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电梯里的回响电梯在十六楼和十七楼之间卡住时,我正抱着刚取的快递箱。
灯管滋啦闪烁两下,彻底熄灭。黑暗像湿冷的毯子裹上来。
“别——”身边那个男人的声音变了调。我借着应急灯的微光转头。新邻居背贴轿厢壁,
口罩上沿露出的眼睛瞪得极大,手指抠着金属接缝处,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声又急又碎,
在密闭空间里放大成风箱的抽拉声。“先生?”我试探着问,“你还好吗?”他没回答,
身体开始下滑。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扔下快递箱蹲过去。“是幽闭恐惧症吗?
看着我,深呼吸,跟着我——吸气,对,慢一点——”他的手胡乱在空中抓了一下,
碰到我的手腕。冰冷,颤抖。本能让我握住了那只手。然后我看见了。不是想象,
是真正的看见——像有人把一段记忆强行塞进我的脑子:晃动的镜头。
刺眼的闪光灯连成一片海洋。无数张嘴在吼叫,问题像箭一样射来。“沈叙!
关于那件事你有什么解释!”“你真的动手打人了吗!”……推搡。助理的胳膊挡在他面前。
混乱中,一个少女的脸突然**来,青涩,眼睛亮得惊人,踮着脚递过来一张照片。
她说:“沈叙哥,这是我拍的,祝你新电影大卖!”那是十八岁的我。
快递箱落地的闷响把我拽回现实。应急灯的绿光里,新邻居的口罩不知何时滑落一半。
那张脸——即便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颌线绷得像要折断——是沈叙。
我暗恋了十年的影帝沈叙。他的手还被我握着,冷汗浸湿了我的掌心。他眼里的恐慌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警惕,审视,还有一丝茫然。“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刚才……”我触电般松开手,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对不起!
我只是……你好像快晕倒了,所以……”“我没事。”他抬手重新拉好口罩,动作急促,
却不忘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电梯……多久会有人修?”“物业说十分钟。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努力让它平稳,“应该快了。”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太静了,
我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见他逐渐平缓的呼吸,
听见某种庞大而荒诞的现实在耳边轰鸣。沈叙。住在我隔壁1702的,
那个总戴着帽子口罩、昼伏夜出的阴郁帅哥,是沈叙。三个月前他搬来时,
我还跟闺蜜林鹿吐槽:“新邻居像在逃连环杀手。”谁能想到是退隐的影帝。
“你……”他又开口,这次语气试探,“刚才说什么照片?”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什么照片?”“你提到照片。”“我说‘快窒息了’!”我急中生智,声音拔高,
“我说你快窒息了,所以让你深呼吸!”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可能我听错了。
”灯光骤然亮起,电梯猛地一震,开始缓缓上升。光明刺得我睁不开眼。
电梯门在十七楼打开时,我几乎是冲出去的。“等等。”他在身后叫住我。我僵在走廊中间,
不敢回头。“你的快递。”他走过来,把那个纸箱递给我。距离近了,
我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苦橙调的香水——沈叙公开场合从不抽烟,
但粉丝扒过他早期采访,说他压力大时会抽一两根。“谢谢。”我接过箱子,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没有记忆闪回,只有皮肤相触的短暂温热。“刚才……也谢谢你。
”他低声说,口罩上方,那双我曾在大银幕上凝视过无数次的眼睛,此刻正真实地看着我,
“我有点……不太适应密闭空间。”“没关系。”我强迫自己微笑,“邻居嘛,
互相帮忙应该的。”他点点头,转身走向1702。开门前,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
走廊灯光在他肩上勾出一道孤寂的轮廓。“我叫白辰。”他说。白辰。假名。对,
他正在舆论风波中半隐退,用化名租房太正常了。“江浸月。”我说出真名时,
心脏又是一紧。他会记得吗?那个在机场送照片的小粉丝,也叫江浸月。他没什么反应,
只是轻轻颔首,进了屋。**在自家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快递箱散在脚边,
里面是刚买的沈叙早期电影蓝光套装——讽刺得令人发笑。手机震动,
林鹿发来信息:“月月!沈叙工作室发声明了!说那场冲突是误会,
他动手是因为对方先骚扰女助理!我就知道哥哥不会无缘无故打人!”我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沈叙澄清#。声明写得克制,但评论区还在混战。粉丝在控评,黑子在嘲弄,
路人看热闹。我退出微博,打开相册。加密文件夹里,存着上千张沈叙的照片。机场的,
片场的,颁奖礼的。最早的一张,是十年前机场送机时拍的。那天我翘了补习班,
在机场蹲了五小时,终于在人潮中把照片塞到他手里。他接过去,对我笑了笑,说“谢谢”。
那时他刚凭第一部电影拿奖,眼角眉梢都是意气风发。不是现在这样,
眼睛里有挥不去的倦意,住在普通公寓里,用假名,怕闪光灯,怕密闭空间。手机又震。
这次是制片人徐薇:“浸月,剧本第三稿修改意见发你了,重点改一下男主的情感转折,
现在的处理太生硬。”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目前正在写的这个网剧,
男主角是个落魄音乐人。当初写这个角色时,
我下意识参考了沈叙某个阶段的气质——那种才华被现实磨损的孤寂感。沈叙看过吗?
他如果知道,隔壁这个暗恋他十年的站姐兼社恐编剧,正在用他的影子塑造角色,会怎么想?
走廊传来极轻的开门声。我屏住呼吸,从猫眼看出去。1702的门开了条缝。
沈叙——白辰——换了件深灰色卫衣,帽子拉得很低。他拎着垃圾袋,脚步很轻地走向电梯。
经过我门口时,他停顿了半秒。我向后躲,背紧紧贴住门板。他走过去了。
电梯下行的声音响起。我慢慢滑坐回地上,抱住膝盖。掌心还残留着握过他手的感觉,冰冷,
颤抖,然后是我从未见过的、狼狈脆弱的沈叙。以及那段闪回记忆里,十八岁时的自己。
那个笑容灿烂、敢在人群里踮脚喊他“沈叙哥”的江浸月,好像已经死在过去很久了。
现在这个二十六岁的江浸月,只会躲在门后,从猫眼里偷窥他的背影。手机屏幕暗下去前,
我看到锁屏壁纸——那是沈叙某部电影里的侧影。他在雨中等一个人,没等到。
我突然想起电梯里,他恐慌发作时抓住我的那只手。那么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而我,
一个暗恋他十年的、微不足道的粉丝,在那一刻,竟然成了他唯一的浮木。
这认知让我心脏酸胀得发疼。第二章门把手上的早餐我在玄关站了二十分钟,
才鼓起勇气开门。走廊空荡安静。1702门把手上空无一物。果然,昨天电梯里的事,
对他来说只是邻里间的偶然交集,连特意道谢都不必。我拎着垃圾袋走向电梯,
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碎成粉末。社恐的自我保护机制立刻启动:这样更好,保持距离,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是退隐的影帝白辰,我是编剧江浸月,仅此而已。电梯门打开时,
我愣住了。轿厢内壁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工整的宋体:“抱歉,电梯仍在检修中,
预计今日下午恢复。如需下楼,请走安全通道。物业管理处。”十七楼。走下去。
我认命地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照出水泥台阶和锈迹斑斑的扶手。
刚下两级台阶,我听见上方传来脚步声。抬头,沈叙正从十八楼拐下来。他今天没戴口罩,
但戴了副黑框眼镜,帽檐压得很低。手里也拎着垃圾袋。看见我,他脚步顿住,
随即自然地继续往下走。“早。”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我小声回应,
侧身让路。他没走,反而停在我这层台阶。“电梯坏了。”“嗯,看见了。
”“你……”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垃圾袋上,“要下楼?”“倒垃圾,然后买早餐。
”“我也去。”他说,“一起吧。”不是询问,是陈述。我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已经往下走了两级,回头看我:“不走吗?”“走,走的。”我慌忙跟上。
安全通道里只有我们的脚步声。他的步子大,但有意放慢了速度。
我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的雪松调。这个牌子的男士护肤品,
他五年前在一个采访里提过喜欢。“你叫江浸月?”他突然问。我差点踩空。“是、是的。
”“名字很好听。”他语气平淡,“‘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那个浸月?
”“嗯。”我手指蜷缩,“我妈妈喜欢这首诗。”“我妈妈也是。”他说。我知道。
在他早期的某个专访里,他提过母亲是中学语文老师,最喜欢咏梅诗。
我当时还把那段采访转录成文字,存进电脑。我们都沉默下来。走到十楼时,声控灯坏了,
台阶没入黑暗。我下意识放慢脚步,手指摸索着墙壁。“小心。”他的手突然伸过来,
虚虚地挡在我身侧,“这边有片瓷砖翘起来了,上次绊过我。”指尖没碰到我,
但那种保护的姿态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谢谢。”“不用。”他收回手,“你对这里很熟?
我是说,这栋楼。”“住了三年。”我老实回答,“你刚搬来?”“三个月。”他说,
“之前……住的地方不太安静。”是因为狗仔和私生饭吧。我想起去年那场疯狂的追车事件,
粉丝跟拍导致车辆刮擦,差点出车祸。新闻出来时,我气得手抖,
在超话里连着发了几十条呼吁理智追星。“这里挺安静的。”我说,“邻居也都还好。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终于到了一楼。阳光从楼道窗户涌进来,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我眯起眼,看见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沈叙每次长时间看剧本后,都会做这个动作。“你去哪家买早餐?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我。“就……小区门口那家包子铺。”“一起吧。”他又说。
我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包子铺老板娘认识我,笑眯眯地问:“小江老样子?
一杯豆浆两个菜包?”看到我身后的沈叙,她眼睛一亮,“哟,这位是……”“邻居。
”我抢答。沈叙冲老板娘点点头:“我要一杯美式,两个烧卖。分开装,谢谢。
”“美式我们这儿没有,有速溶咖啡……”“那就豆浆吧。”他从善如流。等待时,
我们站在店外梧桐树的阴影里。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温热。我偷偷看他侧脸。
帽檐下的下颌线清晰锐利,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和屏幕上那个被精心打光的沈叙不同,
眼前这个人更真实,也更疲惫。“你做什么工作?”他突然问。我攥紧手里的塑料袋。
“编剧。”他转头看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写什么的?”“网剧,还有一些短片。
”“有播出的吗?”“有部小网剧,叫《听风者》。”我脸有点热,“很糊,
你可能没听说过。”他若有所思地点头。豆浆和包子好了,老板娘递出来。
沈叙很自然地接过我的那份,和我的一起拎着。“我自己来——”“顺手。”他打断我,
“走吧。”回程的路更沉默。爬楼梯时,他在九楼停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看了我一眼,
又塞回去。“你抽吧,”我说,“我不介意。”“不用。”他继续往上走。到十七楼时,
我们已经气喘吁吁。他在自家门口停下,把我的早餐递给我。“谢谢。”我说。“该我谢你。
”他看着我,“电梯的事。”又来了,那种让我无所适从的认真。“真的没关系。
”我转身要开门。“江浸月。”他叫住我。我回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过来。“这个,
昨天就想给你。”那是一小管药膏,标签上写着“舒缓安神”。“我看你昨晚好像没睡好。
”他解释,语气依旧平淡,“这个牌子我用过,对失眠有点用。”我愣愣地接过。
冰凉的塑料管躺在掌心,我却觉得烫手。他怎么知道我失眠?难道昨晚我客厅的灯亮到太晚?
还是说……“我睡眠浅,”他像是看出我的疑问,“对光线敏感。你客厅的窗帘,透光。
”原来如此。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谢谢。”我捏紧药膏,“我会试试。”他点点头,
开门进屋。关门声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回到自己房间,靠在门板上。
药膏在手心里已经捂热了。我拧开盖子,闻到很淡的草药香。手机震动,
徐薇发来语音:“浸月,剧本修改进度如何?投资方催了。”我回复:“在改,
今晚发你一稿。”放下手机,我看着那管药膏。沈叙给的。沈叙知道我叫江浸月,
知道我是编剧,知道我失眠。他还和我一起爬了十七层楼梯,买了早餐。我把脸埋进掌心,
无声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十年暗恋,三千多个日夜,
我收集他的海报、电影票根、访谈剪辑,在机场和活动现场远远看着他。最接近的一次,
也不过是把照片塞进他手里,得到一句“谢谢”。而现在,他住在我隔壁,知道我失眠,
给我安神药膏。这算什么?命运荒谬的馈赠,还是另一场漫长心碎的序章?下午,
我终于改完一稿剧本,发给徐薇。她很快回复:“情感转折顺多了!就是这个感觉!
浸月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笔下的感情戏突然有温度了。”我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
不知如何回复。窗外的天色渐暗。我走到厨房煮面,下意识做了两人份。等反应过来时,
面条已经在水里翻滚了。我看着那两团面,忽然做了个决定。我盛出一碗,加了煎蛋和青菜,
又淋了点自己调的酱汁。然后我拿出便当盒装好,走到1702门前。走廊灯昨天坏了,
物业还没来修。昏暗的光线里,我深吸一口气,把便当盒挂在他门把手上。
附了张字条:“多做的,不嫌弃的话。”落款没写名字。逃回屋里,我背靠着门板,
心跳如雷。二十分钟后,我听见极轻的开门声。猫眼里,沈叙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便当盒和字条。走廊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
关门声依旧很轻。我滑坐在地上,捂住脸。江浸月,你完了。你明知道他是沈叙,
明知道你们之间隔着银河般的距离,明知道这只是一场迟早会醒的梦。
可你还是把便当盒挂在了他门把手上。像十八岁那年,把照片塞进他手里一样。莽撞,卑微,
又满怀希冀。第三章坏掉的灯与剧本走廊灯彻底不亮第三天,物业的承诺像过期食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