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意外后太子为了给新人立威,当众打了我一巴掌殿内的空气凝固了。我脸上**辣的,
耳畔嗡嗡作响,左颊上的疼痛清晰而尖锐地提醒着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内侍和侍女们都低着头,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眼角的余光却都在偷瞄这场面。
太子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泛着红。他看着我,眼神冰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
没有一丝波澜。然后他收回手,转身,
对着身后那个穿着淡粉色宫装、眼角还带着泪痕的女子温声道:“莲儿莫怕,今日有孤在,
谁也别想欺负你。”那叫莲儿的女子怯生生地揪着太子的衣袖,小声啜泣:“殿下,
奴婢真的没有……是林侍卫非要拉着奴婢说话,奴婢、奴婢只是不敢……”我抬眼,
目光越过太子的肩头,落在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三个时辰前,
我在猎场救驾时左肩被刺客的箭矢擦伤。为了不让血迹脏了太子要呈给陛下的白虎皮,
我提前回宫处理伤口。就在偏殿外廊,
我撞见这个新来的侍女莲儿鬼鬼祟祟地从太子书房的方向出来,袖口鼓鼓囊囊的。
我叫住她问话,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正要查看她袖中藏了什么,她便突然尖叫起来,
说我拉扯她、意图不轨。而太子恰好在此时经过——“林铮。”太子终于转向我,
声音里压着某种刻意为之的威严,“你在东宫当差已有五年,孤一向看重你。可今日之事,
你太让孤失望了。”我深吸一口气,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我站得笔直,
迎着太子的目光:“殿下,臣只是例行盘问可疑之人。莲儿姑娘方才从书房方向过来,
行迹——”“够了。”太子打断我,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书房今日无人当值?
需要你一个受伤的侍卫去盘问?莲儿是新来的宫女,不懂规矩,你一个大男人,
拉扯她做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垂首的众人,
刻意抬高声音:“今日孤若不为莲儿主持公道,日后这东宫岂不是人人都能随意欺辱新人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此刻故作威严的姿态,看着他刻意挺直的脊背,
看着他眼角余光里对周围反应的观察。突然,我明白了。三个月前,老总管告老还乡,
东宫总管之位空缺。我是五个候选侍卫中资历最深、功劳最大的那个。半个月前秋狝大典,
我为太子挡下疯马的冲撞,后背留了一道半尺长的疤。七天前,
陛下亲口对太子说:“你身边那个姓林的侍卫,倒是个忠心的。”而莲儿,
是三天前太子妃娘家送来的侍女。“殿下。”我开口,声音平稳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您要立威,臣无话可说。但臣斗胆一问:您打这一巴掌,
是真的相信臣会对一个宫女行不轨之举,还是只是需要找个由头,
告诉这宫里所有人——”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您才是东宫唯一的主子,
连我这所谓的‘功臣’,也可以随时被您踩在脚下,去讨好您想讨好的人?
”太子的脸色变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中,我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莲儿的啜泣声停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又看看太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太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那一刻,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动——是继续顺着刚才的戏演下去,
彻底把我打成“居功自傲、欺凌宫女”的恶人,还是……“放肆!”他终于厉声喝道,
“林铮,你是在质疑孤的公正吗?”我笑了。笑得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都看见。
我说:“臣不敢。殿下是主子,主子要打要罚,做臣子的自然只能受着。”我抬起手,
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左脸。皮肤滚烫,估计已经肿起来了。我放下手,
继续说:“只是臣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雪夜。那时殿下刚出宫建府,府里混进了刺客,
臣当时只是个三等侍卫,为了护您周全,胸口挨了一刀。
”我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那一刀,离心脏只有半寸。太医说臣命大。
殿下当时守在臣病榻前,红着眼眶说:‘林铮,从今往后,你就是孤最信任的人。
’”太子的瞳孔微微收缩。我看着他逐渐僵硬的表情,慢慢地说:“这些年,
臣为殿下挡过三次刀,受过五处重伤,小伤不计其数。臣一直以为,
殿下那句‘最信任的人’,是真的。”我顿了顿,环视四周。所有人都低着头,
但我知道他们在听。他们的耳朵竖着,他们的心跳在加快,他们在等太子的反应,
也在等我的下一句话。“现在看来。”我说,声音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是臣会错意了。”我后退一步,
拉开与太子的距离,然后单膝跪地——这是标准的、臣子对主子的礼节,
与我过去五年无数次向他行礼一样规范。但这一次,我没有抬头。我说:“臣林铮,
以下犯上,顶撞殿下,自请去刑房领三十鞭。至于莲儿姑娘袖中到底藏了什么,
还请殿下亲自查验。毕竟——”我终于抬起头,
直视他微微颤抖的眼睛:“——若是让不该出去的东西流出了东宫,到时候要挨巴掌的,
恐怕就不止是臣这个侍卫了。”话音落下,整个偏殿外廊静得可怕。
我能听见远处风吹过屋檐的声音,能听见廊下铜铃轻微的晃动,
能听见莲儿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而太子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我,
那双我护了五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愤怒、难堪、犹豫,还有一丝被戳破心思后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扑跪在太子面前,声音都变了调:“殿下!出、出事了!
陛下召您即刻去御书房!说是……说是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赵王、赵王他——”太监猛地刹住话头,惊恐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
又看看太子身边脸色苍白的莲儿,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不敢再说下去。但已经晚了。
我看见太子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我也在这一瞬间,
明白了莲儿袖子里可能藏的是什么——三天前,太子批阅过的北境粮草调度奏折的副本。
而赵王,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三个月前刚被陛下派去北境督军。
太子的目光猛地射向莲儿。那女子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殿、殿下,奴婢没有,奴婢只是……”“闭嘴!”太子厉喝,
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看向我。这一次,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为之的冰冷和威严,
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恳求的东西。他在用眼神告诉我:林铮,
现在不是计较刚才那一巴掌的时候。我依然跪在那里,
肩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渗血,湿热的液体慢慢浸透里衣。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发烫。
我慢慢站起身。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太子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阻止我,
又似乎想抓住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轻地问:“殿下现在需要臣做什么?
”空气再次凝固。太子眼里的恳求变成了错愕,然后是狂喜,
但紧接着又覆上了一层更深的难堪和警惕。他在判断,判断我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讽刺,
是在递台阶还是在设陷阱。而我只是静静站着,等他回答。就像过去的五年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心里很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你就算捡起来,勉强粘回去,
裂痕也永远都在。而那道裂痕,会一直提醒你——那一巴掌,到底有多疼。
太子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把许多未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最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而是对那太监低喝:“带路。”他转身时衣袖带起的风拂过我的脸颊,
与方才掌掴时的劲风截然不同,此刻这阵风里带着仓皇与不安。莲儿还瘫软在地上,
经过她身边时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这个半刻钟前还被他护在身后、为之对我出手的女子,
此刻已成了烫手山芋。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三步之距,这个距离我保持了五年,
是最适合护卫又不会僭越的位置。侍卫的黑色靴子踏在青石板上,
发出的声响与太子的锦缎官靴不同,更沉,更稳。快到御书房时,太子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铮,刚才……”“陛下还在等殿下。
”我平静地打断他,“北境军情要紧。”太子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蜷起,那只手在一刻钟前才狠狠甩在我脸上。
此刻它看起来苍白而无力。御书房外的气氛已经凝重如铁。两个御前侍卫按着刀柄立在门口,
眼神锐利如鹰。看见太子,他们无声地行礼,然后目光扫过我——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迅速移开。但那一瞬,足够他们看清那尚未消退的红痕。
太子的脸颊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宣太子觐见——”里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踏进御书房的那一刻,我就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龙涎香也压不住那份紧绷感。
皇帝背对着门站在北境地图前,听到脚步声也没有转身。“儿臣叩见父皇。”太子跪下。
我跟着跪在稍后的位置,低着头,
视线范围内只能看见明黄的袍角和一双微微颤抖的手——那是太子的手。“你来了。
”皇帝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人脊背生寒。他慢慢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太子身上,然后,
越过太子的肩膀,落在了我的脸上。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我看见皇帝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在我脸颊的红肿处停留,
又缓缓移向我肩头洇出的暗红血迹。这位统治大夏二十年的帝王什么也没问,
可那双眼睛已经洞悉了一切。“北境军报,”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赵王擅自调整粮草路线,遇伏,三千押粮军全军覆没,他自己身中两箭,生死未卜。
”太子的肩膀猛地一颤:“父皇,六弟他——”“朕问他为什么擅自调整路线。
”皇帝打断他,一步步走近,将那封八百里加急军报轻轻丢在太子面前,
“粮草路线是兵部定的,但三天前,东宫批阅奏折时,
有人用朱笔在副本上改了一条支线——正是赵王改走的那条。”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我跪在那里,清晰地听见太子喉咙里发出的、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儿臣……儿臣不知……”太子声音发颤。“不知?”皇帝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知道东宫批阅过的奏折副本,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宫女身上?还是说,
你不知道那个宫女今早试图从东宫偏门出宫?”我的心脏骤然一沉。
原来陛下知道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莲儿袖中那份副本,恐怕早就被盯上了。
太子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父皇明鉴,
儿臣、儿臣确实不知那宫女竟敢盗取奏折!儿臣只是……只是看她乖巧,
多宠爱了些……”“宠爱到让她接触军机奏折?”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
“宠爱到让她有机会把改动的粮草路线送出去?!”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香炉里的烟直直上升,不敢有丝毫弯曲。就在这时,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林铮。
”“臣在。”“你脸上的伤,”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让人毛骨悚然,“怎么来的?
”太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满是惊慌与哀求——不要说出来,不要说。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又看了看太子惨白的脸。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温热的液体滑过肌肤。脸颊上的疼痛已经转为麻木的钝痛,但那一巴掌扇过来时的屈辱感,
却在此刻格外清晰。整个御书房都在等我的回答。殿外的风吹过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某种悲鸣。我沉默了三息。这三息里,御书房内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太子愈发粗重压抑的呼吸。“回陛下,”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
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可字字清晰,“臣今日辰时于东宫回廊,
不慎冲撞了太子殿下新得的画眉鸟,鸟惊飞了。殿下……关切爱鸟,一时情急。”这个回答,
滴水不漏,给了太子台阶,也遮掩了最不堪的真相——他不是为了一只鸟,
他是为了那个叫做莲儿的宫女,为了在我这个“旧人”面前立威,为了让他娇宠的新欢看看,
违逆他是什么下场。皇帝静静地看着我,那双阅尽人心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没有评价我的话是真是假,只是极轻地“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随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太子身上。“你的奴才,冲撞了你的爱物,你教训他,天经地义。
”皇帝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他踱步回到御案后,手指轻轻拂过案上一方冰冷的玉镇纸,
“可朕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珍禽,能让一国储君,在边关军情如火、六弟生死未卜的当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