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外头的催促声越来越急。

陆云枝已经开始哽咽了。

“姐姐是不是不愿让我把脉？”

“我只是一片好心，若姐姐厌我，直说便是。”

喜娘尴尬得不知如何接话。

父亲陆怀远也闻声赶来。

“又怎么了？”

陆云枝一见他，眼泪掉得更凶。

“父亲，女儿只是担心姐姐身子。”

“可姐姐大约觉得女儿身份低，不配碰她。”

父亲皱眉。

“昭仪。”

他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妹也是好意，今日不要闹脾气。”

我站在门后，嘴角一点点冷下去。

这就是我父亲。

只要陆云枝哭，他永远觉得错的是我。

祖母隔着盖头轻哼一声。

我忙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

“现在还不是时候。”

祖母这才没骂出去。

我打开门，低眉顺眼地扮作丫鬟，扶着“新娘”出来。

陆云枝立刻看了过来。

盖头遮住祖母的脸。

大红嫁衣层层叠叠，把身形挡得严严实实。

陆云枝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

我捏着嗓子道：

“姑娘头疼，喜娘说新娘子出门前不宜多言。”

喜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是有这说法。”

父亲不耐烦。

“既要诊脉，就快些，别误了吉时。”

陆云枝这才跪坐到祖母面前。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隔着帕子去搭祖母手腕。

我看见帕子边缘沾着极淡的粉末。

若不是先有金字提醒，我根本不会注意。

祖母慢慢伸出手。

她那只手虽然保养得好，却到底不是少女的手。

为了遮掩，我事先替她套了绣着金线的长袖，又压低了袖口。

陆云枝只搭到一小截腕骨。

她眉心很快皱了起来。

我屏住呼吸。

祖母的脉象当然不可能像我。

陆云枝会不会当场察觉？

片刻后，陆云枝眼里忽然掠过一丝惊疑。

可很快，她又强行压了下去。

她收回手，神情变得复杂。

父亲问：

“如何？”

陆云枝垂下眼。

“姐姐气血有些虚弱。”

她故意停了停。

“别的，女儿不敢妄言。”

屋中众人脸色微变。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反倒更惹人猜疑。

父亲不悦地看向盖头下的祖母。

“你近日哪里不舒服，为何不早说？”

祖母坐着没动。

我立刻替她答：

“姑娘只是昨夜没睡好罢了。”

陆云枝看了我一眼。

“你一个丫鬟，主子身子如何，能比大夫清楚？”

我低下头。

“奴婢不敢。”

她却不肯放过。

“姐姐，若你真有难言之隐，今日还来得及。”

“太子殿下仁厚，或许不会怪你。”

喜娘脸色都白了。

父亲也终于觉得不对。

“云枝，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云枝眼泪又滚下来。

“女儿不敢。”

“只是姐姐脉象古怪，女儿怕......”

她抬手捂住嘴，像是不忍再说。

父亲神色骤沉。

我几乎能猜到她的算盘。

她想先在侯府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等到了东宫门前，太医再当众“证实”。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早就发现了，只是不忍拆穿我。

多善良啊。

我垂着眼，心里冷笑。

外头礼官高声催吉时。

祖母终于站起来。

喜娘赶紧扶她往外走。

我和白露一左一右跟着。

陆云枝也起身，像是不放心似的跟了上来。

父亲皱眉。

“你跟去做什么？”

陆云枝低声道：

“姐姐今日这样，女儿实在放心不下。”

“我只送到东宫门前便回。”

父亲竟点了头。

我看着她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出门时，迎亲的仪仗已等在外头。

东宫派来的内侍见新娘出来，立刻高声唱礼。

祖母在喜娘搀扶下坐进花轿。

落帘前，她从盖头底下悄悄伸出两根手指，朝我比了个耶。

我差点没绷住笑。

轿帘落下。

鼓乐声起。

陆云枝站在不远处，望着花轿，眼底满是压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