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沈澈苏瑶《灰尽相思意》全文(阿砚沈澈苏瑶)章节免费阅读

发表时间:2026-02-02 15:3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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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山隐墨魂青峰如黛,连绵起伏,终年云雾缭绕,仿佛仙人遗落凡间的笔架。

山势陡峭,人迹罕至,唯有飞瀑流泉与松涛竹韵常年作伴。就在这苍莽群山的怀抱深处,

接近山巅的一片平缓坡地上,掩着半间竹庐。庐身由陈年的紫竹搭成,历经风雨,

色泽已转为深褐,与周遭的绿意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庐前,

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梅树倔强地伸展着虬龙般的枝干,疏影横斜,姿态奇绝。时值深冬,

落雪无声,一层又一层地堆积在梅枝上,压弯了本就清瘦的梢头。偶尔有山风掠过,

积雪便簌簌而下,如同碎玉琼花,正落在窗边那个凝神作画的女子发间、肩头,

她也恍若未觉。女子名唤阿砚,隐于这青峰深处,已近十年光阴。她不求功名,不涉尘嚣,

仿佛已将自身与这山色雪景熔铸一体。她笔下所绘,从非活人——皆是已然逝去的亡灵。

山中零散居住的樵夫、猎户,皆知这竹庐里住着一位奇特的画师。传言她生就一双通灵眼,

能窥见阴阳两界的缝隙,能凭生者口中絮絮的记忆,为那些再也无法触及的逝去之人,

绘下生前的模样,为活着的人,留一抹苦涩而珍贵的念想。有人说她是被贬下凡的仙人,

心怀慈悲,沟通阴阳,抚慰生者;也有人说她本就是无处可依的孤魂所化,

靠描绘亡灵来汲取人间生气,以此续命。流言纷纷扰扰,却从未有人能说清她的来历。

唯有阿砚自己清楚,她不是什么仙人,更非鬼魅,她不过是个躲在厚重伤疤里的人,

借笔墨丹青为他人留住破碎的团圆,也借他人汹涌的思念,来舔舐自己内心深处,

那个十年不敢触碰、早已溃脓的过往。竹庐内陈设极简,几乎到了寡淡的地步。

一张老旧的楠木案几临窗而设,上面铺着素白如雪的宣纸,边缘已被岁月染上淡淡的牙黄。

一方端石砚台静置一角,里面的墨汁是清晨取山涧冰凌融水,细细研磨上好的松烟墨而得,

此刻凝着一层薄薄的寒气。案头一角,整整齐齐摆着一叠泛黄的笺纸,每一张纸上,

都描绘着不同的面容——有老者,皱纹如沟壑,深深浅浅里藏着流逝的岁月与沧桑;有孩童,

笑靥天真无邪,仿佛能驱散这山间的寂寥。唯独角落一张空白笺纸,异常醒目,

它被一方用锦布仔细包裹的物件压着,那物件隐约是半截断裂的狼毫笔。这空白的笺与断笔,

像是在固执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故人,沉默中透着一股无言的哀伤。阿砚握笔的右手,

食指缺了最上端的半截,断面是陈年的旧疤,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每当她凝神运笔时,

那断指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痛楚。然而,

这颤抖却丝毫未曾影响笔下线条的流畅与精准,那些勾勒魂魄的线条,

依旧沉稳而富有生命力。她画亡灵,自有其规矩。不收金银财帛,

只收取故人一件贴身的旧物,或是一段足够清晰、饱含深情的记忆。她深信,

唯有承载着生者体温与情感的念想,才能让冰冷的笔墨沾染上逝者的魂魄,

让画像真正“活”过来,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能从纸上走出。这日,雪下得正紧,

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将天地染成一片纯白。竹庐那扇简陋的木门,

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三声。叩门声力道沉稳,节奏均匀,不似寻常山民求助时的急切与惶恐。

阿砚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一个未完成的墨点。她起身,

步履无声地走到门边,略一停顿,拉开了门闩。门外,立着一个男子。身着玄色劲装,

衣料是上好的冰绡锦,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内敛的贵气。身形挺拔如雪中青松,

宽肩窄腰,即便静立不动,也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爆发力。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古朴,

看不出具体材质,上面嵌着的暗纹在雪地反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微光,如同毒蛇的鳞片。

男子脸上蒙着一块同色的玄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

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眸色是罕见的浓黑,此刻映着雪光,更显清冷锐利。他的眼角处,

有一道极浅的疤痕,斜斜没入鬓角,像是被极锋利的刀剑轻轻划过所留。

他周身带着凛冽的寒气,然而,在那寒气之下,

阿砚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极力掩盖却仍未散尽的血腥气。这股气息,

与这山林固有的静谧平和,格格不入。“姑娘可是阿砚画师?”男子开口,声音低沉,

带着几分久未言语的沙哑,像是粗糙的砂纸磨过金石。

阿砚目光在他腰间佩剑和周身气度上轻轻一扫,点了点头,侧身让出通道:“将军请进,

雪大,先暖暖身子再说。”男子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

似是全然没想到在这深山野岭,对方能一眼识破自己刻意隐藏的身份。阿砚没有多作解释,

只是沉默地转身,走向屋角的火塘,用铁钳夹了几块新炭添入塘中。

橘红色的火光“噼啪”一声跳跃起来,驱散了几分寒意,也映亮了阿砚未曾遮掩的侧脸。

火光摇曳间,可以清晰地看到,她从左邊眉骨開始,一道猙獰的疤痕如同醜陋的蜈蚣,

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白皙的下颌,徹底破壞了原本清麗秀雅的輪廓。这道疤,

是她隐居山林的另一个,也是更直接的原因。它让她不敢见人,更不敢回望那道疤痕背后,

血与火交织的过去。男子依言落座,目光在庐内简单扫过,最后落在阿砚的背影上,

眼神复杂。他并未过多客套,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锦盒是紫檀木所制,

边缘已被摩挲得十分光滑,显是主人时常取出观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里面衬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之上,安然躺着的,是半幅残画。画纸已经泛黄发脆,

边缘更是磨损严重,呈现出一种灼烧后的焦黑卷曲状,像是曾经历烈火焚身,

又被人从火海中拼命抢夺出来,小心拼凑,才得以保存下这残缺的一半。“在下求姑娘,

为这位故人绘像。”男子将锦盒轻轻推到阿砚面前的案几上,

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近乎卑微的恳切,“这是她……仅存的遗物。画艺鄙陋,

恐污姑娘清目,还请姑娘费心,全我念想。”阿砚依循惯例,伸手去接那半幅画。

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脆弱的画纸,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灼的剧痛,

猛地从指尖窜上心头!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缩回手,指尖蜷缩,微微颤抖。她猝然抬眼,

看向对面蒙面的男子,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旋即,她又猛地低头,

目光死死锁在画中那个浅笑盈盈的女子面容上。这一看,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攥紧,猛地向下一坠!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

胸口窒闷得发疼。画中是个年纪不过及笄的少女,身着浅粉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

梳着俏皮的双环髻,眉眼弯弯,正低头浅笑,流露出少女独有的娇憨与明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鬓边,簪着一朵洁白无瑕的琼花,花瓣舒展,仿佛能嗅到淡淡清香。

而那少女的眉眼,那含笑的神态,竟与阿砚每日在铜镜中看到的自己,

有着七八分的惊人相似!尤其是那少女右眼眼角下方,一颗小小的、淡褐色的泪痣,

其位置、大小,与阿砚脸上的那颗,分毫不差!阿砚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连带着手边的砚台,里面的墨汁被震得漾起圈圈涟漪,水面倒映出她瞬间苍白如纸的面容。

十年了……整整十年!她以为早已将前尘往事埋葬在这青峰白雪之下,却怎么也没想到,

命运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将她苦苦逃避的一切,重新狠狠摔在她的面前。“姑娘?

”沈澈见她神色骤变,久未言语,不由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询问与担忧。阿砚猛地回过神,

用力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她再次伸出手,指尖带着决绝的意味,

轻轻抚过残画那焦黑的边缘。那焦痕粗糙刺手,像是直接烙在她心上的印记,

带着灼人的痛感。“将军,”她再开口时,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画中之人,

是您的……故人?”“是我的未婚妻,阿瑶。”男子的目光落在画中少女的笑靥上,

那双寒潭般深邃的眼眸,瞬间泛起了温柔而缱绻的涟漪,

那是阿砚记忆中熟悉的、却已十年未曾见过的深情,“十年前,她为救我……死于一场战乱,

尸骨无存……只留下这半幅画,是我当年,

从火场废墟里……拼命扒出来的……”他的声音渐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阿瑶。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阿砚尘封十年、早已锈死的记忆闸门。

十年前的冲天战火,弥漫的浓烟,刀剑猛烈撞击的刺耳铿锵声,族人凄厉的惨叫,

还有那句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阿澈,你快走!”……所有被她强行遗忘的画面和声音,

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阿澈。

是将军的名字。沈澈。当年,她是镇国将军府唯一的嫡女,苏瑶。

他是父亲麾下最年轻的将领,也是与她自幼一同长大的少年将军,沈澈。他们青梅竹马,

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本约定待他此次边关战事平息,便风风光光迎娶她过门。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宫廷叛乱,如同噩梦般席卷而来,将所有的美好与承诺,瞬间撕得粉碎。

叛军围城,粮草断绝,驰援未至。沈澈为护她一家,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城外叛军叫嚣着要取他首级。绝望之际,是她,苏瑶,偷偷换上了他那身染血的银甲,

骑上他的战马,毅然决然地从另一个方向引开了大部分追兵。她被逼至悬崖边,

身后是叛军点燃的、意图烧山逼她现身的熊熊烈火,身前是无数闪着寒光的刀枪剑戟。

混战中,她脸颊被烈焰舔舐,右手食指被斩断,最终力竭,

坠入汹涌的火海……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上天却眷顾,

被恰巧途经、熟悉山路的猎户父子冒死救下。当她从剧痛中醒来,听到的第一个消息,

便是街头巷尾都在传诵的“捷报”——“少年将军沈澈率亲卫浴血突围成功,已与援军汇合!

”紧随其后的,是让她心如死灰的噩耗——“其未婚妻,将军府嫡女苏瑶,为保沈将军,

不幸罹难,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她不敢去找他。彼时的她,容颜尽毁,手指残缺,

形同鬼魅。而他是力挽狂澜、前途无量的少年英雄,是陛下嘉奖的功臣。他的身边,

合该站着一位家世清白、容貌姣好、完好无损的大家闺秀,

而不是她这样一个容颜有损、会惹人非议、成为他仕途污点的“丑妇”。

她怕自己的模样会吓到他,更怕成为他的拖累,让他被同僚耻笑,让他的荣耀蒙尘。于是,

她央求救她的猎户父子保守秘密,给了他们些许银钱,让他们对外宣称自己已远走他乡。

她则改名为“阿砚”,取“砚台”之意,隐于这更为荒僻的青峰之中,以画亡灵为生。

将“苏瑶”的身份,连同对他蚀骨的思念,一并深深埋进了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从不轻易触碰。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他竟会带着这半幅残画,如同鬼使神差般,

找到了这里。“姑娘,可是有何难处?”沈澈见她久久凝视画纸,指尖发颤,

却迟迟不肯动笔,语气中不禁添了几分急切与不安,“只要能画出阿瑶的模样,

无论姑娘要何报酬,金银珠宝,奇珍异玩,哪怕是在下这条性命,但凭姑娘开口,

在下绝无二话!”阿砚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

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暂时清明了几分。她压下眼底汹涌的湿意,指尖再次抚上那残画,

这一次,力道平稳了许多:“将军,绘像之事,非是单凭容貌相似即可。

需知晓故人生前的性情喜好,日常琐事,乃至细微的表情习惯。

不知将军……可否将您与阿瑶姑娘的过往,细细说与我听?”她想听。她想听听,

在这漫长的十年里,他记忆中的苏瑶,被岁月打磨成了什么模样。她也想知道,

时光是否冲刷掉了他对她的执念,那份深情,是否还如当年一般,炽热而深沉。沈澈闻言,

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点头。他的目光飘向窗外依旧纷扬的雪花,

像是瞬间陷入了遥远而温暖的回忆之中,

连声音都变得轻柔缱绻起来:“阿瑶……生于暮春三月,那时琼花开得正好,

所以她极爱琼花。每年琼花盛放的时节,她总会拉着我,去院中挑那开得最繁盛的花枝,

小心翼翼地摘几朵最洁白的,亲手簪在鬓边,问我好不好看……”“她性子看似活泼跳脱,

实则心细如发。我每次出征前,她总嫌府中绣娘缝补的衣物不够细致,

定要亲自检查我的战袍铠甲,在灯下一针一线地为我缝补磨损之处。

还会……还会偷偷在我贴身的衣襟内侧,用红线绣上一个小小的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的,

却让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让我觉得,纵使刀山火海,也定要活着回来见她。

”“她画画极好,尤其擅长工笔花鸟,师从名家,笔下生灵栩栩如生。当年这半幅画,

便是她打算送我的生辰礼,画的是我们初遇时的琼花林。她说要画上我们两人,

只是……只是还没来得及画完她自己,便遇上了那场战乱……”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从苏瑶偏爱甜食却怕蛀牙的小纠结,到她生气时喜欢鼓着腮帮子、背过身去不理人的小脾气,

再到两人在月下盟誓、在梅林嬉戏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仿佛那些浸透着蜜糖与阳光的往事,就鲜活地发生在昨天。阿砚静静地听着,

手中的狼毫蘸饱了墨,在素白的宣纸上,依循着记忆的轨迹,也结合着他言语中的描述,

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勾勒出画中女子的轮廓。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眼角的泪痣小巧玲珑,仿佛凝聚了所有的柔情。鬓边的琼花,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仿佛正散发着幽幽冷香。画着画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赶紧用力眨眼,将泪意逼回,却仍有一滴不听话的泪珠滚落,“啪”地一声,

砸在宣纸未干的面颊处,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墨痕。她心中一惊,

慌忙用衣袖迅速而轻柔地蘸去,生怕被对面的沈澈察觉出异样。

沈澈正完全沉浸在回忆的河流中,并未留意到她这细微的失态,只是偶尔抬起眼,

看向她笔下游走的画作,眼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期待与深沉的怀念:“对,

就是这样……阿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弯成好看的月牙儿……她的嘴唇生得薄,

颜色也淡,说话时语速总是略快,像春日檐下争食的雀儿……”阿砚一一低声应着,

笔尖流转,不敢有丝毫怠慢。画中的女子形象渐渐清晰、丰满,那眉眼,那神韵,

分明就是十年前,那个未曾被烈火毁容、未曾经历生离死别、依旧明媚鲜活的自己——苏瑶。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然暗淡,雪不知何时停了,只留下一个被洗涤过的、墨蓝色的夜空,

和满地清冷的雪光。阿砚终于放下笔,将完成的画作轻轻拿起,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递到沈澈面前:“将军,画好了。”沈澈几乎是屏住呼吸,

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张薄薄的宣纸。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画中女子的脸上,

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他伸出手,

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才带着一种近乎触碰易碎珍宝的小心翼翼,

轻轻落在画中人的脸颊旁,极轻极缓地摩挲着,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那早已逝去的温度。

“像……太像了……”他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这就是我的阿瑶……是我找了十年,念了十年的阿瑶……”他对着画像,如同面对真人般,

深深地、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语气虔诚而沉重:“多谢姑娘……圆了在下……十年的念想。

此恩……沈澈没齿难忘。”阿砚别过脸,不敢去看他此刻悲喜交加的模样,

怕自己积累了一整天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塌,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哭诉这十年的委屈与思念。“将军不必多礼,”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不过是分内之事,

能助将军一慰相思,便是值得。”沈澈将画像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绝世珍宝般卷好,

用丝带系紧,贴身放入怀中。随后,他从怀中内袋里,取出一块玉佩,

递到阿砚面前:“姑娘规矩,在下知晓。此物,是阿瑶当年亲手赠予我的玉佩,

我贴身戴了整整十年,从未有一日离身。此玉虽非价值连城,却承载着我与阿瑶所有情意。

今日赠予姑娘,聊表谢意,万望姑娘……莫要推辞。”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佩,

玉质温润细腻,光泽内蕴。玉佩雕成一对象征恩爱不离的交颈鸳鸯,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只是,在玉佩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却无法忽视的裂痕,像是曾受过猛烈的撞击。

阿砚如何不认得?这是当年她及笄礼后,亲自在京城最好的玉器铺子“玲珑阁”里,

千挑万选出来的。在他出征前,她红着脸,亲手为他系在腰间。后来听说,

在那场惨烈的突围战中,他为了护住这块玉佩,生生用后背硬受了一记重击,

玉佩也因此留下了这道永久的疤痕。她不敢接,仿佛那玉佩是烧红的烙铁。她摇了摇头,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军,我心领了。只是……这玉佩意义非凡,

是将军与阿瑶姑娘的定情信物,是将军十年的念想所系。我……不能收。

将军还是自己留着吧。”沈澈却异常坚持,目光恳切地看着她:“姑娘为阿瑶绘像,

于我恩同再造。这份恩情,沈澈无以为报。这玉佩跟着我十年,早已沾染了我的气息魂魄,

亦是与阿瑶紧密相关之物。按姑娘规矩,亦可算作‘故人贴身之物’。还请姑娘务必收下,

否则……在下心中难安。”阿砚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恳切与执着,又瞥见他捧着玉佩的手,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终究还是心软了。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接过了那块依旧带着他体温的玉佩。指尖触碰到玉佩温润表面的刹那,

一股熟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几乎握不住。“将军若已无事,便请回吧。”阿砚猛地起身,背对着他,声音刻意冷了几分,

下达了逐客令。她怕他再停留片刻,自己苦苦维持的冷静面具便会彻底碎裂,

那压抑了十年的情感会如同火山般喷发,再也无法收拾。沈澈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阿砚侧脸上那道在火光下更显狰狞的疤痕上,眼神复杂,

带着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姑娘……”他迟疑地开口,“恕在下唐突,

姑娘脸上的这道疤痕……是如何得来的?”阿砚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

猛地向下一沉!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用宽大的衣袖迅速遮住了脸上的疤痕,

语气瞬间变得如同窗外积雪般冰冷刺骨:“这与将军无关!

”沈澈被她突如其来的尖锐反应噎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痛楚:“十年前……阿瑶为救我,被烈火焚烧……我这些年,

时常在想,若她……若她侥幸还活于人世,会不会也……”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怜惜。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阿砚完全明白了他未尽的语意。

她的心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同时切割,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她多想转身,

用力抓住他的手臂,告诉他:我就是苏瑶!我还活着!我没有死!这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可话到了嘴边,在舌尖辗转了千百回,最终吐出的,

却依旧是冰冷而决绝的否认:“将军认错人了!”她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

尽管眼中已盈满水光,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我只是个隐居山野、靠画鬼魂度日的画师,

从未见过你的未婚妻苏瑶!还请将军……莫要再执著于过往,徒增伤悲!

”沈澈看着她眼中不容错辨的决绝与疏离,那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终归于沉寂。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阿砚再次拱手,姿态依旧保持着将军的礼节,

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是在下……唐突冒犯了。姑娘……保重。”说完,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入门外浓稠的夜色之中。玄色的身影很快便被黑暗吞噬,

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蜿蜒向山下,随即,便被再次飘落的雪花,一点点覆盖,抹去,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阿砚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她缓缓走到门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门槛前的雪地上,

瞬间凝结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珠。她紧紧攥着手中那块温润的鸳鸯玉佩,

玉佩边缘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那疼痛尖锐而清晰,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又痛又涩,

满是绝望的凉意。第二章残画疑云自沈澈那日离去后,阿砚的心,

便如同被投入一颗巨石的古井,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死寂与平静。白日里,

她强迫自己如常作画,接待那些带着哀思而来的山民,为他们逝去的亲人描绘容颜。

可每当画笔落下,沈澈那双深邃的、带着痛楚与追问的眼眸,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

扰乱她的心神。夜晚,则更是难熬。那些被强行压抑了十年的记忆,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

夜夜闯入她的梦境。十年前的战火、浓烟、鲜血、分离时的撕心裂肺,

与他昔日温柔的眉眼、坚定的承诺,交织在一起,反复撕扯着她的灵魂。她以为,

沈澈既然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苏瑶”画像,了却了长达十年的执念,

便会就此离开这荒僻山野,返回他本该属于的繁华京城,继续做他威风凛凛的镇国将军,

娶妻生子,光耀门楣。从此,山高水远,两人如同相交后的直线,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再无交集的可能。可命运,似乎总喜欢与人开玩笑。就在沈澈离开后的第三日,

清晨的曙光刚刚驱散山间的薄雾,竹庐那扇门,再次被叩响了。依旧是沉稳的三声。

阿砚的心,随着叩门声,猛地一跳。她几乎是踉跄着走到门边,深吸了好几口气,

才勉强平复了狂乱的心跳,伸手拉开了门闩。门外站着的,果然还是沈澈。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只是比起三日前,周身的寒气似乎更重了些,仿佛携带着一夜风霜。

眼窝深陷,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色阴影,薄唇紧抿,嘴角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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