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信了。

我一直以为，陆家这边坐月子就是这样。

也以为嫁得这样远，隔着上千里，阿爹阿娘就算想照顾我，也够不到。

可刚刚阿娘明明说了，鸡汤已经送到了。

我抬起头，直接问陆修远：“我阿娘送来的姜酒鸡汤呢？”

他正弯腰去抱孩子，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

“刚才她问的那锅鸡汤。”

他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后背，脸上没什么变化。

“大概还在膳房。”

我盯着他：“我从来没见过。”

这时候，秦夫人正好端着一盏温水进来，听见我这句话，神色当即淡了几分。

“你阿娘送来的那几包汤，我看着油重，姜味也冲。你现在喝了，容易上火。”

我看向她，声音发紧。

“东西呢？”

秦夫人把水放到床头，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口气平平。

“留着也是留着。佩盈那边生得更伤身，身子虚，奶水也少，我就让修远先送了两包过去。”

我手里的筷子一点点攥紧。

“送去长房了？”

陆修远抬头看我，眉心轻轻皱起。

“若兰，不过是两袋汤。姚长嫂如今身子更弱，自然先顾着她。你是顺产生的，大夫也说你养得还行。”

秦夫人立刻接上了话。

“再说你阿娘送了那么多，你一个人哪里吃得完？都是陆家的孩子，补到谁身上不是补？”

孩子在陆修远怀里哭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立刻放柔：“乖，爹在这儿。”

我仍坐在床边，只觉得那碗面凉得很快，凉得扎手。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阿娘提出要来北府陪我坐月子。

那时秦夫人坐在正厅，笑得客客气气，说出来的话却很稳：“亲家夫人，南府到北府这么远，来回奔波太折腾，老人家身子也受不住。月子里的事我熟，我生养过两个儿子，也带过孙辈。若兰交给我，你们尽管放心。”

那天，陆修远也握着我的手，跟着劝我：“阿娘年纪大了，别让她跑这一趟。我母亲在这边，医馆、大夫、补汤都方便安排。”

那时候，我还替他说话。

我还安慰阿娘：“北府什么都不贵，您别总把我当孩子。”

传回去的口信里，阿娘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只回了一句：“行，你自己挑的人，阿娘信你。”

她嘴上说信，手里却没停。

后来还是一样一样给我备好了。

小米，红糖，艾草包，给孩子穿的小肚兜，还有她说要亲手炖了封好，专门送来给我喝的姜酒鸡汤。

我每次说不用，她都让人捎话回来：“你喝不喝是一回事，阿娘送过去，我心里才安稳。”

原先我一直以为，那些东西都还放在侧仓里。

也以为只是婆母暂时不让我碰。

直到这天夜里，亥时过后，孩子总算睡熟了，我半靠在床头，随手翻着今日家宴送回来的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