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溟府衙后院。
碧瓦朱甍,雕栏玉砌,绣户珠帘,青松翠柏,一步一景。
桓景挥退侍婢,闭目假寐,收拾精神,等待晚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府中里传出阵阵丝竹之声,一众达官贵人推杯换盏。
添银烛,旋呼佳丽。巧笑难禁,艳歌无间声相继。
一派奢靡。
席间,长史陆渊、折冲都尉曹显、果毅都尉孟冲、录事参军陆馥及六曹参军、十三营校尉频频敬酒,作风月之谈。
酒酣耳热,宾主尽欢。
宴席散场时,已至深夜。
桓景醉醺醺的回到后院卧房,在侍婢伺候下安歇了。
等到侍婢退下,桓景睁开双眼,心中默默的将自进城以来的所有事情都捋了一遍。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只是不知道,他们吃的是军费,还是其他……只怕都有……”
良久,方才闭上眼,这回才是真的睡了。
次日一早,桓景就召集各司主事,府衙正堂议事。
“各位,昨日本官与各位把酒言欢,这是私。
今日府衙议事,这是公。诸位,以后可要公私分明呐。”
说到这,桓景顿了顿,扫视着各司官员的反应。
“本官代天子牧守一城,整个重溟海城的担子都在我一人肩上,责任重大呀,诸位。”
桓景一边说着,一边踱步到他们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所以我必须要向诸位嘱咐几句。日前海族进犯,外城沦陷,生灵涂炭。我重溟海城的防御出现了问题。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这个关键问题,那么关键问题是什么呢?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关键。
那如果我们在关键的问题,关键的环节,关键的领域,找不到这个关键,那我们就无法解决找不到关键的问题……”
一席话云山雾罩,各部主官直听的两眼发愣。
“这关键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兵曹参军孟起实在忍不住,轻声向折冲都尉曹显发问。
曹显两眼发黑,没好气的道:“天知道!”
桓景又说了一大通有的没的,觉得该点的都点到了,差不多了。
随即说道:“诸位,日后履职当全力贯彻本官的指导思想,本官看好你们!”
“诸位可有疑问?若是没有,就都退下吧。”
“下官告退。”众人齐齐下拜,退出府衙正堂。
“陆长史,这位桓刺史到底什么路数啊?”一位明显被忽悠瘸了的校尉满脸疑惑的问道。
众人闻言齐齐上前,明显也听懵了。
陆渊眼看众人围上前来,心中一阵烦闷,“成何体统,一切按桓刺史所言行事即可。”
话罢,拂袖而去。
曹显见状,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只剩下一群开完会,头晕脑胀的文臣武将,一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话分两头。
开完动员会的桓景,神清气爽,连步伐都轻快了。
“柴兴之死,必有蹊跷。一动不如一静,与其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还不如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
重溟城水很深,深到连诸多世家子弟,都悄无声息的淹死在这儿。
桓景可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的心机手段,能够稳压那些同样自幼受到正统栽培的世家子弟。
凭借前世记忆就能包打天下?做梦吧,别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先把水搅浑,再想办法接收柴兴遗产,柴兴任刺史一职十年有余,麾下势力不可能会这么快被清理掉。
想必,桓修之所以如此急不可耐的送桓景赴任,也有这一层关系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桓府,后宅。
“儿子给母亲请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如此风姿卓越者,正是桓修嫡长子,桓鸿。
“鸿儿免礼,这是新到的荔枝,你尝尝。”
秦夫人瞧着自己引为自豪的儿子进来,眼神像是欣赏着某样稀世珍宝。
“母亲召孩儿前来,所为何事?”桓鸿下首落座。
“鸿儿可知,六郎已赴任重溟海城。”秦夫人开门见山。
桓鸿闻言,轻笑道:“儿已知晓,只可惜六郎走的匆忙,未能相送。”
“六郎赴任重溟海城,若能做出一番事业,必得你父器重,届时……”
秦夫人见桓鸿如此漫不经心,只能响鼓重槌,再次点拨。
“六郎表面留连教坊司,实际只是听曲观舞,不说女子,连酒水都很少去碰。
每日修行,雷打不动,心智何等坚定;小小年纪,就知藏拙,心机何等深沉。”
桓鸿只觉得母亲有些杞人忧天了,“母亲,我与六郎兄友弟恭,六郎敬我,绝不会行僭越之事。”
随即,桓鸿上身前倾,附耳说道:“况且六郎虽执掌一城,但这刺史之名,实为枷锁。
十三海城,凶险、贫瘠之地,自保都难,何来做出一番大事之说。”
秦夫人听到这话,心中稍定,叹气道:“不是母亲多心,鸿儿须知,世家资源,也是有限的。”
“儿子谨遵母亲教诲。”桓鸿长身而立,躬身下拜。
重溟城。
府衙后院静室。
桓景照常调匀气息,安定识神,元神内观。
内景显现,一尊神明身形宛如巍峨山岳,顶天立地。
头戴冕旒,身着霞裾,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冕旒上的珠玉垂落,折射出璀璨光芒,更添几分尊贵威严。
俯瞰众生,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场,令凡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伏地跪拜。
这是东皇太一,云汉王朝的守护神。
桓景早已习以为常,在内景中面向东皇,盘膝而坐,熟稔的采炼先天一炁,移神入鼎。
桓景所修功法来自一份古朴帛书,上书《洞玄灵宝自然妙有生神章经》。
此经宣称是由三洞飞玄之气,三合成音,结成灵文,混合百神,隐韵内名,生炁结形而成,是自然之章。
乃是合精气神三宝,锤炼性命修为的上乘内丹术。
功行周天,桓景缓缓吐出体内浊气。
“又进步了一点点。”桓景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进境。
出于对长生的渴望,桓景从未因为修行的枯燥而抱怨,日日苦修,从不松懈。
闲暇时遍读府中藏书、秘录,拓展见识,增加学识。
桓景坚信修炼修到最后,拼的是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