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养:契约之下

滋养:契约之下

主角:沈清辞陆燃
作者:南沙的金奎

滋养:契约之下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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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站在民政局门口时,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她特意选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装裤——足够正式,却不会显得刻意。手提包里装着身份证、户口本、协议副本,以及一份她自己拟定的《同居期间行为准则》,虽然她不确定是否该拿出来。

早晨的空气带着初秋的凉意,梧桐叶开始泛黄。她看了眼腕表:八点五十。

一辆黑色SUV缓缓停在路边。不是她想象中的重型机车,而是辆线条低调的沃尔沃。驾驶座车门打开,陆燃走下来。

他也穿了白衬衫,深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耳环全部取下。这副模样让她几乎认不出来——少了舞台上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的锐利。

“早。”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衣着,微微点头,“很合适。”

“您也是。”沈清辞顿了顿,“车很……实用。”

陆燃笑了,那种刻意轻松的表演感又回来了:“租的。我的机车不适合今天这种场合,对吧?”

他们并肩走进民政局大厅。工作日的早晨,人不多,几对等待的情侣或依偎或低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与甜蜜的气息。沈清辞忽然意识到,在所有这些人中,只有她和陆燃是真正来“办理手续”的。

取号,等待,叫号。

“三号窗口。”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是位中年女性,接过他们的证件时,抬头看了看两人:“证件齐全。结婚登记申请表填好了吗?”

陆燃从文件袋里取出表格——他已经提前填好了两人的基本信息,只差签名。沈清辞注意到他的字迹在正式文件上更加工整,笔画间有种克制的美感。

“请在这里签名。”工作人员指向指定位置。

沈清辞接过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秒钟,然后落下。沈清辞,三个字,她写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不同。墨迹在纸上晕开一个微小的点,像是某种无法撤销的印记。

陆燃在她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流畅,没有停顿。

“好了,现在去拍照。”工作人员指向走廊尽头的摄影室。

拍照室很小,一块红布背景,两把并排的椅子,一台老式数码相机。摄影师是个年轻女孩,正低头摆弄镜头。

“两位请坐,靠近一点。”她抬头看了看,“先生可以再往女士这边靠一些。”

陆燃的椅子向她挪了半寸。沈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带着松木和雪松的气息,与他平日的形象格格不入。

“好,看镜头。女士可以笑一笑吗?结婚照呢,开心点。”

沈清辞尝试勾起嘴角。她很少拍照,实验室的工作照都是严肃的证件照式样。

“放松些,”陆燃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想象一下,这只是考古发掘前的准备工作——必要的程序文件。”

这个比喻让她怔了一下,随即真正的笑意从眼底泛起。不是表演,而是一种专业人士之间的共鸣。

“很好!”摄影师抓住这个瞬间,快门按下。

照片即时打印出来。红底,白衬衫,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之间留有礼貌的距离。沈清辞的表情是克制的微笑,陆燃则笑得更为明亮——但他的眼睛,沈清辞注意到,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冷静。

就像她自己一样。

“恭喜二位。”工作人员将两个红本递过来,“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沈清辞接过结婚证,塑料封皮温暖得不真实。她翻开,看见那张照片,照片下方并列着他们的名字:陆燃,沈清辞。

法律上,他们现在是夫妻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眼。沈清辞眯起眼睛,将结婚证小心地放进手提包内层。

“接下来什么安排?”陆燃问,“如果您有空,现在可以去看看别墅。或者您需要先回单位?”

“上午请了假。”沈清辞说,“可以去看看房子。”

“好。”

车上路后,两人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两个刚完成重要交易的人,在评估接下来的步骤该怎样走。

陆燃打开车载音响,流淌出来的不是摇滚乐,而是巴赫的大提琴组曲。音乐在车内空间里低沉回旋,与窗外的城市喧嚣形成奇异对比。

“我以为您会放自己的歌。”沈清辞说。

“开车时听自己的作品,像在工作。”陆燃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而且,巴赫的结构感能让人平静。”

又是一个意外的侧面。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车队缓慢移动,早高峰尚未完全结束。

“关于别墅,”陆燃开口,声音在音乐背景中显得柔和了些,“如果您决定住进去,有几件事需要说明。房子很大,但大部分房间都空着。您的活动范围不受限制,但我的工作室在地下室,通常隔音很好,不过偶尔会有乐器声——如果您对声音敏感,我可以调整时间。”

“不必。”沈清辞说,“我工作时习惯戴降噪耳机。”

“好。另外,钟点工每周二、周五上午来,每次三小时。如果您不希望被打扰,可以让她调整时间。”

“不需要调整,我白天都在单位。”

对话像在核对清单,一项项确认,高效而疏离。沈清辞从包里取出那份《同居期间行为准则》,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回去了。现有的协议已经足够详细,再添加细则可能显得过度防卫。

车驶出市区,上了绕城高速,又转入一条盘山路。秋色渐浓,山间树叶开始染上金黄与绛红。二十分钟后,一栋灰白色现代风格的别墅出现在视野中。

房子不大,两层,线条简洁,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映出山色。与沈清辞想象中豪门子弟的奢华宅邸完全不同。

“我母亲设计的。”陆燃将车停进车库,“她生前是建筑爱好者。”

他们从车库直接进入室内。玄关宽敞,地面是浅灰色石材,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大面积的蓝色与白色,像是天空与云的对话。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一间书房。”陆燃引着她简单参观,“二楼有三间卧室,都带独立卫浴。我说过的那间朝南房间在走廊尽头。”

沈清辞跟着他上楼。楼梯是悬浮式设计,踏板上嵌入暖黄的灯带。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回响,清脆,孤单。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正如陆燃所说,房间朝南,整面落地窗外是延伸的山景和远处城市的轮廓。早晨的阳光洒满房间,木地板泛着温暖的光泽。房间很大,空荡,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里可以放您的书桌、书架,那些考古资料。”陆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光线从早到晚都很好。对面是我的卧室,不过中间隔着另一间空房和楼梯,互相不会打扰。”

沈清辞走进房间,手指抚过窗框。灰尘很少,显然是定期打扫的结果。她想象在这里放置她的长书桌,墙上挂满墓葬壁画的高清扫描图,角落立着用于研究的灯箱。

“我需要几天时间整理和搬运资料。”她说。

“不急。您可以慢慢准备。”陆燃顿了顿,“另外,厨房设备齐全,但我很少用。如果您需要做饭,可以自由使用。或者我们各自解决用餐——都可以。”

“我通常在单位食堂吃饭。”沈清辞转身面对他,“周末偶尔会简单烹饪。如果您不介意,我们可以分摊采购食物,但不必一起用餐。”

“合理。”陆燃点头,“那么,接下来是家庭晚餐的问题。我继母希望明晚见面,在陆家老宅。您有时间吗?”

明天。沈清辞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日程表:“可以。我需要知道注意事项——着装要求,话题禁忌,需要特别表演到什么程度。”

“商务休闲着装即可。话题……避开我母亲,避开乐队,其他随意。表演程度?”陆燃思索片刻,“自然就好。他们本来就不期待我们多么恩爱,只是需要确认这段婚姻‘真实存在’。”

“真实存在。”沈清辞重复这个词。法律上真实,形式上真实,唯独情感上空白。

“还有一件事。”陆燃的语气变得慎重,“我兄长陆骁可能会在场。他是陆氏目前的**CEO。如果他说了什么冒犯的话,不必回应,我会处理。”

“他反对您获得股权?”

“他反对一切可能稀释他控制权的因素。”陆燃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但这是父亲的遗嘱,他无法改变。”

沈清辞点点头。家族斗争,这在她预料之中。她的角色很简单:扮演一个合格的、不会惹麻烦的妻子,帮助陆燃获得他应得的东西。作为回报,她将得到一年的婚姻状态,以及完成课题所需的时间与资金。

公平交易。

他们下楼回到客厅。陆燃从厨房冰箱里取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最后确认一次,”他拧开瓶盖,“您确定要住在这里吗?如果觉得太偏远,或者任何不适,我们可以另找住处。协议里没有规定必须同居。”

沈清辞环视四周。空旷,安静,光线充足,有足够的空间让她工作和思考。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过去生活的痕迹,没有需要解释的过往,没有需要维持的假象。

这是一个全新的、中性的空间,适合开始一场纯粹的交易。

“这里很好。”她说,“我周末可以搬过来。”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书和资料。叫个搬家公司就好。”

“那好。”陆燃看了眼手表,“我中午约了律师谈股权手续的事。需要送您回市区吗?还是您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我跟您车回去。”沈清辞说,“下午实验室还有工作。”

回程的路上,巴赫的大提琴曲再次响起。这次沈清辞听出了是第六组曲,萨拉班德舞曲,缓慢,深沉,有种庄严的忧伤。

她看向窗外,山景在后退,城市在接近。手提包里的结婚证沉甸甸的,像一个刚刚签下的合同。

“对了,”陆燃突然开口,视线仍看着前方,“虽然可能多余,但还是说一声——无论协议如何,在别人面前,我会称呼您‘清辞’。如果您觉得不适,可以提前告诉我您希望被怎样称呼。”

沈清辞考虑了这个细节。直呼名字确实更符合“新婚夫妻”的设定,减少被怀疑的可能。

“可以。”她说,“那我也称呼您‘陆燃’。”

“好。”他顿了顿,“那么,清辞,明天晚上七点,我来接您。”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自然得像是已经叫过很多次。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的,陆燃。”

车子驶入市区,汇入车流。秋日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们之间投下明亮的分界线。

沈清辞低头打开手机,看到导师发来的邮件,关于壁画病害样本的最新检测结果。她的专业世界依然在那里,稳定,有序,可预测。

而此刻身边这个法律上的丈夫,这栋山间的别墅,这场即将上演的家庭晚宴——都是她专业领域之外的变量。

但变量,在考古学中,有时能带来最意想不到的发现。

她收起手机,看向前方道路。

交易已经开始。而她从不违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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