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项目地点在苏黎世郊外的一座私人修复中心。

古堡改成的工作室藏在湖边，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负责人没收了所有私人通信设备，只留一部工作手机。

我看着空荡荡的聊天软件，终于松了口气。

梁晏舟找不到我了。

可第二天下午，我正在修复室清理一幅受潮油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前台压低声音：

“那位先生已经等了六个小时。”

“可他没有预约。”

“他说不见许棠，他就不走。”

我的手一抖。

棉签在画布边缘留下一道浅痕。

幸好老师及时按住我的手。

“认识？”

我低下头。

“以前认识。”

“要见吗？”

“不见。”

两个字说出口，胸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老师没追问，只让保安关好内门。

傍晚，我抱着资料经过连廊。

隔着一整面玻璃，我看见梁晏舟站在雨里。

他来得太急，身上还是京市出发时的黑色西装。

肩头已经湿透。

向来一丝不乱的头发，被雨压在额前。

他没有闹，也没有让人硬闯。

只是盯着这栋楼。

像是知道我一定躲在某扇窗后。

我往后退了一步。

手机却在这时亮起。

贺云舒发来消息。

【晏舟只是没习惯你突然消失。】

【等他缓过来就好了，你别再**他。】

我的指尖僵住。

果然。

他千里迢迢追过来，不是舍不得我。

只是失去掌控，让他不习惯。

我回复：

【麻烦你照顾他。】

几分钟后，楼下的梁晏舟接到电话。

不知道贺云舒说了什么，他忽然抬头。

视线穿过雨幕，准确落在我藏身的窗后。

我下意识转身。

身后却传来沉闷的一声。

梁晏舟砸碎了门外那只装饰花瓶。

下一秒，他又闭了闭眼，低声对赶来的负责人说：

“抱歉。”

“我赔。”

还是那个矜贵体面的梁家掌权人。

哪怕失控，也只肯失控一秒。

负责人上楼问我：

“他说只想跟你说两句话。”

“他说完就走。”

我沉默很久，最终走到门口。

隔着一道上锁的玻璃门，他死死看着我。

“瘦了。”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忽然很想哭。

他总有这种本事。

一句话，就能把我拼命藏好的委屈全部翻出来。

梁晏舟抬手，掌心贴在玻璃上。

“小祖宗，把门打开。”

“我不进去。”

“你出来也行。”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行。”

“那你告诉我，订婚还作不作数？”

我轻声说：

“不作数。”

梁晏舟的手指骤然收紧。

“再说一遍。”

“我们不订婚了。”

他盯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扯了下唇角。

“许棠，你挺狠。”

“我教你五年，没教会你别多想。”

“倒教会你怎么一刀捅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