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象征绝对理性的白大褂,与代表不屈正义的警徽被迫交织,一桩桩由鲜血写就的谜案,
正在暗处悄然滋生。陈序,市局最顶尖的法医,能听懂亡者最后的“无声证词”。陆峻,
战功赫赫的刑警队长,信奉证据与行动的力量。一纸命令,
让两个世界的人成为彼此最糟糕的搭档。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完美主义者杀手。
现场干净如镜,线索微不可查,每一条证据,都像是凶手精心留下的嘲讽。然而,
比罪案更黑暗的,是人心。当陈序的过去与陆峻的心魔,
都成为凶手棋局上的筹码;当指向陈序的铁证如山,
破局者沦为亡命之徒…第一章水箱里的完美现场陆峻赶到城郊红星化工厂的废弃蓄水池时,
凌晨五点的天光正挣扎着穿透厚重的铅云。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味。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几个先到的辖区民警脸色发白,在晨风里搓着手。“头儿。”年轻刑警李锐迎上来,
递过鞋套和手套,声音有些发紧,“在里面。”陆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高大的身躯矮身钻过警戒线。蓄水池内部空间极大,空旷而阴冷,
只有勘查灯惨白的光束在晃动,将扭曲的管道和斑驳的墙壁照得鬼影幢幢。水池早已干涸,
底部积着厚厚的淤泥和一些垃圾。而在正中央,一片被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
放着一把老旧的木质靠背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条干净的素色连衣裙,
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盖上,头颅微垂,湿透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露出完整而安详的面容。除了皮肤过分的白,以及毫无生气的眼神,她看上去就像是累了,
坐着小憩片刻。太干净了。这是陆峻的第一感觉。现场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感,
仿佛这不是凶杀现场,而是某个变态艺术家的展览馆。“发现者是几个来探险的大学生,
吓得不轻,在那边做笔录。”李锐跟在身后,语速很快,“初步看,没有明显外伤,
没有搏斗痕迹,周围脚印杂乱,但基本都是那几个学生的。
这地方平时猫狗都不来……邪门得很。”陆峻绕着椅子慢慢走了一圈,
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片墙皮。没有血迹,没有拖拽痕迹,
没有属于第二个人的任何明显线索。凶手像一阵风,把她送来,然后消失了。
“身份确认了吗?”“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已经让技术队抓紧做人脸比对。
”陆峻在女人面前停下,蹲下身,凝视着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死亡并不可怕,他见过太多。
可怕的是这种被精心修饰过的死亡,背后透出的,是凶手绝对的冷静和控制欲。“陆队,
”法医助理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带着点如释重负,“陈法医到了。”陆峻回头,
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逆着微弱的晨光走了进来。陈序穿着妥帖的深色夹克,戴着金丝边眼镜,
手里提着银色的现场勘查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走进的不是凶案现场,
而是一个普通的实验室。他甚至没先看陆峻,目光直接锁定了椅子上的女尸。“陈博士,
又要麻烦你了。”陆峻站起身,语气公式化。他对这些学院派的技术专家说不上讨厌,
但也绝无好感,尤其是陈序这种,总带着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
仿佛所有人都该围着他的结论转。陈序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走到尸体旁,
放下箱子,动作流畅地戴上双层手套。他没有像陆峻那样宏观地观察现场,而是直接俯身,
凑得极近,开始检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女人的颈部,然后是指甲,耳后,
发际线……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他打开勘查箱,取出镊子、放大镜,动作轻柔而精准。
陆峻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耐着性子。现场证据组的同事也在各处忙碌,但气氛压抑,
只有相机快门声和脚步声。突然,陈序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镊子在女人交叠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极其小心地拨弄着什么。“有什么发现?
”陆峻忍不住上前一步。陈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镊子尖端极其轻柔地夹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小颗粒,放入证物袋中,然后才抬头,
透过镜片看向陆峻。“她不是在这里被杀的。”陈序的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这里是抛尸现场,而且,是死后至少十二小时才被移过来的。”“依据?”陆峻皱眉。
尸体状态看起来还很“新鲜”。“尸斑。”陈言简意赅,“她现在是坐姿,
但主要尸斑却集中在背部和臀部,且指压不褪色,说明死后长时间处于仰卧位。
有人在她死后精心打扮了她,然后搬到这里,摆成这个姿势。”他顿了顿,
镊子指向刚才拨弄过的指甲缝:“还有这个。”陆峻凑近,借着灯光,
才看清那证物袋里是一点点灰白色的、带着细微颗粒的粘稠物。“这是什么?
”“某种……腻子膏,混合着少量石英砂。应该是高档防水装修材料。
”陈序用放大镜再次确认了一下女尸的指甲,其他九片都干干净净,只有这一片,
在最隐蔽的缝隙里,残留了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第一现场,应该是一个正在进行精细装修,
或者刚装修完不久的地方。干燥,洁净,而且……”他抬起眼,
目光再次扫过女人安详的面容,最后定格在她**的脖颈侧面,
一个需要极其仔细才能发现的、细微的针孔上。“而且,凶手很可能具备医学背景。
他用了某种我们暂时检测不出的药物,让她‘平静’地离开。这不是**杀人,陆队长。
这是一次……‘处理’。”陈序站起身,摘下沾了污迹的手套,看向陆峻,眼神冷静得像冰。
“一个追求完美,并且几乎做到了完美的凶手。他唯一的失误,
就是没发现死者曾在某个瞬间,用这根手指,无意识地触碰过他的‘杰作’现场。
”一阵阴冷的风从蓄水池的破口处灌入,吹得勘查灯的光束晃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陆峻看着陈序,又看看那具被精心布置的尸体,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他们面对的,
是一个何等狡猾而危险的对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李锐沉声道:“听见了?
缩小范围,重点排查近期报失踪、并且家里或工作场所在进行高档装修的年轻女性。
特别是……防水工程用到这种材料的。”“是!”命令下达,
陆峻的视线与陈序的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火花,也没有默契,
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冰冷的确认。---第二章错误的拼图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烟雾缭绕。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和初步整理的线索,正中央是那位身份不明的女性照片,
安静得令人不安。陆峻站在前面,双臂环抱,听着各组汇报,眉头锁成了川字。“头儿,
身份确认了。”李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苏晓雯,二十五岁,
本市‘蓝调’酒吧服务员。独居,社会关系比较简单,同事反映她最近没什么异常,
就是抱怨过楼上装修太吵。”“住址?”“锦华苑,三栋1702。那是栋高档公寓。
”“装修情况呢?”陆峻立刻追问,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坐在角落,
正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的陈序。“问过了物业,”李锐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家没有报备装修。但是……她家楼上,1802,正在做全屋翻新,
重点是卫生间和厨房的防水。”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陈序的推断精准得让人心惊。陆峻精神一振,猛地一拍桌子:“就是它了!李锐,带一队人,
立刻控制锦华苑1802的业主和所有施工人员!技术队跟我走,全面勘查1802,
把它给我翻个底朝天!”命令雷厉风行。他转身就往外走,经过陈序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语气稍缓:“陈博士,麻烦你也一起去现场看看。”陈序合上笔记本,平静地站起身:“好。
”锦华苑1802室,灰尘弥漫。各种装修材料堆放在角落,地面铺设了保护膜,
但依然能看到散落的工具和涂料桶。几个装修工人惴惴不安地站在客厅,被刑警们看着。
陆峻戴着口罩,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这里干燥、整洁,
确实符合陈序对第一现场的侧写。他走到主卫,这里显然是防水工程的重点,
墙面和地面都刮了新的灰色防水腻子,空气里还残留着化学制剂的气味。“陆队,
”技术队的老王走过来,压低声音,“初步看了,地面和墙面都清理过,
鲁米诺反应暂时没发现大面积血迹。
不过……在客厅角落发现了几处不起眼的滴溅状疑似血迹,已经取样了。”陆峻点头,
这已经是个不错的开端。他回头,想看看陈序有什么发现,
却见陈序并未关注那些明显的区域,而是蹲在进门玄关的地方,
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极其狭窄的、堆放杂物的缝隙里,夹起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片非常小的、边缘不规则的透明塑料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这是什么?
”陆峻走过去。陈序将塑料片放入证物袋,对着光仔细看了看:“不确定。
需要回去化验成分。”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那些灰色的防水腻子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有什么问题?”陆峻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
“这里的腻子,”陈序走到卫生间门口,用手虚指了一下墙面,“颜色和质地,
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的样本,感官上有些差异。这里的更偏灰,颗粒更粗。
”陆峻一愣:“你的意思是……这里可能不是第一现场?”“证据需要化验比对才能确定。
”陈序的语气永远保持着严谨的克制,“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但陆峻的直觉已经被调动起来,那种刚找到突破口的兴奋感冷却了些许。
他相信陈序的专业判断,这家伙虽然不讨喜,但从不妄下结论。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看守所打来的。“陆队!不好了!那个线人‘黑皮’……他、他死了!
”陆峻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怎么死的?!”“初步看……是自杀,
用牙刷磨尖了,割了喉。但我们查到他账户昨天下午有一笔不明来源的转账,五万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慌乱和自责,“他昨天跟我们汇报,
说打听到‘老狗’那伙人最近在找苏晓雯的麻烦,
好像是因为债务纠纷……我们才把重点放在这边……”老狗,一个混迹在酒吧街的地头蛇,
心狠手辣。信息在陆峻脑中飞速旋转。
装修现场、债务纠纷、线人突然死亡和不明转账……这一切,似乎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苏晓雯的死亡,很可能与“老狗”有关!
他们利用正在装修、无人居住的1802作为临时场所处理了苏晓雯,然后买通线人,
故意误导警方视线!线人因为暴露或被灭口,选择了“自杀”!这个逻辑链条,
在刑侦经验里,完全说得通!“立刻**所有人!”陆峻对着电话低吼,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之前的疑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证据”冲散,“目标,
‘老狗’团伙,实施抓捕!”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浑身杀气腾腾。经过陈序身边时,
他甚至没停下脚步,只快速留下一句:“陈博士,这里交给你和技术队收尾。
第一现场很可能就是这里,凶手很狡猾,试图清理和误导,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陈序看着陆峻带着人马风卷残云般离去,空旷嘈杂的房间里只剩下技术队员和他。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手指摩挲着那个装着透明塑料片的证物袋。
他看着卫生间里那片灰色的防水腻子,又低头看了看证物袋。感官差异或许存在误差,
但直觉告诉他,这块拼图,放错了位置。陆峻基于经验和逻辑做出的快速判断,
像一把凌厉的刀,直插目标。但这把刀,会不会正砍在凶手精心布置的假象上?
他没有把心里的疑虑说出来。在确凿的化验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基于“感觉”的质疑,
在行动派的陆峻看来,都只是毫无意义的拖沓。陈序转身,
对技术队的老王平静地说:“王工,麻烦重点提取一下客厅那些滴溅状物质的样本,还有,
这个房间所有不同批次的腻子样本,都需要带回做成分精确比对。”窗外,警笛声由近及远,
呼啸着撕裂城市的午后。暗地里的人发出冷笑,你们抓捕方向似乎错了哦!呵呵!
---第三章染血的账本城西,一家名为“狂潮”的地下**后巷。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尿液的骚臭味。陆峻一脚踩在“老狗”的胸口,
将对方死死按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手铐发出冰冷的“咔哒”声。“老狗!说!
苏晓雯是不是你杀的?”陆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这个纹身遍布的男人烧穿。“妈的……陆峻……**疯了!
”“老狗”梗着脖子,嘴角淌着血沫,眼神凶狠却难掩慌乱,“老子不知道什么苏晓雯!
你凭什么抓我?!”“凭什么?”陆峻猛地将他拎起来,又重重掼在墙上,“‘黑皮’死了!
他临死前指认的你!你让他传假消息,误导老子去查装修工地,你好金蝉脱壳,是不是?!
”他挥挥手,李锐立刻将一个证物袋递过来,里面是一部老式手机和几张借条。
“从你老窝搜出来的!苏晓雯欠你三万块,白纸黑字!‘黑皮’账户里那五万,
是不是你给的封口费?!”证据链似乎完美闭合。债务关系,线人之死,指向明确的线索。
陆峻胸腔里充斥着被愚弄的愤怒和即将破案的亢奋。他几乎已经看到了凶手伏法的画面。
“老狗”看着那些借条,眼神闪烁,突然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操!是,
那妞儿是欠老子钱!老子是找过她!但人他妈不是老子杀的!那三万块还不够塞牙缝,
值得老子动手?!‘黑皮’那杂种收了谁的钱,**去问鬼啊!”“带走!
”陆峻懒得再听他狡辩,厉声喝道。市局法医中心,灯火通明。陈序站在解剖台前,
台上是苏晓雯冰冷的遗体。他刚刚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毒理检验提取工作。
空气中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颈侧的细微针孔上。凶手用了药,
一种市面上罕见、代谢极快的麻醉剂或肌松剂,常规毒筛很难发现。
这需要更精准的靶向分析。他的助手拿着一份刚出来的报告走进来:“陈老师,
技术队那边送来的,‘老狗’**里搜出的刀具和棍棒,初步检测,
没有发现与苏晓雯遗体匹配的痕迹。另外,锦华苑1802客厅提取的滴溅状物质,
化验结果出来了……”陈序抬起头。“是人血,但……血型与苏晓雯不符。是B型。
”苏晓雯是O型血。陈序的眼神骤然一凝。1802不是第一现场!那里的血迹,
属于另一个人,或者,是另一个案件!几乎同时,他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物证鉴定科发来的加急邮件。标题是:【证物-透明塑料片-成分分析报告】。
他点开邮件,快速浏览。报告显示,那片从1802玄关缝隙找到的透明塑料片,
是一种常用于化学试剂瓶内胆的耐腐蚀、高纯度聚乙烯材质,
通常用于盛装高等级有机溶剂或某些特殊药剂。而塑料片上,
检测出了极其微量的皮屑和汗液残留,经过DNA初步比对……与苏晓雯的DNA不符。
一个不属于死者,也不属于已知嫌疑人“老狗”及其团伙的未知人物,曾在第一现场出现过,
并且接触过化学试剂瓶!陈序立刻拿起手机,拨通陆峻的电话。他需要立刻告诉他,
方向错了,“老狗”很可能只是个被抛出来的烟雾弹。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极度嘈杂的背景音——怒吼、碰撞、以及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倒地的巨响。
“陈博士……什么事?!”陆峻的声音急促,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强行压制的暴躁,
“我这边在收网!‘老狗’手下有个马仔想跑,刚摁住!”“陆队,”陈序语速加快,
“1802的血迹不是苏晓雯的,现场找到的塑料片属于化学试剂瓶,
上面有未知第三者的DNA。‘老狗’可能不是……”“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
”陆峻粗暴地打断他,背景音里传来李锐焦急的喊声:“头儿!
‘黑皮’家里搜出更多和‘老狗’的转账记录!”“妈的,证据确凿!看好他们!
”陆峻对着手下吼了一句,随即对电话这头的陈序仓促道,“陈博士,你的发现很重要,
但我这里人赃并获!等审讯完,我们核对所有线索!”说完,根本不给陈序再开口的机会,
电话被直接挂断。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序沉默地站在原地。
解剖台上的无影灯光冰冷地洒落,映照着他镜片后毫无波澜的眼睛,
以及苏晓雯安静却仿佛带着嘲弄的脸庞。他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那份DNA报告和塑料片成分分析,将它们轻轻放在桌面上,与苏晓雯的尸检报告并排。
真相的碎片已经浮现,它们拼凑出的图案,与陆峻正在奋力追捕的目标,截然不同。
凶手依然藏在暗处,冷静地擦拭着所有的痕迹,甚至……可能正带着欣赏的目光,
看着警方在他的误导下,上演着一出闹剧。陈序拿起一支笔,在苏晓雯尸检报告的空白处,
缓缓写下了几个词:B型血。化学试剂。未知DNA。完美现场。他在这行字下面,
用力地画了一个圈。然后走到窗户边望着窗外的景色沉思。这场狩猎,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搭档,好像已经冲向了错误的猎物。---第四章冰冷的对峙陆峻推开审讯室的门,
带着一身硝烟与汗水混合的气息。单面玻璃后,几名刑警正盯着里面。
“老狗”歪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混不吝的冷笑。“头儿,”李锐迎上来,
语气却不如之前笃定,“‘黑皮’和‘老狗’之间的资金往来查清了,是几笔小额赌债,
时间对不上那五万块。而且……‘老狗’昨晚有不在场证明,一帮人在他情妇家打麻将,
多人证实。”陆峻盯着玻璃后的“老狗”,胸口那股因行动而沸腾的热血,正一点点冷下去。
他想起陈序那个被打断的电话。“技术队那边有消息吗?”他声音有些沙哑。“刚送来,
”李锐递过一份报告,表情复杂,“锦华苑1802的血迹,确认是B型,与苏晓雯不符。
另外,在‘老狗’所有据点和他手下身上,没找到任何与化学试剂相关的东西。
”错误的拼图。这个词像根冰冷的针,刺进陆峻的太阳穴。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
陈序果然在那里,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滚动的数据,
安静得仿佛与周围的嘈杂隔绝。“陈博士。”陆峻开口,声音干涩。陈序抬起头,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你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陆峻走到他对面,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狗’这条线……可能有问题。”他没有用“错了”,
但承认“有问题”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搭档的牺牲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时刻提醒他判断失误的代价,而今天,他似乎重蹈覆辙。
陈序没有流露出任何“早就告诉过你”的情绪,他只是将平板电脑转向陆峻。
屏幕上并列着几张图表和照片。“苏晓雯指甲缝里的腻子样本,与1802的腻子,
成分有细微差异。1802的添加剂更普通,而她指甲里的,含有一种特殊的增塑剂,
常用于……高端医疗器械或实验室的防水防腐蚀处理。”他的手指滑动,调出另一份报告。
“这是那片透明塑料片的详细分析。它来自一个标准规格的试剂瓶内胆,型号特殊,
通常用于盛装高纯度琥珀酰胆碱或类似药物。”陆峻的瞳孔微缩。琥珀酰胆碱,
一种麻醉辅助用药,过量使用可导致呼吸肌麻痹,死亡安静且难以被常规毒检发现。
“凶手有医学背景,能接触到严格管制的药物,并且,他的‘工作室’或第一现场,
是一个具备高端防水处理、类似实验室或手术室的环境。
”陈序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冰冷,“‘老狗’不具备这些条件。
那笔汇给‘黑皮’的五万块,以及1802那摊不相干的B型血,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路标,
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充满暴力色彩的‘答案’,让我们忽略隐藏在秩序下的真正恶意。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映在陆峻僵硬的脸上。他之前的行动,
所有的雷厉风行和笃定,在此刻看来,都成了被凶手牵着鼻子走的笑话。“……抱歉。
”这个词几乎是从陆峻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很少道歉,
尤其是对陈序这种他原本并不完全认同的人。陈序微微摇头,
视线重新落回平板电脑的数据流:“不必。抓住真凶才是目的。”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B型血的主人,以及那片塑料片来源的试剂瓶。
凶手处理现场如此完美,不该留下塑料片这么大的纰漏,除非……”“除非是故意留下的?
”陆峻猛地抬头,“另一个路标?”“或者是匆忙中,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意外。
”陈序看向陆峻,眼神深邃,“真相往往藏在矛盾里。陆队,我们需要重新开始。
”陆峻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所有的挫败感和焦躁强行压回心底。他站起身,
恢复了往常的决断力。“李锐!”他朝门外喊道,“重新梳理所有线索!
重点排查全市范围内,近期进行过高标准防水装修的私人诊所、医疗实验室、牙科医院,
甚至是……医学院的废弃场馆!还有,全力追查那笔五万块的资金来源!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陆峻回过头,看向陈序,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排斥和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严峻现实凝聚起的郑重。“陈博士,”他沉声道,“接下来,
靠你的‘眼睛’了。”陈序迎着他的目光,轻轻颔首。
无形的隔阂在冰冷的真相面前被悄然打破。猎手与猎物的位置,正在重新校准。而阴影深处,
那双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眼睛,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转向,而微微眯了起来。
---第五章过去的影子调查方向彻底扭转,专案组的气氛从之前抓捕“老狗”时的亢奋,
变得凝重而专注。键盘敲击声、电话**和低沉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
撒向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角落。陈序将自己关在法医中心的实验室里,
对着苏晓雯的尸检报告和那些微量物证,试图勾勒出凶手更清晰的画像。高智商,冷静,
熟悉医学和化学,有极强的控制欲和某种仪式感,
并且……对警方的调查流程似乎有种异样的了解。那种了解,不是普通罪犯对警察的揣测,
而更像是一种洞悉。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无意间落在办公桌一角,一个倒扣着的相框上。
手指顿了顿,他还是伸手,将相框拿了起来。照片里,是年轻许多的他,
和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勾着肩膀,站在大学校门口。阳光炽烈,青春正好。
那是他的妹妹,陈雪。失踪七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年那起案子,
因为缺乏有效线索和目击者,最终成了悬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