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不喝就是不给我们王总面子!”
水晶酒杯被重重砸在大理石台面上,琥珀色的液体泼溅出来,弄脏了我的白衬衫袖口。
包厢里烟雾缭绕,六个男人围坐在U型沙发上,中间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中年人,手腕上的金表在旋转彩灯下闪着俗气的光。他叫王德发,本地一个小建材商,此刻正眯着眼打量我,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小王啊,新来的?不懂规矩?”王德发旁边的瘦高个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在咱们这包厢,服务生敬酒是传统,懂不懂?”
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金色领结,手指轻轻抚过领结中央那颗不起眼的黑色纽扣——那是微型麦克风,连接着整条金鼎街的安防系统。
“抱歉,工作期间不能饮酒。”我平静地说,将托盘上的果盘轻轻放在玻璃桌面上。
“哟呵,还挺拽?”一个染着红毛的年轻人拍桌而起,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知道王总是什么人吗?这条街三分之一的装修材料都是我们供的货!让你喝酒是看得起你!”
他的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带着酒精和韭菜的味道。
我微微皱眉,不是因为他的粗鲁,而是担心他弄脏我刚熨好的制服。这套制服是意大利定制款,看似普通服务生装扮,实则用的是防水防污的特殊面料,一套顶得上普通人三个月工资。
当然,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金鼎娱乐城KTV部一个新来的服务生,沈默。二十出头,相貌清秀,看起来好欺负。
“小兄弟,别这么不识抬举。”王德发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威严,“就一杯,喝了,这五百块小费就是你的。”
他从爱马仕钱包里抽出五张红色钞票,拍在桌上。
五百块。还不够我鞋柜里最便宜的那双鞋的鞋带钱。
我抬眼扫视整个包厢。六个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空酒瓶,全是店里最贵的洋酒。这群人一晚上消费大概三万左右,是普通工薪阶层半年的收入。
“我真的不能喝。”我后退一步,红毛的手还揪着我的衣领。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红毛猛地发力,想把我拽到沙发上。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进。”我下意识地说。
门开了,一个穿着同款制服的女孩端着果盘站在门口。她叫林小雨,是这里的**大学生。看到我被揪着衣领,她脸色一白,手里的果盘微微颤抖。
“小雨,放下东西出去。”我平静地说。
“默哥,你没事吧...”她声音发颤。
“没事,出去。”
她放下果盘,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匆匆离开。
王德发的目光追随着林小雨的背影,直到门关上。“刚那妞不错,大学生?叫她回来陪王总喝两杯,价钱好说。”
一股无名火从我心底升起,但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服务员,不陪酒。”
“装什么清高?”红毛啐了一口,“在这种地方工作,不就是卖的?区别是明码标价还是装纯提价罢了!”
其他几人哄笑起来。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领结上的麦克风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我知道,监控室那边已经注意到这个包厢的异常了。
“最后问一次,喝不喝?”王德发失去耐心,声音冷下来。
我睁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金色领结的黑色纽扣。
是时候了。
“清场。”
我对着领结轻声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什么?”红毛一愣。
“我说,清场。”我提高音量,这次是冲着王德发说的。
王德发嗤笑一声:“哟,还演上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说清场就清场?知道这金鼎娱乐城是谁的地盘吗?是沈家的!沈家!懂吗?整个金鼎街都是沈家的产业!”
我点点头:“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因为沈家老爷子沈国栋,是我亲爷爷。而我是他唯一的孙子,沈默。金鼎街十二家娱乐场所,三家五星酒店,五家高档餐厅,全部属于沈氏集团。而我,正在以“沈默”这个普通服务生的身份,体验家族最基层的业务运营。
“知道还敢嚣张?”红毛抡起拳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密集的脚步声,从走廊两端传来,整齐划一,如同军队行进。
“怎么回事?”王德发皱起眉头。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服务生惊慌失措地冲进来:“王总,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话音未落,走廊的灯突然全部调至最亮,原本暧昧的彩色灯光被刺眼的白炽灯取代。透过敞开的门,我们看到走廊两侧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墨镜。每个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身材健硕,站姿笔挺,如同人墙般从走廊这头延伸到那头,看不到尽头。
整条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王德发一行人全站了起来,脸上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这是...”瘦高个声音发颤。
走廊上,黑衣人齐刷刷侧身,让出一条通道。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快步走进来。他是金鼎娱乐城的总经理,陈伯言,跟了我爷爷三十年,看着我长大的。
陈伯言看都没看王德发等人,径直走到我面前,九十度鞠躬:
“少爷,我们来迟了。”
“少爷?”王德发愣住了。
我没回应陈伯言,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被红毛揪皱的衣领,一颗一颗,动作优雅从容。然后,我转向已经完全呆滞的红毛,平静地问:
“刚才,是你用这只手揪我衣领的,对吗?”
红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廊上,所有黑衣安保同时转身,面向包厢,九十度鞠躬:
“沈少!”
声音整齐划一,在走廊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王德发的金表在灯光下反着光,但这次,那光不再显得俗气,而是映照着他惨白的脸。他双腿一软,瘫坐在真皮沙发上,酒杯被打翻,昂贵的洋酒浸湿了他的阿玛尼西裤。
但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盯着我胸前那个金色的、带着黑色纽扣的领结,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那是什么。
而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