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还真有药。止痛片、胃药、营养粉……这是来拍照片,还是来碰瓷啊?”
有人掏出手机拍。
沈棠晚挣扎着想起身阻止,被顾湘湘拿着相机拦住。
“晚晚姐,麻烦你躺平一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表情要安详,要有那种对生命彻底失去眷恋的破碎感。你现在皱着眉,太鲜活了,不像个死人。”
不像个死人。
沈棠晚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唇角极轻地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顾湘湘的眼光真差啊。
医生说她脑子里的肿瘤已经压迫到了神经,最多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命。
她已经算是个半死的人了,哪里还有一点鲜活气?
不等开口,顾湘湘再次出声:“晚晚姐,你是不是找不到死亡的感觉啊?”
“刚好,闻舟替你写了一段悼词。你自己大声念出来,找找感觉咯?”
沈棠晚一怔,强忍着脑中尖锐的刺痛,缓慢地聚焦视线。
只见上面写着:“逝者沈小姐,一生执念太深,妄求不属于自己的爱,愿她在告别中学会放手。”
字不多,但每一个都像钉子。
沈棠晚胸腔疼得发颤。
那颗早就在这三年里千疮百孔的心,终于连最后一点跳动的余温都失去了。
陆闻舟写得真对。
她这一生,确实执念太深。
她妄图用自己的命去换陆闻舟妹妹的命,妄图陆闻舟有朝一日能查清真相,妄图他还能像很多年前那样,温柔地叫她一声晚晚。
可她什么都没得到,连清白都烂在了废弃工厂的火海里。
大厅里的空气彻底凝滞了。
让一个活人躺在水晶棺里,当众念自己的悼词,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刁难,而是明晃晃的诅咒。
有人悄悄看向陆闻舟,试图从这位掌权者脸上找出一丝制止的意图。
但没有。
他看着棺材里面色惨白的沈棠晚,没有说一个字。
他的沉默,就是对顾湘湘最大的纵容。
沈棠晚颤抖着抬起手,声音沙哑破碎,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死寂:“逝者沈小姐……一生执念太深,妄求不属于自己的爱……”
陆闻舟听着这毫无生气的语调,心头突兀地跳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打断。
沈棠晚却已经念到了最后一句。
“愿她在告别中学会放手。”
念完最后一个字,她顺从地闭上双眼,像一具真正的尸体那样,躺在了棺材里。
“对,就是这个感觉!”顾湘湘兴奋地举起相机。
刺眼的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沈棠晚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温热的血渗出纱布,浸透了衣服,又很快被棺内的低温冻得冰凉。
原来躺在棺材里是这种感觉。
原来死后,是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湘湘终于放下了相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