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兔子头像那个号，宋知夏只追了一天就追到了头。

她先回了一句“你是谁”，对面没有理她。

她又转了五百块过去，对面收了钱，发来一个地址。

地址是县城东边一家奶茶店，约在周二下午三点。

宋知夏戴着口罩去的，在门口转了十来分钟才进门。

靠窗那桌坐着的人是秦曼。

秦曼面前摆着两杯杨枝甘露，其中一杯已经插好了吸管。

这些是陶乐乐跟周叙学的，周叙又原样学给我听。

那天陶乐乐也在奶茶店，是秦曼提前叫她来的。

她说秦曼的第一句话，就把宋知夏说愣了。

“你那两万粉的事，安琪十年前就知道。”

宋知夏把口罩扯下来，问她拿什么证明。

秦曼没多解释，把手机推到了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安琪当年发给秦曼的微信。

“知夏那个号你别关注，水得很。”

发送时间是十年前的三月，宋知夏刚开号第二个礼拜。

那会儿她买粉的八百块，才转出去没几天。

秦曼要的东西很简单，要宋知夏站出来指认安琪。

一个人说是记仇，两个人一起说就成了证据。

陶乐乐坐在旁边，是被拉来凑数的第三个。

宋知夏当场没答应，说要回去想一想。

她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中午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她没化妆，两个眼圈红红的。

她说自己刚入行那年，被身边一位闺蜜带着刷了数据。

“她跟我说圈子里都这么干，不刷根本起不来。”

“这十年，她一直拿这件事压着我。”

她没点名，只补了一句，那人现在还在县城请客吃饭。

县城请客的人多，常年订聚福楼靠窗那桌的只有一个。

视频两个钟头播放过了三十万。

秦曼想找个证人，证人转头先替自己洗了个白。

锅扣在安琪头上，扣得严丝合缝。

评论区很快有人扒出了聚福楼的老板娘。

老板娘接受采访时说，那张桌子十年来一直姓安。

当晚十点，本地论坛挂出一个热帖。

标题叫《县城第一闺蜜的十年操控史》。

帖子里配了安琪的照片，是她去年在婚宴上敬酒那张。

那天她喝不下的三杯酒，是我替她挡的。

安琪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第二天早上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借条的照片。

借款人写着许建国，金额八万。

配的文字是：“自家窟窿都没补上，就急着给别人泼脏水。”

许建国就是老许，秦曼的老公。

县城里传老许赌钱，已经传了好几年。

这张图一出来，赌债就算坐实了。

可老许那八万不是赌出来的。

是他亲弟弟做生意亏了本，他签字作的保。

秦曼当年写在纸上的原话，是“老许替他弟担保欠了八万”。

安琪从那条撬开的缝里，只看见了几个字。

她看见了“老许”，看见了“欠”，看见了“八万”。

剩下的部分，她用十年时间慢慢猜齐了。

借条是她找人照着数字做的，数字对得上，因为那几个字是真的。

别的全是她编的。

秦曼连夜拽着小叔子去派出所门口录了视频。

解释的视频只有八百播放，借条那张图转了一万多次。

县城的人记性好，只是只记前一半。

四个人吵到第三天，用的都是从缝里看来的半截字。

刀是假的，砍出来的血是真的。

满县城都在站队，有人挺宋知夏，有人替安琪说话。

骂老许两口子的人最多，菜市场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可没有一个外人知道，这场仗是从一棵树底下打起来的。

这三天里最难熬的是陶乐乐。

宋知夏半夜打电话过来，开口就问她站哪边。

秦曼约她去菜市场，让她出面替自己作证。

安琪给她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开头是“乐乐，就你最懂我”。

还有个陌生号码打了三次，她一次都没接。

后来那个号码发来短信，说是论坛的，爆一条料给五百。

她把手机扣在美甲店的桌上，扣了整整一个下午。

十年里，她一直是团里的出气口。

安琪嫌她做的指甲土，秦曼说她讲话不过脑子。

宋知夏直播没人看，下了播就打电话骂她。

她哭完第二天照样给她们做指甲，一分钱不收。

现在四个人都在找她，没有一个是来问她好不好的。

周四夜里十一点，她一个人骑电动车去了那棵树底下。

她带的工具，是店里推死皮用的小铲子。

周叙说那铲子他见过，铲指甲油还行，铲土够呛。

她挖了快两个钟头，手掌心磨出三个泡。

我的盒子埋得最深，她没挖到那一层。

另外四个铁盒被她挨个刨了出来，盖子上全是撬过的印子。

她一个个掰开，其余三个盒子里空空的。

只有她自己那个，还躺着一张纸。

纸是十年前的作业本纸，边角被潮气洇得发黄。

上面是她十九岁写的字：“我拿了小金库两千块，给表姐交保温箱押金。”

她坐在树底下哭到快两点，把小卖部的灯都哭亮了。

哭完她骑车回家，从衣柜顶上拿下一个鞋盒。

那个鞋盒是我“走”之前托周叙送去给她的。

盒里是一条朵朵穿小的裙子，她一直没舍得拆封。

裙子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袋，装着另外三个人的原稿。

我留给她的，本来是一把刀。

她在床边坐到天亮，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周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