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只在铁拳之上

尊严只在铁拳之上

主角:李秀莲张翠芬王援朝
作者:黄泉殿的孟王医

尊严只在铁拳之上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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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腊月初八,黄道吉日。我骑着借来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后座上绑着红绸花的收音机,去邻村李家接我那马上过门的媳妇。

媒人说李家是方圆十里头一份的敞亮人家,闺女李秀莲更是百里挑一的水灵。最重要的是,

他们家不要彩礼,只要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倒插门,给他们老两口养老送终。

我觉得我捡了大便宜。可我没想过,这天底下,最贵的东西,往往都是免费的。

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后面,等着我的不是热炕头和美娇妻,而是一个要把我骨头敲碎,

尊严碾成泥的圈套。01“志强,待会儿按我们村的规矩,有几个仪式要走走过场,

都是为了讨个好彩头,你……你忍忍,行吗?”大红的喜字贴满了窗棂,

穿着崭新红棉袄的李秀莲踮起脚尖,在我耳边呵气如兰。她的脸颊像熟透的苹果,

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安,声音软得像羽毛,挠得我心里痒痒的。我心里头一阵火热,

伸手搂住她的腰,只觉得这辈子值了。为了娶她,我把从部队退伍的津贴全拿了出来,

置办了“三转一响”里的一响(收音机)和一转(自行车),就是为了让她有面子。

“什么规矩?只要能娶到你,上刀山下火海都行。”我笑着说,

觉得这不过是新婚讨喜的玩笑话。李秀莲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也没啥,

就是……就是给我爸妈敬敬茶,表表孝心。”我松了口气。敬茶嘛,应该的。我虽然是入赘,

但他们也是我爹妈了。这些年我在外头当兵,最羡慕的就是人家逢年过节有家回,有爹妈疼。

李秀莲的爹,李大山,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平时见了我总是憨憨地笑。她妈,张翠芬,

是个利索的农村妇女,见人三分笑,拉着我的手,喊我“强子”,比亲儿子还亲。我想,

大概是我想多了。然而,当院子里那帮看热闹的村民们起哄着把我推到堂屋中央时,

我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堂屋正中,摆着两把太师椅,李大山和张翠芬面无表情地坐着,

像两尊神像。李秀莲的哥哥李大伟,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端着一杯茶,

皮笑肉不笑地递到我面前,然后突然一松手!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我的裤子上,

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哎呀,志强,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毛手毛脚的!

”李大伟怪叫一声,“我爹妈的敬口茶,得跪着爬过去敬,才能显出你的诚心!

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我脑子“嗡”的一声,

整个人都僵住了。跪着爬过去?我当兵五年,流血流汗,保家卫国,学的是铮铮铁骨,

顶天立地!我只跪过天地,跪过牺牲的战友!让我跪着爬过去给他们敬茶?

这和当狗有什么区别!我猛地转头看向李秀莲,希望她能站出来说句话。

可她却在伴娘的簇拥下,把脸扭到了一边,像个事不关己的木头人。我的心,

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发什么愣!吉时都快过了!”一向慈眉善目的张翠芬,

此刻脸上却挂着一丝刻薄和不耐,尖着嗓子喊道:“不想结就滚蛋!我们家秀莲水灵着呢,

多的是人想上门!”我看着她那张陌生的脸,突然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规矩,

这就是一场鸿门宴,一场针对我这个无依无靠的上门女婿的下马威!

02周围的哄笑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扎得我耳膜生疼。“爬啊!快爬啊!

”“当上门女婿还想站着,哪有那么好的事儿!”“李家的门槛高着呢,

不钻一次怎么进得去?”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割在我心上。我看到李秀莲的哥哥李大伟,

正抱着胳膊,用一种看耍猴的眼神得意地看着我。我的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吱作响,

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志强,你就……”李秀莲终于回过头,眼睛红红的,似乎想劝我。

我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这也是你的意思?”她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嘴唇哆嗦着,

最终还是把头低了下去,默认了。呵。温顺乖巧,百依百순。原来都是装的。或者说,

在她的家人和我这个“外人”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看着我受辱。我的心,

彻底沉入了冰窖。就在这时,一个小孩儿跑过来,学着大人的样子,朝我吐了口唾沫,

骂了声:“孬种!”那一刻,我脑子里紧绷的弦,断了。但我没动。我缓缓地,

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真的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院子里的喧嚣瞬间安静了。李大山和张翠芬的嘴角,

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胜利者的微笑。李大伟更是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李秀莲似乎松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这才对嘛”的释然。我低下头,用膝盖,一步,

一步,像一只真正的狗一样,朝着那两尊“神像”爬了过去。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

每一步,都像是在碾我的尊严。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嘲弄和鄙夷,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我爬到张翠芬的脚下,伴娘重新端来一杯茶,

塞进我手里。我高高举起茶杯,低着头,声音沙哑:“妈,喝茶。

”张翠芬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甚至没用正眼瞧我,抿了一口,又“噗”的一声,

把茶水吐回了杯子里,然后把杯子往我面前一放。“诚心不够,茶都凉了。”我一声不吭,

又爬到李大山面前,把那杯掺了她口水的茶递过去:“爸,喝茶。”李大山接过茶杯,

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往地上一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行了,

茶也敬了。”张翠芬尖着嗓子,慢悠悠地脱下了自己的布鞋,露出一双裹得又小又丑的脚,

往我面前一伸,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下一个规矩,给老娘把脚洗了。秀莲小时候,

天天给我洗脚,你当了李家的女婿,这点孝心,总该有吧?

”李大伟立刻眉开眼笑地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砰”地一声放在我面前。“听见没?

我妈让你洗脚呢!洗干净点儿!”我跪在地上,看着那盆热气腾腾的水,

又看看张翠芬那双又脏又臭的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整个院子的人,都在等着看我的反应。

等着看我如何被彻底踩进泥里。我抬起头,看向李秀莲。她的脸,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冷。

03“还愣着干什么?水都快凉了!”张翠芬不耐烦地用脚踢了踢我面前的木盆,

溅起的水花烫在我的手背上。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恶心和怒火。我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那盆洗脚水端了起来。看到我的动作,

张翠芬和李大伟脸上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笑容。李大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眯着眼睛,

一脸的理所当然。李秀莲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也许在他们看来,

我已经彻底认命了。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能入赘他们“敞亮”的李家,就该感恩戴德,

就该被呼来喝去。我端着盆,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

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你……你想干什么?”张翠芬看着我站直的身体,

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惊疑的表情。在她眼里,我似乎只配跪着。我没看她,

而是转向了正在大快朵颐的宾客席。李大山最喜欢啃骨头,他面前的桌上,

堆了一座小山似的骨头渣。他刚刚夹起一块油光锃亮的猪脊骨,啃得满嘴是油,见我看过去,

他动作一顿,皱起了眉头。“爸,”我开口了,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院子里的每个角落,“我刚从部队回来,还不太懂咱们这儿的规矩。

”我顿了顿,端着那盆洗脚水,一步步朝李大山走过去。“我就想问问,

是不是我给妈洗完了脚,就该学着狗的样子,去啃您吃剩的骨头了?”这句话一出,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我的话惊呆了。李大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骨头摔在桌上,指着我骂道:“你个**!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胡说?”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今天要是洗了这盆水,下一步,

是不是就要吃你吐出来的骨头?再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你们全家老小当祖宗一样伺候着,

做牛做马,还不能有半句怨言?”“你既然都知道,还废什么话!”李大伟嚣张地喊道,

“让你当上门女婿,就是让你来伺候我们家的!不然我们图你什么?图你是个穷光蛋?

”“好,好一个伺候。”我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一家人那丑恶的嘴脸,

最后落在了李秀elen身上。“李秀莲,这也是你的意思?”我再次问道。

李秀莲的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彻底死了心。“我陈志强,当兵五年,学的是保家卫国,不是摇尾乞怜!”我猛地转身,

面对着还坐在太师椅上发愣的张翠芬。“这孝心,你们李家金贵,要不起!我陈志强福薄,

也给不了!”话音未落,我手臂猛地一扬!“哗啦——”一整盆还冒着热气的洗脚水,

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地浇在了张翠芬的头上!那一瞬间,世界都静止了。

张翠芬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张着嘴,脸上挂着菜叶和污泥,水顺着她油腻的头发往下淌,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啊——!!!”下一秒,她那穿透云霄的尖叫声,

几乎掀翻了整个院子的屋顶!“反了!反了!你个天杀的白眼狼!

”她一边嚎一边手舞足蹈地想扒拉掉脸上的脏东西。李大山和李大伟也反应了过来,

抄起板凳就朝我砸过来:“老子打死你个**!”我侧身一闪,躲过板凳,

看也不看歇斯底里的张翠芬和呆若木鸡的李秀莲,转身就朝院子外冲去。“这婚!

老子不结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句话,一口气冲出了李家的大门,

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外的大路狂奔而去。身后,

是李家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整个村子的鸡飞狗跳。风在耳边呼啸,

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和愚蠢。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痛快。骨头,还是硬的。人,

还得站着活!04我一口气跑出了村子,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步,

才扶着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大口喘气。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但我胸膛里却有一团火在烧。回头望去,那个让我充满了屈辱的村庄,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小得像个模糊的墨点。李家人的咒骂声听不见了,村民们的嘲笑声也消失了。世界,

终于清净了。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次才点着。

猛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分不清是烟熏的,还是心里难受。

我跟李秀莲,处了两年。是她哥李大伟介绍的。那会儿他知道我是退伍兵,每个月有津贴,

就总有事没事地凑到我跟前,一口一个“强哥”。后来就把他妹妹介绍给了我。

李秀莲确实长得好看,说话细声细气,看人的时候总是含着笑。她会给我纳鞋底,

会给我织毛衣,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端上一杯热水。我一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

哪里受过这种温情?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以为这就是家。现在想来,

全他妈是算计。张翠芬隔三差五就喊我过去吃饭,一个劲儿地给我夹肉,嘴里念叨着“强子,

在外头苦了,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李大山会拿出他藏了好久的高粱酒,跟我喝两杯,

拍着我的肩膀说:“秀莲交给你,我放心。”好一副父慈母爱、家庭和睦的景象!

可他们的温情,是有价格的。价格就是,我得放弃尊严,像牲口一样,

被他们拴在李家的门上,为他们做牛做马。我回想起,每次我把津贴交给李秀elen,

她都收得心安理得;每次李大伟找我借钱,都说得天花乱坠,却从没还过。

我以为这是没拿我当外人。原来,是压根没把我当人。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摩托车声,

还夹杂着几声狗叫。我心里一紧,知道是李家人追上来了。在这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

摩托车可是稀罕玩意儿,李大伟就有一辆。在他们村里,打了他们李家的脸,

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们要是抓到我,不打断我一条腿才怪!

我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转身就往旁边的小路钻。那是一条荒芜的土路,通向后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路崎岖不平。我仗着当兵时练出的体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摩托车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近,李大伟的叫骂声也清晰可闻。“陈志强!**给老子站住!

”“有种别跑!今天非卸了你一条腿不可!”我不敢停,只能咬着牙,拼命往山林深处跑。

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我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掌和膝盖都被尖锐的石头划破了,**辣地疼。

也顾不上了,爬起来继续跑。身后,手电筒的光束像鬼影一样晃来晃去。我灵机一动,

跑到一处陡坡前,借着夜色,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然后找了个茂密的灌木丛,

一头扎了进去,屏住呼吸。摩托车声在坡下停住了。“人呢?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是李大伟的声音。“哥,会不会跑林子里去了?

天这么黑……”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害怕,像是他们村的哪个后生。“怕个卵!

今天不把这小子的腿打断,我们李家的脸往哪儿搁!分头找!”李大伟恶狠狠地说道。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在林子里扫来扫去,有两次甚至从我藏身的灌木丛上划过,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就像一只被猎人围堵的野兽,蜷缩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砸在胸口。原来,这就是他们嘴里的“家”。一个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牢笼。

05我在冰冷的灌木丛里趴了整整一夜。李大伟那伙人骂骂咧咧地在山里搜了大半夜,

最后大概是又冷又怕,才骂着娘收队了。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才敢从藏身之处爬出来。

全身冻得像冰棍,手脚都麻了。身上那件为了结婚特意买的崭新蓝布中山装,

已经变得又脏又破,手掌和膝盖的伤口凝固着黑紫色的血块,一动就疼。我像个孤魂野鬼,

顺着山路另一头下了山。这里已经是另一个镇子的地界。我不敢停留,凭着记忆,

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搭上了一辆去县城的牛车。

赶车的大爷看我可怜,还给了我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那窝窝头剌得我嗓子生疼,

但我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到了县城,我找到了我当兵时的一个老战友,王援朝。

他退伍后在县里的纺织厂当保卫科干事。看到我这副鬼样子,王援朝吓了一大跳。“强子?

你这是……你不是今天结婚吗?怎么搞成这样?”我再也忍不住,

把李家那档子恶心事原原本本地说了。王援朝听得火冒三丈,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妈的!这帮杂碎!简直是欺人太甚!”他气得脸红脖子粗,

“走!强子,我叫上几个人,现在就回村里给你讨个公道!非把他们家砸了不可!

”我拉住了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算了,援朝。跟这帮人,没道理可讲。

”去砸了他们家?然后呢?被抓起来?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那……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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