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入深山,心落荒村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
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楼宇,
渐渐变成连绵起伏的青山,再到零星散落的土坯房。林晓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竹林,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那份基层驻村干部的任命书,心里五味杂陈。三个月前,
她还是市里文旅局一名前途光明的年轻干部,每天穿梭在写字楼和各类文旅项目发布会之间,
衣着光鲜,谈吐得体,却也被快节奏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
无休止的加班、复杂的职场人际关系、对未来的迷茫焦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她牢牢困住。长期的失眠和情绪内耗,让她在一次工作汇报中险些晕倒,
医生建议她换个环境,放缓生活节奏。恰逢单位选派基层驻村干部,
助力乡村振兴与非遗文化传承,林晓几乎没有犹豫,主动报了名。她想逃离城市的喧嚣,
也想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寻回内心丢失的平静。青溪村坐落在云山县最偏远的深山里,
因村旁一条清澈的小溪得名,这里竹林遍布,曾是远近闻名的竹编之乡,可如今,
却只剩一副萧条的模样。车子驶进村子,映入眼帘的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两旁的房屋大多老旧,不少院门紧锁,墙上刷着的“振兴乡村”标语早已褪色。
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晒太阳,看到陌生的车辆,眼神里带着些许好奇,
却又透着麻木。村支书老周早已在村口等候,他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双手粗糙,
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笑容憨厚又朴实。“林干部,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辛苦了!
”老周热情地迎上来,帮着林晓拎起行李箱。“周支书,麻烦您了。”林晓笑着回应,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跟着老周走进村委会,那是一栋两层的旧小楼,墙面斑驳,
室内陈设简单,几张破旧的桌椅,一个掉漆的文件柜,便是全部家当。
老周给她安排了二楼一间闲置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墙角还结着些许蛛网。“林干部,条件艰苦了点,你多担待。咱们青溪村穷,
年轻人都往城里跑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想干点事太难了。”老周一边帮她整理床铺,
一边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村里没产业,没收入,就靠几亩薄田过日子,
也就剩下那点老祖宗传下来的竹编手艺,可现在也没人学,没人要,快断根喽。
”林晓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村子,心里沉甸甸的。她原本以为,
乡村只是风景好、节奏慢,却没想到现实如此贫瘠。夜晚,山里格外安静,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
没有霓虹闪烁,却也没有了她熟悉的热闹与便捷。躺在床上,她依旧失眠,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老周的话,看着窗外朦胧的竹影,她忽然觉得,自己来到这里,
或许不只是为了治愈自己,更是要为这个落寞的村庄,做点什么。第二天一早,
林晓便跟着老周开始走访村民。她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踩着平底鞋,挨家挨户地敲门,
认真记录着每一户的情况。青溪村一共一百多户人家,常住人口不到五十,
大多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还有几个留守儿童。走访中,她发现,几乎每一户老人家里,
都摆着几件竹编物件,竹篮、竹筐、竹席,做工精致,纹理细腻,透着浓浓的手工温度。
“这些都是老手艺了,现在谁还用这个啊,城里都买塑料的,便宜又轻便。
”张奶奶拿着一个自己编的竹篮,满脸惋惜,“我编了一辈子,现在孙子都嫌土,不肯学,
再过几年,这手艺就没了。”李大爷也摇着头说:“以前咱们青溪竹编可有名了,逢年过节,
外面的人都来买,现在年轻人都走了,我们老胳膊老腿,编不动了,就算编出来,
也卖不出去,只能自己用。”听着老人们的诉说,林晓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她忽然想起,
自己在文旅局工作时,曾接触过不少非遗文化项目,那些濒临失传的手艺,
只要找到合适的出路,就能重焕生机。而青溪村的竹编,有着深厚的底蕴,精湛的技艺,
不该就这样消失在岁月里。走访的最后一站,是村东头的陈守义老人家。
陈爷爷今年七十六岁,是青溪村竹编手艺的最后一位老匠人,也是技艺最精湛的一位。
他的院子里,堆满了粗细不一的竹子,墙角摆着各式各样的编竹工具,
墙上挂着几件他精心编制的竹编作品,有造型精巧的竹灯笼,有纹路复杂的竹屏风,
每一件都堪称艺术品。可陈爷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坐在小马扎上,
手里拿着一根竹篾,动作迟缓地编着,眼神空洞,透着深深的落寞。看到林晓和老周进来,
他只是抬了抬眼,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计。“老陈,这是市里派来的林干部,
来咱们村帮扶的。”老周笑着介绍。陈守义停下手里的动作,打量了林晓一番,
语气平淡:“帮扶?以前也来过不少干部,都是走个过场,青溪村这副样子,扶不起来的。
”林晓没有在意老人的疏离,她走到墙边,仔细看着那些竹编作品,
眼中满是赞叹:“陈爷爷,您的手艺太好了,这些竹编太精致了,
比城里卖的工艺品强太多了。”听到夸赞,陈守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随即又黯淡下去:“好有什么用,没人看,没人要,更没人学。我儿子孙子都在城里打工,
谁也不肯学这破手艺,我死了,这手艺就带进土里了。”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
林晓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坚定的念头。她要留住青溪村的竹编手艺,
要让这门非遗文化重新活过来,更要让这个落寞的乡村,重新燃起希望。而她自己,
或许也能在这份坚守与耕耘中,治愈内心的伤痕,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
第二章初心笃定,破冰前行从陈守义老人家出来,林晓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老人们的惋惜、陈爷爷的绝望、村庄的萧条,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她回到村委会,
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走访的内容,
她提笔写下:以青溪竹编非遗为核心,盘活乡村资源,带动村民增收,让老手艺重生,
让乡村焕新。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也是她留在青溪村的初心。可理想很丰满,
现实却骨感累累。青溪村位置偏远,交通不便,没有销售渠道,没有资金支持,年轻人外流,
老人无力劳作,想要复兴竹编手艺,难如登天。村支书老周得知她的想法后,
也忍不住泼冷水:“林干部,不是我打击你,这竹编我们不是没想过办法,
前几年也试着往外卖过,可运费贵,销量差,最后都砸手里了,老人们编的东西,
都堆在家里落灰。你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没吃过苦,怕是坚持不下来。”林晓却摇了摇头,
眼神坚定:“周支书,事在人为。青溪竹编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是咱们村的特色,
更是非遗文化,不能就这么丢了。只要咱们找对方法,一步一步来,肯定能行。
”她没有被困难吓倒,反而立刻行动起来。首先,她要做的,
就是摸清青溪竹编的历史底蕴与技艺价值,为后续的推广打下基础。
她再次来到陈守义老人家,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提发展的事,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老人身边,
看他编竹篾,听他讲青溪竹编的故事。陈守义原本对她依旧冷淡,可看着这个年轻的干部,
每天准时过来,不吵不闹,只是默默看着自己干活,眼神里满是真诚,
老人的态度渐渐软化了。他开始断断续续地给林晓讲青溪竹编的历史:“咱们青溪竹编,
传了快两百年了,以前都是纯手工,选竹、破篾、拉丝、编织,每一步都有讲究。
选竹要选三年以上的毛竹,韧性好;破篾要薄厚均匀,不能有毛刺;拉丝要细如发丝,
才能编出精致的花样……”老人说起竹编,眼神里满是光芒,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拿起手里的竹篾,手指灵活地翻飞,细细的竹篾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穿梭,
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精致的花纹。“我十八岁开始学竹编,编了一辈子,这双手,
除了编竹篾,别的也不会干了。”林晓认真地听着,仔细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她能感受到老人对竹编手艺的热爱与不舍,也更加坚定了要帮他传承手艺的决心。“陈爷爷,
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青溪竹编,让这门手艺传下去。
”为了证实青溪竹编的非遗价值,林晓拖着行李箱,往返于县城和市里,
跑遍了文旅局、非遗保护中心,找专家咨询,查历史资料。山路崎岖,来回一趟就要大半天,
有时候赶不上车,她就只能步行,脚上磨出了水泡,累得腰酸背痛,却从未有过一丝退缩。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半个多月的奔波,
她终于整理出了完整的青溪竹编历史资料与技艺传承档案,专家鉴定后表示,
青溪竹编工艺独特,传承有序,具备申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资格。这个消息,
让林晓欣喜若狂,也让村里的老人们看到了一丝希望。可接下来,
更大的难题摆在了眼前——如何让竹编走出深山,打开市场?老人们编的竹编,
大多是竹篮、竹筐、竹席等传统农具,样式老旧,不符合现代人的审美,就算拿到市场上,
也很难卖出去。林晓陷入了沉思,她知道,想要让非遗活起来,就必须创新,
要让传统竹编与现代生活接轨。她开始在网上查阅各类文创产品资料,研究当下的市场潮流,
琢磨着如何改良竹编样式。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陈守义老人,希望老人能结合现代审美,
设计一些新的款式。可陈守义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老祖宗传下来的样式,不能改,
改了就不是青溪竹编了。再说,我们这些老骨头,只会编老样式,新花样不会,也学不会。
”其他老人也纷纷附和,在他们心里,传统的样式就是根,不能轻易改动,
而且他们年纪大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差,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创新。第一次尝试,就碰了壁。
林晓没有气馁,她明白,老人们对传统手艺的坚守,是骨子里的执念,不能强行改变,
只能慢慢引导。她从网上找来各种精致的竹编文创图片,
有竹编包包、竹编茶具、竹编摆件、竹编灯饰,一件件拿给老人们看,
耐心地给他们讲解:“陈爷爷,您看,这些竹编还是用咱们的手艺编的,只是样式变了,
更符合城里人的喜好,这样才能卖上价钱,才能有人愿意学啊。”她每天陪着老人们,
一点点讲解,一点点示范,手把手地教他们尝试编新样式。老人们一开始很抵触,动作笨拙,
编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可看着林晓不厌其烦地指导,看着那些新颖的款式确实好看,
心里也渐渐动了心思。陈守义老人看着那些精致的文创竹编,沉默了许久,终于拿起竹篾,
试着按照林晓给的样式,编了一个小巧的竹编茶杯垫。虽然做工还有些粗糙,
却已经有了现代文创的模样。林晓拿着茶杯垫,激动地说:“陈爷爷,您太厉害了,
这就是咱们要的样子!”看着林晓开心的笑容,陈守义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破冰之路,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与此同时,林晓开始四处奔波,寻找销售渠道。
她先是联系了县城里的文创店、土特产店,可店主们一听是偏远山村的竹编,都摇着头拒绝,
觉得销量没保障,不愿合作。她又试着在网上开网店,可没有资金推广,没有流量,
店铺开了十几天,一件商品都没卖出去。那段时间,林晓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陪着老人们改良竹编样式,晚上对着电脑研究网店运营,常常忙到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