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枕京华##楔子景和十七年,三月三,上巳节。东都洛阳,十里洛水,画舫如织。
苏家嫡女落水的消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传遍了整条游船。彼时丝竹声未歇,
觥筹交错依旧,众人只当是哪家闺秀不慎失足,毕竟上巳节临水宴饮,
年年都有几个醉酒的贵人栽进洛水,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可对于苏家而言,天塌了。“快!
快捞!大**还在水里!”“往那边去了!
水流太急——”尖叫声、哭喊声、落水声混作一团。苏家的丫鬟婆子们扒着船舷,
脸色惨白如纸。她们方才分明看见大**在船尾凭栏观鱼,不过一错眼的功夫,
人便没了踪影。冰冷的洛水裹挟着上游融化的雪水,寒得刺骨。
那道纤细的身影在水下无声地沉浮,裙摆如海藻般散开,缠绕着水草与碎冰。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苏洛泱脑海中翻涌的并非原主十五年的记忆——那些记忆本就不属于她。
她看到的是一片霓虹灯海,是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是写字楼里彻夜未灭的日光灯。
她想,这水真凉啊。凉得像她出租屋里那台永远修不好的热水器。然后——一只手,
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第一章醒来苏洛泱是被一阵尖锐的耳鸣吵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喉咙里灌满了腥甜的液体,她偏头猛咳,呕出一大口水,溅在锦缎被面上,
洇出深色的印记。“大**!大**醒了!”有人扑到床边,声音又哭又笑。
苏洛泱还没睁眼,脑子先炸了——疼。不是普通头疼,
是那种被人撬开颅骨往里灌了铅水的钝痛,伴随着一阵阵的眩晕和恶心。
她本能地想抬手按太阳穴,却发现右臂沉得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勉强撑开眼皮。入目是一顶藕荷色的帐子,绣着缠枝莲纹,四角挂着银熏球,
袅袅地散着安息香的甜味。帐顶垂下来一条缀满珠玉的流苏,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晃来晃去,
晃得人愈发头昏。“这是……”她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大**,您可算醒了!
”床边趴着一个圆脸丫鬟,眼睛哭得像桃子,见她要起身,慌忙来扶,“您落水昏了两日,
奴婢都快吓死了!大夫说您呛了水又受了寒,若是今早再不醒,
只怕……”丫鬟说着又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苏洛泱盯着这张陌生的脸,
脑中一片空白。她不认识这个人。不,准确地说,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帐,陌生的衣裳,
还有身上这件湿透后被人换过的、质地细腻得不像话的中衣。等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极年轻的手,皮肤白皙,十指纤长,指甲修成漂亮的椭圆形,涂着淡淡的蔻丹。
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上有敲键盘磨出的薄茧,指节比这粗一圈,
小拇指上还有一道大学时切菜留下的疤。她的手——不对。她猛地坐起来,
牵动全身的骨头咯吱作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圆脸丫鬟吓得脸都白了,
连声喊“大**别动”,伸手要来按她。“镜子。”苏洛泱抓住丫鬟的手腕,指节发白,
“给我镜子。”“大、大**?”“镜子!”丫鬟被她声音里的厉色吓住,
手忙脚乱地翻出一面铜镜递过来。苏洛泱接过来,深吸一口气,举到面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孔。柳眉杏眼,琼鼻樱唇,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额角有一道浅淡的红痕,大约是落水时磕的。这张脸好看得不像真人,
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婴儿肥。苏洛泱盯着镜中的自己,
铜镜啪地扣在被子上。她想起来了。
不是原主的记忆——那些东西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干净了一样,丁点没留下。
她想起的是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去:林晚,二十五岁,某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
连续加班半个月后请了年假,订了去洛阳的机票,想去看看龙门石窟和白马寺。然后呢?
她记得自己在高铁上睡着了。梦里好像有人推了她一把,冰凉的水灌进鼻腔,她拼命挣扎,
水草缠住了脚踝——再然后,她就成了这个叫苏洛泱的姑娘。东都洛阳,景和十七年,
镇北侯府嫡长女。“大**?”丫鬟小心翼翼地唤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请大夫——”“别去。”苏洛泱闭了闭眼,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花了整整十秒钟消化这个事实,
然后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平静语气说:“我没事。就是头还有些昏,
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可是……”“出去。”丫鬟张了张嘴,终究不敢违拗,
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临了还细心地掩上门。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余安息香的烟气袅袅地盘旋。苏洛泱——不,林晚——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她该哭的。换了任何一个人,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了,都应该哭。可她哭不出来。
大概是做产品经理这些年把泪腺磨平了,又或者是这具身体还太虚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荒谬。荒谬极了。“苏洛泱……”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
发出一个圆润的音节。洛水之泱,是个好名字,比“林晚”有意境多了。
可这个名字现在属于她了,连同这具十五岁的身体,这个陌生的世界,
还有一整个她一无所知的人生。她不知道原主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谁推她落了水,
不知道这座府邸里藏着多少明枪暗箭。
她甚至连这间屋子都不敢确定是安全的——一个被人推下水差点淹死的侯府嫡女,
在这座宅子里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做产品经理这些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遇到问题,
先理清现状,再找解决方案。好。现状是什么?第一,她穿越了。
穿成了镇北侯府的嫡长女苏洛泱,十五岁,三天前在上巳节的游船上落水,昏迷至今。第二,
她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这意味着她不认识任何人,不了解任何人际关系,
不知道任何秘密或把柄。她像一张白纸,但在这座深宅大院里,白纸等于靶子。第三,
原主落水不是意外。一个侯府嫡女,身边仆婢环绕,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掉进洛水?
要么是有人推了她,要么是有人设计了她。不管是哪种,那个人还在暗处,
而她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第四,也是最要命的——她连今晚睡在哪儿都不确定,
因为根本不知道这间屋子是不是她的卧房。苏洛泱苦笑了一下。“林晚啊林晚,
”她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这辈子做过最难的项目,
大概是‘如何在古代活下去’了。”她躺回枕上,盯着帐顶的流苏发呆。暮色渐浓,
窗外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点起了灯,橘黄色的光透过窗纱照进来,
在帐子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她数着更鼓声,
一、二、三、四……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高铁上睡着之前,
她最后看的一条推送是什么来着?好像是——“洛阳未来三日强降温,请市民注意防寒保暖。
”苏洛泱裹紧了被子,心想:这天气预报,迟了三百年才到。##第二章暗流入夜之后,
苏洛泱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处境有多危险。事情发生在她第三次尝试入睡的时候。
安息香的味道太甜,熏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索性起身去推窗透气。窗子正对着后院的花园,
月光下影影绰绰地能看见几株玉兰,花开得正盛,白得像一团团雪。她趴在窗台上看了片刻,
正要关窗,余光忽然瞥见墙头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苏洛泱的心猛地提起来。她屏住呼吸,
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身体隐入窗框的阴影里。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墙头——大约三丈高的青砖墙,上面覆着黛色的瓦片,
月光在瓦楞间流淌,像水银。没有人。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正要松一口气——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墙头。动作极快,快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那人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黑衣黑裤,面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院子,然后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朝她这间屋子走来。
苏洛泱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思维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叫喊?来不及。跑?她这具虚弱到连站都站不稳的身体,跑不出三步就会被追上。躲?
这间屋子空旷得一眼能望到底,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那个黑衣人已经走到了窗下。
苏洛泱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她没有叫,没有跑,没有躲。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窗户。“谁在外头?”她的声音又脆又亮,
带着三分惊惶七分恼怒,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春杏!春杏!
是不是你在外头鬼鬼祟祟的?我说了要一个人待着,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窗外的黑衣人明显僵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料到这个据说昏迷了两天、虚弱得下不了床的侯府嫡女,
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开窗骂人。他的位置就在窗台下,离苏洛泱不过三尺远,
只要一抬手就能掐住她的喉咙。可他没有动。因为苏洛泱的声音太大了。
大到足以惊动整个院子的人。“大**?”远处传来春杏迷迷糊糊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越来越近。黑衣人最后看了苏洛泱一眼。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在月光下和她对视了不过一瞬——然后他翻墙走了,无声无息,像来时一样。
苏洛泱扶着窗框,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春杏裹着外衫跑进来,睡眼惺忪地问:“大**,
怎么了?”“没什么。”苏洛泱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控制住了,“做了个噩梦,魇着了。
你给我倒杯水来。”春杏不疑有他,乖乖去倒水。苏洛泱接过茶盏,双手抖得厉害,
茶水溅出来,烫红了虎口。她咬着牙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勉强压住了翻涌的后怕。“春杏,”她放下茶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大**请问。”“我落水那日,是谁在游船上?
”春杏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回大**,那日去的是洛水画舫,
赴的是永安侯府的赏春宴。同去的贵女不少,
奴婢记得有杜家的二**、萧家的四**、裴家的七娘子……还有几位公子也在,
不过男女分席,隔着屏风,奴婢也看不太真切。”“有没有人……”苏洛泱斟酌着措辞,
“和我起了冲突?”春杏的脸白了一瞬,欲言又止。“说。”“大**当真不记得了?
”春杏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日在船上,
您和裴七娘子起了争执……裴七娘子说您……”她吞吞吐吐的,不敢往下说。“说什么?
”“说您不过是仗着侯府的势,才敢在东都横行。
还、还说您连自己母亲留下的嫁妆都守不住,有什么脸面在她面前充大**的款。
”苏洛泱的手指微微收紧。原主母亲留下的嫁妆?守不住?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镇北侯府内部,有人在觊觎原主母亲的遗产。而原主一个十五岁的姑娘,
能让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欺到头上来,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在侯府的日子,
根本不像一个嫡长女该有的样子。“裴七娘子,”苏洛泱慢慢念出这个名字,“裴家的人?
”“是裴家二房的嫡女,闺名叫裴玉笙。”春杏小声说,“裴家和咱们侯府是世交,
裴七娘子自幼和大**不对付,见面就要掐。那日在船上,她的话说得实在难听,
大**气不过,就一个人去了船尾散心……”“然后我就落水了。”春杏点头,
眼圈又红了:“都怪奴婢没跟紧,害得大**……”“不怪你。”苏洛泱打断她,
“就算你跟得再紧,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她不是原主,不会被情绪左右判断。
裴玉笙的挑衅、落水、黑衣人夜袭——这三件事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有人在布局,而原主,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只是不知道,这颗子被吃掉之后,
下一个会轮到谁。“春杏,”苏洛泱忽然问,“我父亲呢?
”“侯爷……”春杏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侯爷在边关,已经有半年没回府了。
大**落水的消息递去了军前,还没有回信。”半年没回府。苏洛泱在心里记下这一点。
一个镇北侯,常年不在京城,
一个没有母亲、不得父亲照拂的嫡长女——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快来欺负我女儿”吗?
“我母亲留下的嫁妆,”她顿了顿,“现在由谁管着?”春杏咬了咬嘴唇,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是……二夫人。”二夫人。苏洛泱没有原主的记忆,
但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二夫人”在侯府里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一个隔房的婶婶,
管着原主母亲的嫁妆,原主连要都要不回来——这府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好了,
我累了。”苏洛泱躺回枕上,闭上眼睛,“你也去歇着吧。今夜警醒些,别睡太死。
”春杏应了一声,吹灭了灯,在外间的榻上躺下。黑暗中,苏洛泱睁着眼,盯着帐顶的流苏。
她在想那个黑衣人。他来得太快了。原主落水昏迷两天,今晚刚醒,他就来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幕后之人一直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就在这座府邸里,
随时掌握着她的生死。今晚她靠着一时急智吓退了对方,但明天呢?后天呢?
她总不能每天晚上都对着窗户骂人。苏洛泱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得想个办法,
”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总不能刚穿越就领盒饭。”窗外,
月亮被云层遮住,花园里暗了下来。远处的更鼓又响了,一声一声,像是在替她倒数着什么。
##第三章窥局翌日清晨,苏洛泱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大**还没起身,
二夫人您不能进去——”“让开。我来看自家侄女,还要你一个丫头拦着?
”珠帘被人猛地掀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苏洛泱还没来得及坐起来,
就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款款走了进来。妇人穿一件石榴红的对襟褙子,头戴赤金步摇,
走路的时候珠翠摇曳,满室生辉。她的容貌算不上多出众,胜在一双眼睛生得极好,
黑白分明,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精明外露的光彩。这便是二夫人王氏了。
苏洛泱在心里给她贴了个标签:不好对付。“哎呀,洛泱醒了!
”王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一把抓住苏洛泱的手,声音里满是关切,“可把婶婶吓坏了!
你昏了两天两夜,婶婶日夜悬心,请了多少大夫来看,生怕你有个好歹。老天保佑,
总算是醒了。”她的手很热,攥得苏洛泱指节发疼。苏洛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劳婶婶挂心。”“这孩子,跟婶婶还客气什么。
”王氏毫不介意地收回手,在床边坐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脸色还是这么差,
回头得让厨房炖些燕窝给你补补。春杏,你是怎么伺候的?大**醒了这么大的事,
也不知道往我院里报一声?”春杏跪在地上,
吓得直哆嗦:“奴婢、奴婢……”“是我让她别去的。”苏洛泱接过话,语气淡淡的,
“我刚醒,精神不济,不想见人。想着等好些了再去给婶婶请安,倒让婶婶先来看我了,
实在过意不去。”王氏的笑容微微一滞。她似乎没想到苏洛泱会说出这番话来。据她所知,
苏家这位嫡长女虽然脾气倔,但说话做事直来直去,从不绕弯子。今日这番话,
说得体面周全,滴水不漏,倒像是换了个人。“你这孩子,落了一次水,倒懂事了不少。
”王氏掩口笑了笑,“从前你可不会说这些客套话。”苏洛泱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
只是垂下眼睫,轻声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还不懂事,岂不是白吃了这苦头。
”王氏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的光芒,很快又掩去了。她伸手替苏洛泱掖了掖被角,
状似随意地说:“说起来,你落水那日的事,可还记得?是谁推的你,你心里有数没有?
”苏洛泱摇头:“不记得了。大夫说呛了水,有些东西记不清了。”“不记得了?
”王氏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比如……是谁约你去船尾的?又是谁跟在你后头出去的?”苏洛泱抬眼,对上王氏的目光。
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她暂时还看不透的东西。是关心?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想不起来了。”她平静地说,目光清澈而无辜,“婶婶若知道什么,不妨告诉我。
”王氏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哪知道什么,那日我又不在船上。不过是怕你吃了暗亏,
想帮你理一理。既然不记得了,那就先养好身子要紧,旁的事以后再说。”她又坐了一会儿,
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关心话,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苏洛泱一眼,
笑着说:“对了,你落水的事,侯爷那边已经知道了。军务繁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但托人捎了话,让你好好养着,别生事。”别生事。苏洛泱咀嚼着这三个字,
等到王氏的脚步声走远,才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一个父亲,
听说女儿差点淹死,只让人捎回一句“别生事”。这要么是个渣爹,要么——这桩落水案,
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春杏,”她唤道,“扶我起来。”“大**要做什么?
大夫说您要多休息——”“我要去个地方。”苏洛泱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
扶着春杏的手臂才勉强站稳。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挪到妆台前坐下,拿起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人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额角的红痕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衬着那张小脸,
显得格外可怜。“帮我梳头。”她说,声音沙哑却坚定,“然后带我去见一个人。”“见谁?
”“我落水那日,谁跟在我身边伺候?”春杏想了想:“是青黛。那日本是她当值,
可大**落水后,她就不见了踪影。二夫人说她大概是怕受责罚,偷跑出府了。
”不见了踪影。怕受责罚,偷跑出府。苏洛泱冷笑一声。“那就去找她。”她把铜镜放下,
一字一顿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春杏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不敢多问,
手脚麻利地替她梳妆更衣。苏洛泱对着铜镜,看着镜中的少女一点一点被打理齐整,
像一件被精心擦拭的瓷器。可瓷器终究是易碎品。她得给自己镀一层铁皮。换好衣裳出门,
已是日上三竿。苏洛泱撑着虚弱的身体,扶着春杏的手,一步一步穿过侯府的回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