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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里，舅妈不哭了。

她坐在椅子上，红帽子摘下来抱在怀里，眼睛盯着我手背上的红印。

民警问：“短信谁发的？”

我说：“陌生号码。”

刘强说：“不是我。”

民警看他。

“我还没问你。”

刘强闭嘴。

舅妈立刻接上。

“警察同志，我们是来解决家庭矛盾的。他害死他舅，我们要个说法，不算犯法吧？”

民警翻笔录。

“你说他害死他舅，有医学依据吗？”

“有老话。”

“老话不能当证据。”

“那他剪头是不是事实？”

“剪头不违法。”

舅妈愣住。

她像没想到这句话能从警察嘴里说出来。

王半仙没进询问室，在外面走廊坐着。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一直低头发消息。

民警又问：“死者生前是否有胸痛，是否及时就医？”

舅妈嘴硬。

“没有。”

我把坟前视频放出来。

她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是我不让去的，怎么了？大过年的去医院，多晦气。再说大师给了符水，喝了就好。”

舅妈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刘强急了。

“那是我妈气糊涂了。”

我说：“气糊涂了还能把符水记这么清楚？”

民警看舅妈。

“符水哪里来的？”

“就......就是普通水。”

“谁给的？”

“我自己弄的。”

门外，王半仙猛地抬头。

民警也看见了。

“把外面那位请进来。”

王半仙进门后，先笑。

“同志，我就是村里人，帮忙劝劝。”

民警问：“你给死者看过病？”

“没有没有，我不看病。我就是民俗咨询。”

我差点被这四个字逗笑。

民警问：“符水呢？”

“没有符水。”

我把视频进度条往后拖。

王半仙的声音很清楚。

“他那不是病，是冲。”

屋里没人说话。

民警把笔放下。

“你有没有行医资格？”

王半仙脸上的笑挂不住。

“同志，这个事不能这么上纲上线。农村嘛，大家图个心安。”

我舅图心安，最后图没了命。

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笔录做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民警告诉舅妈，威胁短信会查，坟前动手也会处理。至于民事诉讼，让她走法院。

舅妈站起来时，腿有点软。

可一出门，她又活了。

她把红帽子戴回去，冲我冷笑。

“林舟，你别得意。法院讲证据，我也有证据。”

我说：“你最好真有。”

她贴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舅手机里有一条语音。他亲口说，正月不能剪头。你剪了，他就胸口疼。他自己都认，你还想赖？”

我看着她。

我舅手机在她手里。

从出事到现在，她没让任何人碰过。

我说：“那你提交给法院。”

她笑了。

“当然提交。法官听了，看你怎么狡辩。”

我没说话。

她以为我怕了，眼睛亮了点。

“还有，你舅生前买过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我。只要证明他是被你害死的，我就能多拿一笔。你不赔，有的是人赔。林舟，你挡我财路，就别怪我不认亲。”

我抬眼。

“保险？”

舅妈反应过来，嘴唇一抿。

刘强扯她袖子。

“妈，走。”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他们上车。

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很低。

“小舟，你舅妈刚在群里发了，说你在派出所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剪头害人。”

我点开家族群。

舅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坐在询问室。

配字：警察都叫他来认错了。

下面亲戚们刷了几十条。

【小舟，认了吧。】

【别让你妈难做。】

【人命关天。】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

我爸问我：“怎么办？”

我看着派出所门口那面国徽。

“等开庭。”

他沉默一会儿。

“她刚才说保险，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舅手机也在她手里。”

“嗯。”

我爸急了。

“那我们怎么办？她要是真剪了语音，拼起来当证据，你说得清吗？”

我看着车开远的方向。

“说不清，就让舅自己说。”

我爸没听懂。

“你舅都没了，他怎么说？”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被我置顶的聊天框。

头像是我舅抱着鱼笑。

里面有一条未读语音。

正月初五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发来的。

我一直没敢点。

我说：“他给我留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