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是沈屿的秘书送来的。一式两份,签好了他的名字,龙飞凤舞,
像他迫不及待要甩掉我的心情。秘书放下文件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太太,
沈总说,西郊那套小公寓留给您,算是……这三年的补偿。”补偿。
我捏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指尖冰凉。客厅对面,
沈屿正温柔地给新来的生活助理林薇——他大学时的白月光——披上外套,
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轻柔:“下雨了,我让司机送你。”林薇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往沈屿身后缩了缩。沈屿立刻皱眉看我,目光里满是警告和不耐:“苏晚,签字。
”我拿起笔,没再多看他们一眼,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面,
也划断了最后那点可笑的夫妻情分。“明天中午前,我会搬出去。”我把协议推回去,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沈屿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但他很快恢复冷漠:“随你。”搬出那栋冰冷豪宅的过程很快。我的东西本就不多,
三年婚姻,像个精致的客人。最后离开时,雨下得正大,我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在门口和撑着伞、被沈屿小心翼翼护着上车的林薇擦肩而过。
她对我露出一个极浅的、胜利者的微笑。我面无表情地走进雨里。全城的八卦小报都在狂欢。
沈氏总裁抛弃糟糠妻,迎回白月光的戏码足够他们写半个月。更有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
说我如何死缠烂打,最终仍被扫地出门,连像样的赡养费都没拿到。我关掉手机,
用最后的积蓄租了间狭小的公寓。然后,向沈氏最大的竞争对手——寰宇科技投了简历。
凭着我过去三年在沈氏边缘学到的东西和还算光鲜的履历,我意外地通过初试。复试那天,
雨还没停。我提前出门,却在公寓楼下昏暗的转角,差点被一个蜷缩在墙角的黑影绊倒。
黑影动了一下,抬起头。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雨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流淌。
那双总是低垂着、显得有些怯懦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我。是顾澈。
我资助了五年的学生。从他高三,到他今年大学毕业。沈屿曾不止一次嘲讽他,
说我养了条“只知道读书的呆狗”,每次我来,都只会笨拙地给我倒水,
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顾澈?”我惊讶,“你怎么在这里?还淋成这样?”他不说话,
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眶通红,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被塑料布裹了好几层的旧书包,那是他奶奶的遗物,也是他全部的家当。
“姐姐……”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毕业了。”“我知道,恭喜你。
”我想把他拉起来,触手却一片滚烫,“你发烧了!走,先上去……”“我找到工作了!
”他突然打断我,语气急促,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很好的工作,能赚很多钱!
”他试图站起来,却因为高烧和虚弱晃了一下。我连忙扶住他。“姐姐,”他靠在我肩上,
滚烫的呼吸喷在我颈侧,声音低下去,带着颤抖的哭腔,“我现在有能力了……”他抬起头,
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我错愕的脸:“我能养你了。”“你能不能……看看我?”雨声哗啦,
世界一片模糊。我看着他烧得通红却异常执着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
又酸又涩。但我只当他是烧糊涂了,或者年轻人一时的冲动和同情。“别说傻话。
”我用力撑起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回了我那间小公寓,
“你现在需要的是退烧药和干衣服。”我把他按在唯一的椅子上,翻出退烧药,
又找了件我最大的旧T恤给他。他像个听话的木偶,任由我摆布,只是眼睛一直跟着我转。
喂他吃完药,我看了看时间,复试要迟到了。“你在这里休息,烧退了再走。
”我拿起伞和包,匆匆交代,“钥匙在桌上,走的时候带上门就行。”“姐姐!
”他猛地站起来,又因为眩晕晃了晃,“你要去哪?”“面试。”我拉开门。“别去沈氏!
”他脱口而出,声音尖锐。我脚步一顿。他意识到说错了话,脸色更白,垂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T恤:“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不是沈氏。
”我平静地说,“是寰宇。”他倏地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低低“哦”了一声。我没时间深究,冲进了雨幕。寰宇科技的复试出乎意料的顺利。
面试官对我的背景和某些针对沈氏业务漏洞的见解很感兴趣。当我走出大厦时,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丝黯淡的夕阳。手机震动,是寰宇的录用通知,职位是市场部项目经理。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这座冰冷的城市,或许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回到公寓,
顾澈已经走了。T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有力:【姐姐,
药很有效。谢谢。工作加油。——顾澈】我收起纸条,没太在意。接下来的日子,
我全身心投入新工作,用近乎自虐的勤奋去熟悉业务、拓展人脉。我要证明,离开沈屿,
我苏晚照样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一个月后,沈氏集团举行盛大的季度庆功宴,
庆祝拿下了城东那块关键地皮。不知是炫耀还是羞辱,我也收到了一张**精美的请柬。
我本不想去,但上司暗示,这是个接触潜在客户和了解对手的好机会。
宴会在沈氏旗下的五星酒店举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我穿着用第一个月薪水买的得体连衣裙,尽量低调地混在人群里,
却还是被眼尖的人认了出来。“哟,这不是沈太太吗?哦不对,现在该叫苏**了。
”一个曾巴结过我的太太捂着嘴笑,“怎么一个人来?沈总呢?”周围目光聚集,
带着探究和嘲笑。我捏紧了酒杯,脸上维持着平静:“李太太说笑了,我和沈总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还来参加前夫的庆功宴?苏**真是……大度啊。”另一个声音不阴不阳地响起。
沈屿也看到了我,他正挽着盛装的林薇,目光冷淡地扫过我,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在尴尬和窃语达到顶点时,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下意识望去。
水晶灯下,一行人步履从容地走进来。
为首的是寰宇科技那位神秘莫测、极少露面的年轻总裁。他穿着一身高定黑色西装,
身姿挺拔,气质冷峻,瞬间夺走了全场的目光。而我,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如遭雷击,
手中的酒杯几乎脱手。顾澈?!
那个一个月前还在我公寓里发着高烧、红着眼睛说“我能养你了”的贫困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寰宇的总裁走在一起?不……等等。人群自动分开,
寰宇的总裁面带微笑,侧身,对顾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顾澈微微颔首,
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然后,他迈开脚步,不是走向主席台,
也不是走向任何一位迎上去的商界大佬,而是径直穿过人群,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
走到了我的面前。也走到了脸色骤然僵硬的沈屿面前。他停下,
先是看了一眼我手中微微颤抖的酒杯,然后,目光转向沈屿,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意森然的弧度。“沈总,”他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突然安静下来的宴会厅,“听说你今天在庆祝城东的地皮?”沈屿脸色难看,
强撑着气势:“顾先生有何指教?”顾澈没回答,反而轻轻抬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
取过一杯香槟。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杯脚,缓缓摇晃着金黄色的液体。然后,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将那杯香槟,慢慢地、一点点地,
倾倒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液体汩汩流淌,漫过沈屿锃亮的皮鞋尖。“可惜了。
”顾澈松开手,空酒杯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眼,
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沈屿:“那块地,寰宇要了。”“另外,”他顿了顿,忽然伸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我僵硬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他的拇指极其暧昧地擦过我的下唇,
带走一丝不慎沾上的酒渍。这个动作亲密得过了火,在全场死寂和沈屿骤然暴怒的目光中,
他低下头,凑近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却足以让周围人浮想联翩的音量,
轻声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姐姐,你挑男人的眼光,真差。”他退开些许,
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沈屿,和周围目瞪口呆的宾客,声音提高,清晰地宣布:“现在,
我给你一个新的选择。”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强势与占有,一字一句,
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选我。”“我让你看着,你曾经选择的这个男人,
是怎么跪下来……求你的。”香槟液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痕迹,像无声的嘲讽。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连背景音乐都识趣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顾澈抬着我下巴的手指上,钉在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宣言上。
沈屿的脸由青转黑,额角青筋暴跳,他猛地甩开林薇挽着他的手,上前一步,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顾澈!**知道这是什么场合?!”顾澈终于松开了我的下巴,
却顺势将我往他身后一带,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挡在我身前。他个子比沈屿还高些,
此刻微微抬着下颌,眼神轻蔑地扫过沈屿:“场合?沈总教教我,
什么场合允许你纵容你的新欢,当众羞辱我的女人?”“你的女人?
”沈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指向我,“苏晚?她是我不要的破鞋!顾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