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说不回沈家时，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伸手想拉我，又停在半空。

“梨梨，你别说气话。”

“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以前给我扎过头发，给我切过水果，也在阮瓷哭的时候，一次次把我往后推。

我很想像以前那样笑一笑，说好呀。

可我说不出来。

“妈妈，我没有说气话。”

“我只是想搬走。”

爸爸脸色沉下来。

“现在外面都是记者，你这个时候搬走，是想让所有人看沈家的笑话吗？”

我抬头看他。

“那我被搜房间的时候，不是笑话吗？”

“我作品被剪坏的时候，不是笑话吗？”

“刚才她说我害她过敏的时候，不是笑话吗？”

爸爸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沈砚舟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厉害。

他低声说：

“梨梨，哥哥错了。”

“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沈砚舟真的很像裴叙说过的那种人。

他不坏。

可他总觉得伤害发生后，只要补偿足够，事情就能过去。

我问他：

“哥哥，你还记得你给过我多少钱吗？”

他愣住。

我掰着手指算。

“胸针那次，五十万。”

“作品那次，一百万。”

“如果今晚也要补偿，你准备给多少？”

沈砚舟脸色灰败。

“梨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声音很轻。

“你想让我回家。”

“想让我别追究。”

“想让我像以前一样，收了钱就算了。”

“可是哥哥，我以前收钱，是因为我以为你至少知道我委屈。”

“后来我才发现，你只是想快点把事情压下去。”

沈砚舟眼眶红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从小到大，他总是很稳。

他会嫌我笨，嫌我麻烦，嫌我说话不过脑子。

可我也一直觉得，哥哥是会保护我的。

直到阮瓷回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保护人的样子，是会挡在别人前面，转头让我冷静。

裴叙站在一边，忽然开口：

“沈叔叔，外面记者还没走。”

“今晚沈梨先去我名下的公寓，比较安全。”

爸爸皱眉。

“她和你已经退婚了。”

裴叙淡淡看他。

“退婚协议还没签完。”

“而且，就算退完了，我也可以作为朋友帮她。”

我小声补充：

“主要是我的行李箱还在家里。”

裴叙低头看我。

“可以明天让律师陪你回去拿。”

我点点头。

“哦。”

妈妈听见律师两个字，脸色变得更白。

“梨梨，你真的要闹到这一步吗？”

我怔了怔。

以前妈妈这样说，我一定会慌。

因为我最怕她觉得我不乖。

可这一次，我只觉得胸口发闷。

“妈妈，不是我要闹。”

“是我不想再被闹了。”

说完，我跟着裴叙离开后台。

走出会场时，外面的夜风很凉。

记者还围在门口，闪光灯亮得刺眼。

裴叙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挡住那些镜头。

有人大声问：

“沈**，你会起诉阮瓷吗？”

“你还会回沈家吗？”

“你和裴先生是不是旧情复燃？”

我被最后一个问题吓得脚下一顿。

裴叙淡定地扶了我一把。

“看路。”

我小声说：

“他们好会问。”

他侧头看我。

“那你要回答吗？”

我认真想了想，对着最近的镜头说：

“起诉要问律师。”

“回家要看心情。”

“复燃暂时没有，因为之前也没燃过。”

记者们静了一秒，随即更兴奋了。

裴叙低低笑了一声，把我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在座椅上，忽然觉得很累。

裴叙没有立刻开车。

他递给我一瓶水。

“哭吗？”

我摇头。

“妆很贵。”

他说：

“那就回去再哭。”

我想了想，问：

“你为什么一直帮我？”

裴叙看着前方，半晌才说：

“因为你明明反应慢，却一直在认真保护自己。”

“这很难得。”

我愣住。

从小到大，大家夸我漂亮，夸我乖，夸我没心眼。

第一次有人说，我在保护自己。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车开到公寓楼下时，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沈砚舟的转账提醒。

这次不是一百万。

是三百万。

备注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