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陆沉和白薇薇的时候，客厅里飘着百合香薰的味道。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清甜里带一点草木的涩，像初夏清晨的露水。可现在闻起来，像腐烂的甜，像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烂掉了。

白薇薇身上穿着我的真丝睡裙，米白色的，领口绣着一圈薄荷叶。那是我去苏州出差时带回来的，手工苏绣，一片叶子要绣三天。她蜷在沙发角落，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锁骨上，发梢还滴着水，洇湿了胸口那片布料。她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鹿，眼睛又圆又亮，里面盛满了惶恐和委屈。

陆沉站在她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也挡住了照在她身上的落地灯光。他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是我去年在意大利给他买的，袖口有点起球了，他总说穿着舒服，舍不得换。

"知意姐……"白薇薇的声音颤巍巍的，带着哭腔，"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攥着车钥匙，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三个半小时前，我在深圳宝安机场的贵宾厅里，提前结束了并购谈判。对方是个难缠的广东商人，锱铢必较，可我太想回来了。今天是陆沉的生日，我想给他一个惊喜。现在惊喜变成了闹剧，变成了我人生中最荒诞的一幕。

我盯着陆沉，等他解释。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金丝眼镜，这个动作我看了七年，每次他心虚、撒谎、或者算计什么的时候，都会这样。镜片后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让我陌生的镇定。

"我们谈谈。"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像在给客户介绍项目，"去书房。"

"就在这儿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薇薇，回你房间。"

白薇薇咬着嘴唇不动，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真皮沙发上，洇出深色的圆点。陆沉没说话，只是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我抽出里面的文件，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书。诊断栏用黑色签字笔写着：遗传性精神分裂障碍，建议住院治疗。

"你最近状态很差。"陆沉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你父亲就是发病时车祸去世的。你最近失眠，健忘，还说听见有人在议论你。知意，你需要帮助。"

我抬头看他，突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我们结婚五年，恋爱七年，从大学到创业，从地下室到CBD顶层办公室。我以为我们是同林鸟，现在他亲自点火烧了林子，还要说是我自焚。

白薇薇小声啜泣起来："知意姐，陆总怕你受**，一直让我瞒着你……他还说，公司的决策权暂时交给他，等你病好了……"

我懂了。这是场有准备的战争，而我毫无防备。

"诊断书是假的。"我把纸拍在茶几上，"李主任是你大学同学，你们俩关系好得很。"

陆沉叹了口气，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视频里，我披头散发，对着空气大喊大叫，，砸东西，尖叫着说有人要害我。画面晃得厉害，但能看清我的脸。

"你跟踪我？"我后背发凉。

"是监控。"他淡淡地说，"你办公室里有监控，你忘了？"

我忘了。或者说，我从来没想过要防着他。我防着竞争对手，防着离职员工，防着审计，唯独没防过每天睡在我枕边的丈夫。

白薇薇忽然走过来，跪在我脚边。"知意姐，是我不好。我不该穿你的衣服，不该用你房间里的浴室。我只是……我只是太羡慕你了。你那么好，什么都好，陆总也好……"她哭得梨花带雨，"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气坏了身子。"

我低头看着她，那张年轻得像水葱一样的脸。三年前，她拿着高考成绩单的复印件来找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眼睛里闪着光。她说简总，我考上了复旦，但我爸不让我读，说要我嫁人。您能不能借我学费，我毕业后一定还。

我当时怎么说的？我说不用还，好好读，将来帮更多人。我给了她第一笔两万块，后来是学费、生活费、实习推荐。她大三那年，我妈手术后需要人陪，她来医院守了三个月，比我这个女儿还贴心。

现在她跪在我面前，穿着我的睡裙，求我别"气坏了身子"。

我伸手，想扶她起来。她却往后缩了一下，像是怕我打她。陆沉立刻挡在她面前。

"知意，你需要冷静。"他说，"我约了李医生，明天送你住院。"

我转身往门口走，听见他在后面说："你的车钥匙，暂时由我保管。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角度，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白薇薇，盖住了沙发，盖住了整片客厅。我突然想起结婚那晚，他也是这样站着，说会给我一个家。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