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在墙上的,笔画深陷,边缘还带着干涸的暗红色。
一股寒意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下一个,就是你?
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对谁说?
“这是什么?”年轻一点的警察指着墙上的字,厉声问安宁。
安宁瘫坐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年长的警察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墙上的符号。
“是血。”他站起身,脸色无比严肃,“而且还没完全干透。”
血?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昨天晚上,我听到的那些刮擦声,难道就是有人在用血画这个东西?
那凄厉的哭声……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浮现。
“小李,封锁现场,通知技术科过来勘察。”年长的警察冷静地吩-咐道。
“是,张队!”
张队转过身,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这里的住客,昨天晚上刚住进来。”我紧张地回答。
我的房间,就在这间诡异的空房隔壁。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张队追问。
我犹豫了一下。
如果我说实话,会不会被卷入这件麻烦事里?
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看着警察严肃的脸,我知道我不能撒谎。
“听到了。”我点了点头,“大概在半夜的时候,我听到隔壁有……有女人哭的声音,还有像是用指甲刮墙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我以为是夫妻吵架,就没敢多管闲事。”我找了个借口。
总不能说我当时吓得要死吧。
张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安宁。
“这个房间,之前住的是谁?”
安宁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那个织毛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楼下走了上来。
她的脸色和安宁一样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警察同志,这个房间……一直都是空着的。”老太太沙哑着嗓子说。
“空着的?”张队显然不信,“那墙上的血字是怎么回事?昨晚的哭声又是谁发出来的?”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悲伤,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绝望。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这个旅馆……有些不干净。”
不干净?
这三个字一出口,走廊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我和那个叫小李的年轻警察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胡说八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要搞这些封建迷信!”小李厉声呵斥道。
张队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盯着老太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老人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件事可能涉及人命,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
老太太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木地板,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安宁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老太太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一年前,这里死过一个女孩。”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死过人?
就在这个房间里?
“她也是来我这里住店的,一个小姑娘,跟这个小伙子差不多大,也是在城里遇到了难处,没钱回家。”老太太指了-指我。
我的心猛地一紧。
“她很懂事,也很能吃苦,在我这里住了下来,一边帮我照看旅馆,一边在外面打零工,想攒点钱。”
“可是……”老太太的声音哽咽了,“可是她遇到了一个坏人!”
“那个畜生,骗了她的感情,还骗光了她辛辛苦苦攒下的所有钱!”
“小姑娘想不开,就在这个房间里……割腕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安宁也哭得更凶了,扑到老太太怀里。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割腕自杀……
难怪,难怪昨晚我会听到女人的哭声。
难怪墙上会有血。
难道是那个女孩的鬼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对。”张队突然开口,打破了这悲伤的气氛。
“我们查过近几年的报案记录,这个地址,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命案。”
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队。
“不可能!当时……当时明明……”
“老人家,你确定你没有记错?”张队追问。
“我……”老太太的眼神开始变得慌乱,“我……我记不清了,年纪大了,也许……也许是我记错了。”
她的反应太奇怪了。
刚才还那么笃定,现在却突然改口。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张队的眼神也变得愈发锐利。
“把你这里的住客登记本,从一年前开始的,全部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警察同志,那些旧本子……早就当废品卖了。”老太太躲闪着他的目光。
“卖了?”张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看未必吧。”
他不再理会老太太,而是转向我和另外几个被叫出房间的住客。
“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暂时都不能离开这里,需要配合我们调查。”
不能离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没想到现在却被困住了。
“警察同志,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中年男人急忙辩解道。
“知不知道,不是你说了算。”张队的声音不容置疑。
很快,技术科的同事赶到了。
他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开始对那个空房间进行地毯式的勘察。
我和其他几个住客被要求待在各自的房间里,不能随意走动。
安宁和老太太则被带到楼下大厅,分开进行询问。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心里乱成一团麻。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一个简单的落脚点,竟然牵扯出了一桩诡异的“命案”。
墙上的血字,老太太前后矛盾的说辞,安宁的恐惧……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堵灰色的墙,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那只从门缝里露出的,充满恐惧的眼睛。
那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据说“死过人”的房间里?
现在,她又去了哪里?
“下一个,就是你。”
那行血字,又一次浮现在我脑海里。
这到底是对谁的诅咒?
是对那个骗了女孩感情的“坏人”?
还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趟浑水,我恐怕是想出也出不去了。
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林默,出来一下。”是张队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