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站突然点名表扬我,说我爱人带头捐了家里的祖传金镯子支援贫困老人。
还申请要把家里的两间大瓦房腾出来给困难户住。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在大西北搞勘探三年没回家,工资津贴全寄回去。家里就苏曼和女儿俩人,
那金镯子是我妈留给孙女的嫁妆。房子更是我拿命换来的安身立命之所,她捐个什么劲?
拍电报回去问,苏曼回得理直气壮。“你思想怎么这么落后?现在都提倡舍小家为大家。
”“咱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能让人说觉悟低。”“对了,
回头你给我想办法再弄几张缝纫机票和自行车票,我有大用。
”看着手里那封毫无温度的电报,我转头拨通了领导的电话。“领导,
帮我查查我媳妇那个所谓的困难户到底是谁。”“顺便帮我备辆吉普车,我要回家捉奸!
”---------------------我挂断领导的电话,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腿上的旧伤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疼。那是三年前在昆仑山勘探时,从冰坡上滑坠留下的。
医生说,这辈子都不能再剧烈运动。可现在,我等不了了。我冲出办公室,直接开车回家。
八百里路,我只用了一天。傍晚时分,我终于开到了家属大院门口。刚到家,我就愣住了。
我家的院门上,挂着一条刺眼的大红横幅。上面写着:“向无私奉献的苏曼同志致敬”。
院子里,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大爷大妈,围在一起,
像是在看什么西洋景。我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让一让!都让一让!
”我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挤了进去。院子正中央,我那个三年未见的妻子苏曼,
正满脸娇羞。她的对面,站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男人身边,还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
苏曼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往那老太婆的手腕上戴。那东西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是我妈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祖传金镯子!她说,这是留给未来孙媳妇的,要一代代传下去。
可现在,苏曼却把它戴在了一个陌生老太婆的手上。我心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还笑得一脸灿烂,对着周围的人说:“赵大娘一辈子不容易,我们帮老人圆个梦!
”“镯子是死物,情谊是活的!”“啪啪啪——”周围的邻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苏曼觉悟就是高!”“咱们院出了个活雷锋啊!”“可不是嘛,那可是金镯子,
说捐就捐了!”就在这时,苏曼一抬眼,看见了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没有惊喜,
没有激动。只有一丝慌乱,和浓浓的不悦。她皱起眉头,厉声呵斥道:“张兴华?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跟你们部队领导打报告了没有?
”“这么无组织无纪律地跑回来,万一受处分,可别连累了我和咱们家的先进名声!
”先进名声?我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这就是我的妻子。这就是我女儿的母亲。
我千里奔袭,满身风沙,换来的就是这句冰冷的质问。我的心,和我身子一样感到冰冷。
周围的掌声和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个叫赵文民的男人,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他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挑衅。我没有理会苏曼的呵斥。我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只金镯子。
它已经被套在了赵大娘那干枯的手腕上。我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赵大娘的手腕。
老太婆吓了一跳,“哎哟,你干啥!”我没说话,手上用力,就要把镯子撸下来。“张兴华!
你疯了!”苏曼尖叫着冲上来,用力推搡我的胳膊。“你放手!
你还有没有一点儿革命同志的阶级感情?”“赵大娘是咱们需要团结帮助的群众!
”她的指甲狠狠抓在我手臂上,**辣的疼。我纹丝不动,手像铁钳一样。苏曼见推不动我,
开始大声哭骂。“你这个冷血动物!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自私自利的男人!”赵文民在一旁,慢悠悠地开了口,
语气阴阳怪气。“兴华哥,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知道,您是大军官,
看不上我们这些穷街坊。”“可这镯子是苏曼同志发扬‘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风格,
送给俺娘的一份心意。”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是穷,不图这金镯子,
但是也不想辜负了这份温暖。”“您这么搞,传出去,可是在破坏咱们街道精神啊。
”好一顶大帽子!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立刻变成了窃窃私语的批评。“这当兵的怎么这样?
”“人家苏曼献爱心,他倒好,回来就抢。”“就是,一点觉悟都没有,白穿了那身军装。
”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暴怒。苏曼见状,
哭得更凶了。“张兴华!你听见没有!大家都在看你的笑话!”“你快放手!别让我难做人!
”我看着她难堪的脸,心中一片冰寒。她不是怕我受委屈,她是怕自己丢了面子。
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啊——”赵大娘疼得叫出了声。苏曼彻底疯了。
她猛地一甩胳膊,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刺耳:“张兴华!你再不放手,
我、我明天就去你们部队!”“告你一个欺压群众!”“我看你这身军装还穿**得成!
”威胁。**裸的威胁。她要用我的前途,来逼我就范。街道办的王主任这时挤了进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挺着肚子的胖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小张啊,
你刚从部队回来,火气大,我理解。”“但是苏曼同志的做法,是值得表扬的嘛。
”“咱们现在搞精神文明建设,就需要这样的先进典型。”“你作为军人,更要有这个觉悟,
要支持家属的工作嘛。”他嘴上说着打圆场,眼睛却一个劲地给我使眼色。那意思很明白,
让我识相点,别闹了。我看着他官僚的嘴脸,又看了看哭闹的苏曼和得意的赵文民。
我突然笑了。笑得又冷又涩。我缓缓松开了手。赵大娘如蒙大赦,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宝贝似的护着那只镯子。苏曼也松了口气,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赵文民冲我假惺惺地笑了笑,“兴华哥,这就对了嘛,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我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我只想看看我的女儿,小草。
我推开门。屋子里的景象,让我再次愣住了。原本挂着我们结婚照的墙上,
现在挂满了歪歪扭扭的“书法作品”。落款,全都是“赵文民”。
原本摆着我从戈壁滩捡回来的奇石的架子上,现在摆满了笔墨纸砚。主卧室的门开着。里面,
我那张结婚时买的大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但床上用品,全换了。不是我和苏曼用的那套。
次卧,原本是我准备给小草长大了住的。现在,里面也变了样。这不是我的家。
这成了那个赵文民的个人展览馆!我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小草呢?我的女儿小草在哪里?
我冲进次卧。原本应该放着小床和玩具的地方,此刻摆着一张简陋的行军床。床边,
扔着一堆空酒瓶。一股酸臭的酒气扑面而来。女儿的房间,被一个男人占了!而我的女儿,
不知所踪。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从我心底喷涌而出!“苏曼!”我一声爆喝,
转身冲出屋子。院子里的人都被我吓了一跳。苏曼正在安抚赵大娘,被我吼得一哆嗦。
她不耐烦地走过来,“你又发什么疯!”我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小草呢?
我的女儿在哪里?”提到女儿,苏曼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她没有直接回答我,
而是走到那张行军床边。她弯下腰,熟练地整理着凌乱的床铺,
嘴里嘟囔着:“文民他晚上要搞创作,需要安静。”文民?叫得真亲热。我压着火,
再次问道:“我在问你一次,小草在哪里?!”苏曼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满不在乎地瞥了我一眼。“小草太吵,影响文民搞创作。”她顿了顿,
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我让她去后院的煤棚睡几天。”“正好,
也锻炼锻炼她艰苦朴素的作风。”轰!我的脑袋像被炸弹炸开一样,一片空白。煤棚?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去睡煤棚?还是在这零下几度的天气里?锻炼艰苦朴素的作风?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窜上来。我的嘴唇在发抖,
牙齿咬得咯咯响。一瞬间,我甚至忘了愤怒。只剩下无边的震惊和杀意。
我没有再和她废话一个字。我转身,疯了一样冲向后院。后院的角落,
有一个又黑又矮的小棚子。那是我们家冬天用来堆煤球的地方。门只是虚掩着。我一脚踹开。
一股煤灰和霉味混杂的气味扑了出来。棚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我借着院子里的光,
看到了令我肝胆俱裂的一幕。在冰冷的煤堆旁,一堆破旧的棉絮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冻得瑟瑟发抖。那就是我的女儿,小草。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旧棉袄。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她的手里,
还紧紧捏着半个黑乎乎、已经发硬的窝窝头。听到开门声,她吓得缩成一团。她抬起头,
怯生生地看着我这个满身煞气的陌生男人。她不敢认我。她小声地,
带着哭腔说:“叔叔……我没偷吃……这是妈妈给我的……”我的心,像被一把锋利的刀,
狠狠捅穿。痛彻心扉。我冲过去,一把将她冰冷的小身体抱进怀里。“小草,是爸爸!
”“爸爸回来了!”孩子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抱着她,
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眼泪,再也忍不住,滚烫地砸了下来。我抱着冰凉的女儿,
怒火焚心,转身冲回正屋。刚进门,就看到那个叫赵文民的畜生。他正翘着二郎腿,
靠在我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我那个印着“赠给最可爱的人”的搪瓷缸。
他一脸享受地喝着里面冒着热气的麦乳精。那是我从大西北,省吃俭用,
托人带回来给女儿补身体的!看着怀里冻的发我把女儿先带进主屋,把她安顿好之后。
转身来到客厅,我的眼神充满了杀气。“砰!”我一脚踹在茶几上。红木茶几应声翻倒。
搪瓷缸子摔在地上,温热的麦乳精泼了赵文民一身。“哎哟!”赵文民尖叫着跳了起来,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干什么!”他指着我骂道。苏曼也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疯了一样冲过来。但她不是冲向我怀里的女儿。而是护在了赵文民的身前。“张兴华!
你敢动手!”她扬起手,一巴掌就朝我的脸扇了过来。我眼里杀机毕露。
我反手擒住她的手腕,猛地一甩。苏曼尖叫一声,站立不稳,一**摔在地上。她愣住了,
似乎不敢相信我竟然敢还手。下一秒,她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大哭。“没天理了啊!
当兵的打老婆了啊!”赵文民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对着院子外面大喊:“打人啦!
当兵的打人啦!”他这一喊,院子里那些还没散去的邻居,立刻又围了过来。门口黑压压的,
全是人头。对着屋里指指点点。苏曼坐在地上,指着我,对众人哭诉:“大家快来看啊!
这就是我的男人!”“常年不着家,一回来就对我动粗!”“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就是个自私鬼!”她越说越激动,声泪俱下。“这个家,里里外外全靠我一个人撑着!
”“要不是有文民平时帮衬着,我们娘俩都不知道怎么活!”帮衬?是来蹭吃蹭喝吧!
我抱着瑟瑟发抖的女儿,冷眼看着她颠倒黑白。苏曼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
是汇款单。是我这三年来,一张一张寄回来的血汗钱。她把汇款单扬了扬,
对着众人说:“你们看!他寄回来的这些钱,我一分都没乱花!”“全都拿出来,
支援文民治病,搞艺术创作了!”治病?我看着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赵文民,只想发笑。
他这像是生病的样子吗?邻居们不明真相,开始议论纷纷。“原来是这样啊,
那苏曼是挺不容易的。”“是啊,男人常年不在家,有个邻居帮衬也好。
”苏曼见舆论对她有利,气焰更嚣张了。她话锋一转,理直气壮地指着我:“张兴华!
我听说你们勘探队这次立了大功,又发了一笔奖金吧?”“你赶紧把钱拿出来!
”“文民搞创作需要采风,正缺一辆自行车!”我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她不仅要我的钱,还要我和我女儿的命!我对她的彻底死心了。我缓缓放下女儿,
让她躲在我身后。然后,我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把猎刀。常年在无人区野外作业,
这是我的护身符。刀身,已经被磨得锃亮,寒光四射。我走到那张被我踹翻的茶几旁,
扶正它。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我举起猎刀,狠狠地,**了桌子里。
“嗡——”刀身颤动,发出刺耳的蜂鸣。全场,死寂。我指着吓得躲在苏曼身后的赵文民,
声音冷得像冰。“吃进去的,我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这一手镇住了。赵文民吓得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苏曼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如此强硬。她见硬的不行,眼珠一转,又开始来软的。她从地上爬起来,
拉着我的胳膊,开始打感情牌。“兴华,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刀收起来,多吓人啊。
”“我知道你心疼钱,可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文民他是未来的大艺术家!
我们现在资助他,是为咱们家,为咱们街道争光添彩!”“你想想,
以后人家一提起大艺术家赵文民,就知道他是从咱们院里走出去的,多有面子!
”她还在做着春秋大梦。我甩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笔钱,
是我在无人区拿命换回来的,不是给你养汉子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养汉子?真的假的?”“我说呢,这赵文民天天往苏曼家跑,
原来是这么回事。”“啧啧,张兴华在外面拼死拼活,老婆在家偷人,太惨了。
”邻居们的风向,瞬间变了。那些刚刚还同情苏曼的大妈,现在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苏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么直白。面子,
是她最看重的东西。现在,她的面子被我当众撕得粉碎。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