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裴延是天上月。我倾尽沈家半数家财,助他从一介寒儒,走到金殿之上,
成了最年轻的状元郎。他说会爱我一生一世,予我无尽荣光。后来,他为了相府千金,
递给我一纸和离书。他说我商家之女的身份,玷污了他探花郎的清誉。转身,
满京城便传遍了,说我沈知虞善妒不贤,无才无德,是被夫家嫌弃的弃妇。
他以为我只会躲在闺阁里哭。我没有。我只是叫人寻来一只旧梨花木盒,
将那些年为他当掉的首饰当票、他一封封写来的情信、他赌咒发誓的字据,一一放了进去。
然后,派人敲锣打鼓,送还给了他。盒子送到的那天,是他的大喜之日。
1和离书是裴延亲自送来的。那天下午,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海棠花落了一地。
我正在廊下喂鱼,看那些锦鲤争抢鱼食。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是时下最兴盛的绯色,
衬得他眉眼越发俊朗。京城里都说,新科状元裴延,才貌双全,是端坐在云端上的人物。
只有我知道,三年前,他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袍子,在我家门前站了一夜,
只为求我爹把一间铺子租给他,好让他凑够进京赶考的盘缠。“知虞。”他开口,
声音还是我熟悉的温润。只是,里面少了些什么。少了以前那种,带着点讨好和依赖的温度。
现在,只剩下客气和疏离。我没回头,又撒了一把鱼食下去。“有事?”“我们和离吧。
”他说得很快,很轻。好像这四个字,是什么烫嘴的东西,急着要吐出来。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鱼食罐子从指尖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鱼食洒了一地。他走过来,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放在我身边的石桌上。“你我缘分已尽。
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的话说得也很利落。看来,是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了。
我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人。那里面,有愧疚,有不忍,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自由了。终于可以甩掉我这个商家之女,
这个他青云路上最大的“污点”了。“为何?”我问。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冷静,愣了一下。大概在他想来,我应该会哭,会闹,
会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走。就像以前,每次我们吵架,我都会先服软一样。“知虞,
我们不合适。”他避开了我的视线,看向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我是朝廷命官,
是天子门生。我的妻子,该是名门闺秀,能与我一同出入文人雅士的宴集,
能为我的仕途添砖加瓦。”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而你……你很好,真的。只是,
你终究是商贾之女。你身上的铜钱味,太重了。”铜钱味。我笑了。三年前,他饿得发昏,
是我让人送去的肉包子。两年前,他进京盘缠不够,是我偷偷当了娘亲留给我的嫁妆。
一年前,他在京中打点关系,是我将沈家米铺最大的一笔盈利,换成银票,
千里迢迢送到他手里。那些时候,他怎么不说铜钱味重?他说,知虞,你身上的味道,
是世上最好闻的。“我明白了。”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和离书我收下了。裴大人,
请回吧。”他大概又是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用不上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知虞,你……不怨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怨。但,不值得。”说完,
我拿起石桌上的和离书,转身就走,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关上房门的那一刻,
我听见他似乎在外面叫了我的名字。我没理。**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眼泪,
终于是忍不住,一颗一颗掉了下来。不是为他,是为我死去的三年。我用真金白银,
用一颗真心,养出了一条白眼狼。2和离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京城。速度快得,
让我怀疑是裴延亲自去宣扬的。三天后,我出门去成衣铺取定做的春衫,
就听见了那些闲言碎语。“听说了吗?裴状元和他那商贾出身的妻子和离了!
”“早就该离了!一个浑身铜臭的市井妇人,怎么配得上文曲星下凡的裴状元?”“就是!
我听说啊,是那沈氏善妒,容不下裴状元身边有任何女子,连个伺候的丫鬟都要打骂。
”“何止善妒,还胸无点墨!裴状元与同僚吟诗作对,她在一旁连平仄都听不懂,
丢尽了裴状元的脸!”“啧啧,真是可惜了裴状元,娶了这么个悍妇,熬了三年才脱身。
”我站在铺子门口,听着那些话,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心上。不疼,
但是密密麻麻的,让人喘不过气。善妒?胸无点墨?我沈知虞,
十三岁就能独立掌管家中账目,十五岁做的绣品就能在京城卖出天价。我读过的书,
比他们见过的米还多。至于善妒,更是可笑。当初裴延在京中备考,与同乡的举子合租一院。
那举子有个妹妹,对他多有照拂。裴延在信里跟我说,他心中只有我一人,
但那姑娘孤苦无依,他不好严词拒绝,怕伤了人家姑娘的名节。是我在回信里告诉他,
男子当有分寸,也该有善心。若那姑娘确有难处,不妨以兄妹相称,在能力范围内,
帮衬一二。后来,他还夸我大度识体。如今,怎么就成了善妒了?
陪我一同来的丫鬟小桃气得脸都红了。“**,他们胡说!姑爷……不,那个裴延,
他怎么能这么污蔑您!”她跺着脚,眼看就要冲上去跟人理论。我拉住了她。“算了,小桃。
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吧。”“可是**!”小桃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您的名声都让他们给毁了!”我摇摇头,牵着她走进了成衣铺。“名声这种东西,
不是靠别人说的,是靠自己做的。”跟一群长舌妇争辩,只会让自己也变成她们那样的人。
不值当。掌柜的见我来了,连忙迎上来。“沈**,您的衣裳都做好了。”他一边说,
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的脸色。显然,他也听见了外面的那些流言。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笑着接过衣裳。“劳烦掌柜了。”付了钱,我转身就走。身后,掌柜的叹了口气,
似乎在为我惋惜。接下来的几天,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版本说,我不仅善妒,还不孝,
气得裴延卧病在床的母亲一命呜呼。简直是荒谬。裴延的母亲,
早在我们成亲前就已经过世了。闺中密友姜宁来看我,气得在我的小厅里摔了三个茶杯。
“沈知虞!你是不是傻了!裴延那个白眼狼都快把你编排成潘金莲了,你还坐得住?
”姜宁是将门之女,性子火爆,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我慢悠悠地给她重新沏了一杯茶。
“急什么。他说的,也得有人信才行。”“现在是没人信,可日子久了呢?人言可畏,
三人成虎!你再不出去澄清,假的都要变成真的了!”姜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我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轻声说:“澄清?怎么澄清?跑到大街上跟人说,我没有善妒,
我没有不孝吗?”“那不是澄清,是火上浇油。别人只会觉得我心虚了,急着辩解。
”姜宁被我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
一个被夫家休弃(在他们看来和离跟休弃没什么两样)的女人,本身就站在了道德的洼地里。
无论我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狡辩。“那……那怎么办?就任由他这么泼脏水?
”姜宁不甘心地问。我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海棠花已经落尽,枝头抽出了新绿。“别急。
让他说,让他闹。他现在站得越高,往后,只会摔得越惨。”我的声音很轻,但姜宁听懂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知虞,你……是不是有法子了?”我笑了笑,没说话。
是啊,我有法子。一个,能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法子。只是,时候未到。
我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真实面目的,最好的时机。3我等的时机,
很快就来了。半个月后,京城里传出一个消息。新科状元裴延,
即将与当朝宰相柳承恩的千金,柳依依订婚。消息一出,满城哗然。之前那些关于我的谣言,
瞬间找到了“合情合理”的解释。原来裴状元不是无情无义,而是早就心有所属,情非得已。
一个商贾之女,和一个相府千金,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于是,
我成了那个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恶毒前妻。而裴延,则成了为爱不惜背负骂名的深情郎君。
甚至有说书先生,将他们的故事编成了才子佳人的话本,在茶楼里传唱。话本里,我沈知虞,
是个又肥又丑,还满脸麻子的妒妇。小桃把话本拿给我看,气得浑身发抖。“**,
这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写您!”我翻了翻,只觉得可笑。为了抬高柳依依,
他们不惜将我踩进泥里。也好。捧得越高,摔得越狠。我合上话本,对小桃说:“去,
把我库房里那只梨花木的旧盒子找出来。”小桃愣了一下。“**,您要那个盒子做什么?
那里面装的,不都是……”她没说下去。因为她知道,那里面装的,是我和裴延的过去。
“去吧。”我没有解释。小桃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去了。很快,
一只半旧的梨花木盒子被搬了过来。盒子上了锁,钥匙一直挂在我的腰间。我取下钥匙,
打开了它。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混着淡淡的樟脑香,扑面而来。里面,是满满一盒子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叠厚厚的信纸。“展信佳,吾妻知虞……”裴延的字写得很好,
一手漂亮的馆阁体。每一封信,都是他从京城寄回来的。信里,有他对我的思念,
有他对未来的期许,还有他对我的感激和承诺。“知虞,待我金榜题名,定不负你。
此生此世,唯你一人。”“知虞,若我负你,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知虞,
你是我的命,是我的一切。”……一句句,一行行,墨迹未干,誓言犹在耳。如今看来,
只觉得讽刺。信纸下面,是一沓票据。有当票,有借据,有银票的存根。每一张,
都记录着我为他花出去的真金白银。最大的一笔,是五千两。那是他初入官场,
需要打点门路时,我把城南最旺的一间绸缎庄给卖了,换来的钱。当时,他拿着银票,
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我的恩情。我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像是把我这三年的青春,重新翻了一遍。每一张纸,都是我亲手付出的代价。如今,
它们将成为,讨还公道的利刃。我把所有东西,原样放回盒子里。然后,重新锁上。
我叫来管家。“福伯,你找几个机灵点的小厮,备上一份厚礼。”“然后,
去外面雇上最好的鼓乐队,就说沈家有喜事,要全城庆贺。”福伯一脸茫然。“**,
这……是何喜事啊?”我看着他,微微一笑。“裴状元与柳**订婚,难道不是喜事吗?
”“我们沈家,作为裴状元的前岳家,理应送上一份大礼,以表祝贺。”福伯更糊涂了。
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好应下。“是,**。那……礼物送什么?
”我把那只梨花木盒子,交到他手里。“就把这个,送过去。”“记住,一定要敲锣打鼓,
有多热闹就搞多热闹。”“务必,要亲手交到裴延,裴状元的手上。”“告诉他,
这是我沈知虞,送他的新婚贺礼。祝他与柳**,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福伯捧着盒子,
手都在抖。他跟了我爹半辈子,自然是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的。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安心。“去吧,福伯。照我说的做。”“这出戏,该到**了。
”福伯走了。小桃扶着我,担忧地问:“**,您这么做……万一裴状元狗急跳墙怎么办?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阳光正好。“他不会。”“因为,他比谁都爱惜自己的名声。
”“这只盒子,对他来说,不是催命符,而是护身符。他会收下的。”收下,然后,
日日夜夜,被这盒子里装着的过去,反复折磨。这,才是对他最狠的报复。
4裴延和柳依依的订婚宴,设在京城最大的酒楼,万福楼。那天,
半个京城的达官显贵都去了。场面之大,堪比皇家嫁娶。沈家的送礼队伍,
就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敲锣打鼓地出现在万福楼门口的。领头的是福伯,
身后跟着八个小厮,抬着我准备的“厚礼”。最前面,还有一支十二人的鼓乐队,吹吹打打,
好不热闹。队伍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门口的宾客们都愣住了。
“这是……哪家送礼,阵仗这么大?”“看旗号,是城南沈家。”“沈家?
就是那个……裴状元前妻的娘家?”“嘶……这就有意思了。前妻娘家,
来给前夫的订婚礼送贺礼?这是唱的哪一出?”议论声中,裴延和他的新岳父,
当朝宰相柳承恩,亲自迎了出来。裴延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满面春风。可当他看到福伯,
看到沈家旗号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眼神,越过人群,
似乎想在街角找到我的身影。可惜,我没去。这种场面,我何必亲自到场,脏了自己的眼。
福伯按照我的吩咐,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城南沈家,奉我家**沈知虞之命,
特来为裴状元与柳**贺喜!”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确保了在场的所有人,
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裴延的脸,瞬间白了几分。他身边的柳承恩,则是眉头紧锁,脸色不悦。
显然,他觉得沈家的行为,是在故意搅局,让他们柳家难堪。“沈家有心了。
”裴延强撑着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礼物放下,人可以回去了。
”他想快点把我们的人打发走。福伯却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他一挥手,
让身后的小厮把礼物抬上前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厚礼。只是一个孤零零的梨花木盒子,
摆在一个巨大的托盘上,显得格外滑稽。“这是……”柳承恩看着那个盒子,眼神疑惑。
福伯躬身道:“回禀相爷。这盒子里,装的不是金银俗物。”“而是我家**与裴状元,
三年夫妻情分的一点念想。”“我家**说,如今裴状元觅得良缘,这些旧物,
留着也是徒增伤感,不如物归原主。”“也算了却一桩心事,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福伯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送礼的缘由,又表达了沈家的祝福。听起来,
合情合理,大度得体。在场的宾客听了,甚至有人开始点头称赞。“这沈家**,
倒是个识大体的。”“是啊,被夫家抛弃,不哭不闹,还能送上祝福,不容易啊。
”裴延的脸色,却更难看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眼神里有惊恐,有愤怒,
还有一丝……哀求。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劳了。”他几乎是抢一样,
从福伯手里接过了那个盒子。动作之快,让周围的人都吃了一惊。他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好像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柳承恩看着女婿失态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是个老狐狸,
自然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裴延,一个盒子而已,何至于此?”他沉声问。“岳父大人,
这……这是知虞的一番心意,小婿……小婿只是有些感动。”裴延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福伯的任务完成了。他对着裴延和柳承恩行了一礼,便带着人,
敲锣打鼓地离开了。留下裴延,抱着那个盒子,站在万福楼门口,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我坐在家里的窗边,听着小桃的实时转播。当听到裴延抢过盒子的那一幕时,我笑了。
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成功了。那只盒子,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裴延和柳家的心里。
它会发芽,会生长,会开出,最恶毒的花。而我,只需要坐在这里,静静地,等着看戏就好。
5那只梨花木盒子,被裴延带回了相府。据说,他一回房,就把自己锁在了里面,谁也不见。
柳依依在门外哭哭啼啼,他也不开门。直到深夜,他才出来。双眼通红,像是大哭过一场。
第二天,柳依依派人来给我送东西。是一支上好的羊脂玉簪子,价值不菲。传话的婆子说,
是他们**的一点心意,感谢我的“成全”。我看着那簪子,觉得好笑。这是在跟我**呢?
还是在试探我?我让小桃把簪子收下。“告诉柳**,她的心意我领了。簪子很漂亮,
我很喜欢。”那婆子得了话,便回去复命了。小桃不解地问我:“**,您干嘛收她的东西?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我把玩着那支簪子,玉质温润,触手生凉。“收下,
才代表我真的放下了。”“若是我推拒,她反而会觉得我心里有鬼,还在记恨。
”“我要让她觉得,我沈知虞,对裴延,已经没有半点留恋了。”这样,
她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只盒子上。果然,不出我所料。从那天起,
相府就没消停过。我安插在相府的一个眼线,每天都会传来新的消息。据说,
柳依依想看看盒子里到底是什么。裴延不给,把盒子看得比命还重。睡觉都放在枕头边上。
柳依依越是看不到,就越是好奇,越是怀疑。她开始跟裴延吵,跟他闹。
“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你跟那个商贾之女的定情信物?”“裴延,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你若心里有她,又何必来娶我!”裴延百口莫辩。他不能说。
他怎么能说,那里面,装的是他忘恩负义,攀附权贵的证据?他只能一遍遍地解释。“依依,
你信我,我跟她已经过去了。”“那盒子,只是些不重要的旧物,我很快就处理掉。
”可他越是这么说,柳依依就越不信。女人一旦起了疑心,是很难打消的。尤其是,
柳依依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之骄女。她受不了自己的未婚夫,
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两人从一天一小吵,变成了一天三大吵。整个相府,鸡飞狗跳。
柳承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找裴延谈话。“裴延,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一个盒子,
跟依依闹成这样?”“那盒子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裴延跪在柳承恩面前,
汗如雨下。他当然不敢说实话。他只能咬死了说,是一些私人物品,不方便给外人看。这话,
更是惹恼了柳承恩。“外人?依依是你的未婚妻,我也是你的岳父!在你眼里,
我们都是外人?”柳承恩拂袖而去,对这个新女婿,已是心生不满。裴延的日子,不好过了。
在官场上,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玩味。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
说裴状元被前妻拿捏得死死的。一个旧盒子,就搅得他后院起火,不得安宁。
他开始变得焦躁,易怒。上朝时,好几次因为走神,被皇上点名斥责。下朝后,回到相府,
又要面对柳依依的猜忌和哭闹。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了下去。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平静无波。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那只盒子,就像一个鬼。
一个只有裴延才能看见的鬼。它日日夜夜地缠着他,提醒他那些不堪的过去。提醒他,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是建立在怎样的背叛之上。我让他不得安宁。我让他众叛亲离。我甚至,
不用自己动手。我只是送还了他的东西。仅此而已。6裴延终于受不了了。在一个深夜,
他抱着那只梨花木盒子,去了后花园。他想烧了它。烧掉那些信,烧掉那些票据,
烧掉他所有不光彩的过去。只要这些东西没了,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了。
他点起了火。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他把盒子,扔进了火里。然而,
他没想到。柳依依一直派人盯着他。他前脚进了花园,柳依依后脚就跟了过来。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焚烧盒子的那一幕。一个女人,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在深夜里,
偷偷烧毁前妻送来的“念想”。她会怎么想?她只会觉得,这是在欲盖弥彰。这里面,
一定有天大的秘密。“裴延!你在做什么!”柳依依尖叫着冲了过去。她想从火里,
把盒子抢出来。裴延吓了一跳。他连忙去拦柳依依。两人在火堆旁拉扯起来。混乱中,
柳依依的袖子,沾上了火星。火苗,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啊——!”柳依依的惨叫,
划破了夜空。裴延也慌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拍打柳依依身上的火。可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