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猪肉佬的幸福人生我叫朱刚,必胜客的猪。高老庄猪肉摊一哥。方圆十里,
谁不知道我朱哥一手九齿剔骨刀,使得是神出鬼没,人猪合一。客人要一斤前腿肉,
我一刀下去,不多不少,正好十六两。秤,那都是对我朱哥的侮辱。我老丈人,高太公,
高老庄物业公司董事长,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天天戳着我脊梁骨骂。
“没出息的玩意儿!”“窝囊废!”“就知道摆弄你那几斤猪肉!”我懒得理他。你懂个屁。
这不叫猪肉,这叫生活。再说了,你女儿,高翠兰,全庄最靓的妞,现在是我老婆。气不气?
气死你!每天天刚亮,我就扛着我的宝贝九齿剔-骨-刀出门。老丈人就跟个门神似的,
杵在门口。黑着个脸,背着个手。我跟他打招呼。“爸,上班啊?”他从鼻孔里哼一声,
扭头就走。那背影,写满了嫌弃。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屋里,
我老婆翠兰肯定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一碗猪骨汤面。汤是拿我昨天剔剩下的筒子骨熬的。
乳白,浓郁,撒上一撮翠绿的葱花。吸溜一口,浑身都通透了。这,就是神仙日子。
翠兰总是一边给我收拾油腻腻的围裙,一边碎碎念。“少抽点烟。”“对客人客气点。
”“爸那边……你多担待。”我嘿嘿一笑,从背后抱住她。“知道啦,管家婆。
”她身上的皂角香,比我摊位上所有猪肉加起来都好闻。这就是我的高老庄。
一个门槛被我磨得发亮,进去了就不想再出来的地方。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守着我的肉摊,守着我的翠兰。挺好。2光头的致命诱惑直到那天,
一辆黑得发亮的迈巴赫,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的猪肉摊前。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光头,在早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色唐装,
手上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佛珠。气质,怎么说呢。
就像是刚从寺庙里偷了香火钱出来上市的方丈。他径直走到我的摊位前。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我油腻的T恤,直达我懒散的灵魂。我被他看得发毛。
“老板,来点啥?”“五花?里脊?还是筒子骨?”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不要猪肉。
”他说。“我要你。”我手里的九齿剔骨刀差点没拿稳。啥玩意儿?这年头,
碰瓷都这么有创意了吗?我上下打量他。“大哥,我性取向很正常,有老婆,很漂亮。
”“而且,我对普度众生没兴趣。”光头男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贫僧……哦不,
我叫唐浩,西天集团CEO。”“你可以叫我唐总。”他说着,递过来一张名片。黑金的,
很有分量。上面除了名字和“CEO”之外,啥也没有。**拉满了。“朱刚先生,
我看过你的资料。”“高老庄屠夫,28岁,熟练掌握庖丁解牛级刀法。”“你的才华,
不应该埋没于此。”我乐了。“唐总,您捧了。”“我这就是个杀猪的,跟才华俩字不沾边。
”“您要是想挖人,出门右转,村委会办公室,那里人才多。”唐总不为所动。“不,
我找的就是你。”他双眼放光,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我们西天集团,
正在启动一个史诗级的项目,代号‘取经’。”“目标,是开拓西海岸市场,
拿下那块传说中的‘应许之地’!”“我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能披荆斩棘,
一往无前的开路先锋!”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西海岸?什么应许之地?这都什么跟什么?
“唐总,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连高老庄都没出去过。”“我卖猪肉的,又不是卖白粉的,
披哪门子荆斩哪门子棘?”唐总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叹了口气。“朱刚,
你糊涂啊!”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充满了蛊惑。“你甘心一辈子被你岳父看不起吗?
”“你甘心让你美丽的妻子跟着你窝在这个小小的城中村吗?”“你甘心你的九齿神刀,
每天只跟猪下水打交道吗?”我得承认,我被戳中了。尤其是老丈人那张臭脸,
在我眼前一晃而过。我沉默了。唐总趁热打铁。“加入我,加入西天集团!
”“‘取经’项目成功之日,就是你朱刚逆天改命之时!”“到时候,你不是猪肉佬,
你是集团副总裁!是手握亿万资产的人上人!”“你将开着比这辆迈巴赫更贵的车,
回到高老庄!”“到时候,你看看你岳父,还敢不敢给你甩脸子!”那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我想象着自己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地回来。老丈人屁颠屁颠地给我开车门,满脸谄媚的笑。
“好女婿,回来啦?”嘿,真他娘的解气!我的呼吸有点急促。唐总看在眼里,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想成大事,必须有取舍。
”“《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想要得到,必先放下。”“放下什么?
”我下意识地问。唐总的眼神变得无比庄严,仿佛在说一桩关乎人类命运的大事。
“放下你的安逸。”“放下你的肉摊。”“放下你的……儿女情长。”他的目光扫过我身后,
那栋我和翠兰住了五年的小楼。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翠兰?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唐总,别的都好说。”“让我不跟我老婆在一起,那不可能。”“钱可以不挣,
老婆不能不要。”唐总仿佛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他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金色的……紧箍咒?不对,
是一个设计感十足的金属头环。“这不是让你不要你老婆。”“这叫暂时隔离。
”他把头环递给我。“此乃我西天集团最新研发的‘静心环’,可以帮助佩戴者屏蔽杂念,
专注事业。”“当你过于思念凡尘俗事时,它会发出微电流,提醒你要着眼于大局。
”我:“……”这不就是电击项圈吗?!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朱刚,这是对你的考验。
”“成佛,还是成猪,就在你一念之间。”“去西海岸出差三年,回来你就是高老庄的王!
”唐总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那一天,我和唐总聊了很久。从市场前景聊到人生哲学。
从蓝海战略聊到顶层设计。我一个初中毕业的猪肉佬,被他忽悠得晕头转向。
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光宗耀祖!”3静心环下的离别泪晚上回家,
我把这事儿跟翠兰说了。我本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抱着我不让我走。结果没有。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默默地给我收拾行李。T恤,裤衩,袜子……一件一件,
叠得整整齐齐。“钱够不够?”她问。“够,唐总给了签字费,二十万。”我有点心虚。
“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她说。“按时吃饭,别跟人吵架。”“家里……有我呢。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媳妇儿,等我回来。
”“等我开着法拉利回来娶你,不,是重新娶你一次!”她转过身,踮起脚尖,
帮我理了理衣领。“我不要法拉利。”“我只要你。”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像天上的星星。那一刻,我差点就反悔了。去他娘的西海岸!去他娘的副总裁!
老子就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可就在这时,老丈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哟,这是要去哪儿发财啊?”他斜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全是讥讽。
“别是被人骗去缅甸割腰子了吧?”我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一股邪火。好!
高太公!你给我等着!三年!最多三年!老子回来,拿钱砸死你!我推开翠兰,拎起行李箱,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高老庄的门槛,被岁月磨得发亮。我一步跨了出去。却不知道,
下一次跨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坐上唐总的迈巴赫,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翠兰站在门口,
身影越来越小。我看见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老丈人站在她旁边,背着手,
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新收的麦秸在场院里堆成了一座小山。像一堵墙,挡住了我的回望。
车子开动,高老庄被远远甩在身后。唐总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很好,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取经’团队的二师兄,净坛使者。”我:“……”“唐总,
能不能换个名号?”“听着像个扫厕所的。”唐总微微一笑。“名号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心。
”“好了,我们去接大师兄。”“大师兄”叫孙兴。是个程序员。一头红毛,瘦得像个猴。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一群产品经理围在中间,唾沫横飞。“这个需求今天必须上线!
”“那个BUG马上给我改掉!”“用户体验!用户体验你懂不懂!”孙兴抓着自己的红毛,
眼球布满血丝,一副要暴走的样子。“都给老子闭嘴!”“再哔哔,
老子把服务器给你们炸了!”唐总走上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孙兴,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孙兴一看到唐总,脸都白了。“唐……唐总?”“您怎么来了?
”唐总笑眯眯地说:“我来带你脱离苦海。”“‘取经’项目,虚位以待。”“走吧,
你的五指山,困不住你了。”孙兴当时就哭了。扔下键盘,抱住唐总的大腿。“师父!
师父啊!”“我等您这句话等了五百年了!”我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嘴角抽搐。
这都什么人啊。上了车,唐总把那个“静心环”递给了孙兴。“悟空,这个,你戴上。
”“你心猿意马,需时时约束。”孙-兴-悟空接过头环,想也没想就戴上了。还挺得意。
“嘿,VR眼镜?高级货啊!”唐总没解释,只是默默按下了手腕上一个智能手表的按钮。
“嗡——”孙兴浑身一颤,跟过了电似的。红毛都竖起来了。“啊啊啊啊!!”他惨叫着,
满地打滚。“师父!师父我错了!”唐总这才慢悠悠地又按了一下。孙兴瘫在地上,
口吐白沫。唐总慈眉善目地看着他。“现在,心静了吗?”孙兴哆哆嗦嗦地点头。
“静了……静了……”我看着自己口袋里同款的“静心环”,默默地把它塞得更深了。
这玩意儿,打死也不能戴!最后,我们去接“三师弟”。一个叫沙涛的男人。
他是个货车司机,正在路边吃盒饭。身材魁梧,面无表情,沉默寡言。唐总找到他的时候,
他刚好吃完最后一口。“沙涛。”唐总说。沙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跟我走。
”唐总说。沙涛点点头。“哦。”然后他就站起来,把饭盒扔进垃圾桶,上了我们的车。
全程不超过十个字。我严重怀疑他有社交恐惧症。4黄金钉耙的屈辱至此,
“取经”F4天团,正式集结。唐总,我们的CEO兼精神领袖。孙兴,首席技术官,
人称“斗战胜佛”程序员。我,朱刚,市场部总监,代号“净坛使者”。沙涛,后勤兼司机,
人送外号“卷帘大将”。我们的目的地,西海岸,一个纸醉金迷的修罗场。我们的任务,
从无数妖魔鬼怪(竞争对手)手中,夺取一本名为“核心算法”的真经。
我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点慌。我摸出手机,
想给翠兰发个微信。“老婆,我到市区了。”刚打完字,还没发出去。唐总的声音悠悠传来。
“净坛,我刚才说什么?”了。”我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我抬起头,
从后视镜里看到唐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没回头,但好像脑后长了眼睛。“我说过,
要放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取经’之路,容不得半点分心。”坐在副驾的孙兴,
脑袋上的“静心环”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蓝光。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目不斜视。
“师父说得对!我等修行之人,早已斩断三千烦恼丝!区区红尘俗念,何足挂齿!”说完,
他还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你这呆子觉悟太低”的鄙夷。
我心里一万头**奔腾而过。你那是斩断吗?你那是被物理断网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讪讪地笑了笑。“唐总,我就是报个平安。”“家里人,总归是惦记的。
”唐总转了转手上的佛珠,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颗都像是滚在我的心尖上。“惦记,
是这世上最沉重的包袱。”“你背着它,走不远的。”他顿了顿,
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净坛,我给你这个名号,是希望你‘净’了凡心,
登上‘坛’场。”“而不是让你把猪肉摊上的油腻,带到西天集团来。
”“这是我第一次提醒你。也是最后一次。”车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直沉默开车的沙涛,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把头转向窗外,不说话了。心里的火,又被点燃了。行,唐总。你牛逼。不让发是吧?
老子偏要发!你防得住我的人,还能防得住我的心?西天集团的总部,不在CBD,
不在金融中心。而是在一片荒无人烟的郊区。一栋纯白色的巨大建筑,造型极简,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一块巨大的豆腐,矗立在天地之间。门口没有公司招牌,
只有一个古朴的木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灵山”。**。装,真能装。
走进大门,里面更是空旷得吓人。没有前台,没有接待。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色大理石地面,
和高耸入云的穹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与其说是公司,
不如说是一座后现代风格的寺庙。员工们都穿着统一的素色工装,来去匆匆,但脚步声极轻,
彼此之间也很少交谈。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出风声。压抑。这是我唯一的感受。
和高老庄菜市场的喧闹嘈杂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我想念猪肉的腥气,
想念邻居之间扯着嗓门的叫骂,想念翠兰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炒菜声。
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才是生活。这里,不是。唐总带着我们穿过巨大的中庭,
来到一部专属电梯前。电梯里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一个掌纹识别器。唐总把手放上去。
“滴——大雷音寺。”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响起。电梯平稳上升,停下后,门开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办公室,360度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唐总的办公桌就在正中央,一张巨大的梨花木桌,上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笔记本电脑。“这里,就是我们‘取'经’项目的大本营。
”唐总张开双臂,像一个君王在巡视他的疆土。“从今天起,你们三人,就住在这里。
”“吃喝拉撒,集团全包。”“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三个月内,
给我一份能打败西海岸市场的商业计划书。”住在公司?我眉头一皱。“唐总,
这不合劳动法吧?”996就算了,现在要搞007了?唐总微微一笑。“劳动法,
是为凡人定的。”“而你们,将要成佛。”孙兴一听,激动得满脸通红,抓耳挠腮。“师父!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别说三个月,给我一个月就够了!”说着,
他熟练地打开唐总办公桌旁的另一台电脑,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串残影,
屏幕上瞬间被瀑布般的代码刷满。沙涛则默默地走到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行军床。
他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睡袋,铺好。然后……他就躺下了。眼睛一闭,
好像全世界都与他无关。我:“……”行吧。一个工作狂,一个躺平怪。就我一个正常人。
唐总很满意孙兴和沙涛的表现,他看向我。“净坛,你的工位在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小的桌子。上面也有一台电脑。但是,
电脑旁边,放着一把……九齿钉耙。哦不,
是一把和我那把剔骨刀一模一样的九-齿-清-理-耙。只不过,这把是纯金打造的,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是……?”我有点懵。“你的法器。”唐总说得一本正经。
“市场如战场,也如猪圈,充满了污秽和障碍。”“你需要用它,为你,为我们,
开辟出一条干净的道路。”“我希望你每天上班第一件事,
就是用它把我们办公室的每一寸地板,都清理一遍。”“心净,则国土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