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一句话落下，满街轰然。

“喜脉？”

“太子妃还未入东宫，怎会有喜脉？”

“这可是天大的丑事啊。”

父亲脸色煞白，几乎站不稳。

他下意识看向花轿。

轿中安安静静。

祖母当真沉得住气。

裴砚辞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但我看得出来。

那冷意不是冲着花轿。

而是冲着跪在地上的陆云枝。

“你可知污蔑未来太子妃，是何罪？”

陆云枝伏在地上。

“臣女若有半句虚言，愿受重罚。”

“但东宫血脉不可混淆，皇家颜面不可玷污。”

“求殿下让刘太医一诊。”

她说完，孙嬷嬷立刻扶着一名身穿官服的太医走了出来。

那太医年纪五旬上下，留着短须。

他朝裴砚辞行礼。

“臣刘守仁，见过殿下。”

裴砚辞看了他一眼。

“你来得倒巧。”

刘守仁额上冒汗。

“臣也是受陆二姑娘所托，怕太子妃凤体有恙。”

陆云枝急忙道：

“殿下，姐姐一路不肯言语，想来也是惧怕。”

“若她清白，诊一诊又何妨？”

我几乎要为她鼓掌。

这话一出，若轿中人拒绝，就是心虚。

若让诊，她便正中下怀。

裴砚辞沉默片刻。

随后，他看向花轿。

“轿中之人，可愿一诊？”

我心尖微动。

他没有说“陆昭仪”。

他说的是轿中之人。

祖母隔着轿帘，慢慢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被宽大嫁袖遮着，只露出一截腕。

刘守仁立刻上前。

他隔着帕子搭上脉。

不过片刻，他便收回手。

连眉头都没认真皱一下。

显然，结论早就准备好了。

他转身朝裴砚辞深深一拜。

“回殿下。”

“轿中太子妃，确有滑脉。”

“依臣所诊，已有孕两月。”

轰的一声。

人群像被点燃。

父亲面色惨白，手指哆嗦着指向花轿。

“孽障！”

陆云枝跪行两步，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殿下，姐姐一时糊涂，可罪不及陆家。”

“求殿下看在侯府多年忠心的份上，饶过父亲，饶过祖母。”

她又咬唇，声音低了下去。

“若殿下需要有人承担这场羞辱，云枝愿替姐姐赎罪。”

好一个替我赎罪。

说得像她是世上最无辜的人。

裴砚辞眼底浮出冷笑。

“你愿如何赎罪？”

陆云枝微微一颤，脸颊泛红。

“云枝不敢妄言。”

“不论殿下让云枝做什么，云枝都愿意。”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

有人恍然大悟。

有人低声嗤笑。

可她已经顾不得了。

她今日必须把我踩死。

只有我死透了，她才能往上爬。

裴砚辞忽然问：

“你确定，轿中坐的是陆昭仪吗？”

陆云枝抬头。

“自然。”

“姐姐从侯府上轿，云枝一路随行，绝不会错。”

我轻轻笑了一声。

陆云枝猛地回头。

我从陪嫁丫鬟中走出来，抬手拔下头上的木簪。

乌发散落。

众人看清我的脸，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陆大**吗？”

“她怎么在外面？”

“那轿子里是谁？”

陆云枝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眼泪挂在脸上，像被冻住了。

我越过她，走到花轿前。

“殿下。”

我朝裴砚辞行了一礼。

“臣女来迟。”

然后，我亲手掀开轿帘。

满街目光齐刷刷落进去。

祖母穿着大红嫁衣，端端正正坐在轿中。

她扶着凤冠，慢悠悠探出头。

脸上还带着一抹慈祥又欠揍的笑。

“云枝啊。”

“你是想说，老身有了两个月身孕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