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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查回来的结果,却让我如坠冰窟。
孔辰的户籍干净得可怕。
家道中落,寒窗苦读,邻里皆赞他品行高洁。
太干净了。
在这个官场盘根错节的京城,一个毫无根基的穷书生。
过往经历竟然像一张白纸,连一点污点都找不到。
我翻看着手中的密信,手微微颤抖。
若只是个贪图富贵的凤凰男,绝没有本事将自己的过往抹得这么平。
除非,他背后有人。
我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
我派去跟踪的小厮带回了一样东西,一张这几日孔辰在字画铺寄卖的诗稿。
那诗稿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纸。
这种纸千金难求,通常只有权贵才用得起。
一个连赶考盘缠都要凑的穷书生,怎么可能用这种纸写稿?
更重要的是,那诗稿的夹层里,藏着一封未送出的信笺。
信是写给京城第一花魁花碧彤,落款正是孔辰。
我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冷笑一声。
原来这就是他在我娘面前装出的守身如玉。
三日后,上巳节。
曲江池畔,游人如织。
萧云锦今日特意换下了骑装,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
我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萧姐姐,”我挽着她的手,指着不远处的画舫,
“听说今日花碧彤姑娘要在画舫上献艺,还要品鉴才子们的诗作。”
“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萧云锦本不爱这些风月场所,但见我兴致勃勃,便也由着我。
画舫上,丝竹声声。
花碧彤当众展开了一幅字画,笑道:
“这是孔公子特意为奴家作的惜花词,奴家爱不释手。”
那字画展开,字迹铁画银钩,正是孔辰的手笔。
而那词中之意,更是将花碧彤比作蒙尘的明珠。
誓要为她赎身,护她一世周全。
萧云锦的脸色瞬间白了。
就在这时,孔辰正好登上了画舫。
他一见萧云锦,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云锦,你怎么在这里?”
萧云锦指着花碧彤手中的字画,声音颤抖:
“这就是你说的,家中贫寒,无钱买纸笔?”
“这就是你说的,心中只有我一人?”
我也适时地补了一刀:
“孔公子这澄心堂纸,怕是比萧姐姐头上的玉簪还要贵重吧。”
周围的才子佳人窃窃私语,嘲弄的目光落在孔辰身上。
我以为这一次,孔辰必死无疑。
孔辰没有辩解,反而在此刻挺直了脊背,眼中蓄满了泪水。
“云锦,你既然看见了,我也不瞒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悲怆:
“这诗,确实是我写的。这纸,是花姑娘赠的。”
“但我孔辰,问心无愧!”
他猛地看向我:
“丞相千金不知人间疾苦。”
“我老母病重,急需百年山参吊命。”
“我身无长物,唯有这一手字画尚能入眼。”
“柳姑娘虽身在风尘,却有侠义心肠,愿出重金买我的字画救我老母。”
“我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才写下这首词,赞她出淤泥而不染。”
“我与柳姑娘,清清白白,止乎礼!”
说着,他竟朝着画舫的柱子撞去:
“既然云锦你疑我,那我便以死明志!”
“不要。”
萧云锦惊呼一声,飞身扑过去,死死抱住了孔辰。
孔辰顺势倒在她怀里,额头上撞出了一块淤青,鲜血直流。
“云锦,我本微末凡尘,配不上你这天上的云......”
他虚弱地苦笑。
萧云锦哭得梨花带雨,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被这鲜血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柳紫茗,你满意了?”
她咬着牙,眼中满是失望与怒火,
“你肯定早就查到了这些,特意带我来看这出戏。”
“就是为了羞辱他,为了看我们笑话?”
“你们这些酸儒,心怎么这么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