曲子听起来不像快乐的人弹的。”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傅启年猛地转头。
林婳黎站在客厅的阴影里,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裙,长发披散。她没开灯,只是借着窗外的光,轮廓模糊而柔软。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上挂着水珠。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钢琴上。
傅启年的脊背瞬间绷紧,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口渴。”林婳黎举了举杯子,语气平淡,“而且,你弹得太吵了。”
“吵?”傅启年冷笑,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握成拳,“那你可以继续睡你的觉。”
“睡不着。”她终于看向他,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被你吵醒了。”
傅启年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阴影。他逼近一步,试图用压迫感逼退她:“林小姐,协议里没写你需要监听我的钢琴练习。”
“协议也没写我不能听。”林婳黎没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歪头,“傅先生,你刚才弹的时候,左手小指总是犹豫。你在害怕那个音符,对吗?”
傅启年的瞳孔微缩。
他确实犹豫了。在那个转调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母亲苍白的脸,手指就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这个细节,连他自己都未必立刻察觉。
她却看见了。
“你到底是谁?”傅启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一个表演系的学生,观察力敏锐到这种程度?”
“观察力也是表演的基础。”林婳黎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而且,这首曲子……我以前也常听。”
她没说在哪里听,也没说谁弹的。只是陈述。
傅启年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觉得眼前的迷雾更浓了。他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里的躁动。
林婳黎跟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她看着他仰头喝水的侧颈,那里有一小截紧绷的肌肉线条。
“傅先生。”她忽然开口。
傅启年没回头:“说。”
“你母亲……喜欢这首曲子吗?”
“咔”的一声,瓶盖被他捏得变了形。
傅启年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这是第二次。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试探。”
“我只是好奇。”
“收起你的好奇心。”傅启年把水瓶重重放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的关系是交易,不是交心。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的角色,其他的,别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