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去摸自己的手袋,想找便笺纸。
陆湛却先一步,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她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抽出了那个她随身携带的、小巧的皮质便笺本,和一支笔。
他将本子和笔塞进她手里,眼神逼视着她,等待。
江柔的手有些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翻开本子,就着被他按在桌沿的姿势,快速写道:「我需要工作,这份**很久了。对不起,没提前告诉您。」
字迹略显凌乱。
陆湛看着那行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笑意。他捏着她下巴的拇指,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他重复这两个字,尾音上扬,带着浓重的嘲弄和审视,“江柔,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层层伪装,看到最里面的真相。
江柔被迫仰视着他,他眼底翻涌的暗沉情绪让她心尖发颤。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声音,却最终只是徒劳地抿紧唇,眼眶更红了些,写下:「没有了……真的。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
“重要到,需要在我面前装哑巴?”陆湛的声音更冷。
江柔猛地摇头,急切地写:「不是装!我……我只是……」笔尖顿住,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的慌乱和无措不似作假。陆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转而捉住了她一直试图藏起来的右手。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有些粗粝,熨帖着她细腻的皮肤,一根一根,仔细地抚过她的指尖,最后,停留在无名指的指根处。
那里,有一圈极淡、却无法忽视的、比周围皮肤稍白的压痕。是长期佩戴戒指,且戒指有一定宽度和重量,才会留下的痕迹。
江柔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陆湛的指尖在那圈压痕上反复摩挲,眸色沉得吓人。他抬起眼,目光如钩,紧紧锁住她瞬间苍白的脸。
“这个,”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又是什么?”
江柔的呼吸都停滞了。她看着陆湛近在咫尺的、布满寒霜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怀疑和怒气,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该怎么解释?
说那不是婚戒,而是另一枚承载着过往、责任与秘密的指环?
就在她脑中一片空白,指尖冰凉,几乎要承受不住这高压的审问时——
“陆总!”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程默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赫伯特先生的助理又回来了,说还有一份补充文件需要江**确认。”
陆湛的动作顿住。
他深深地看了江柔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怒意,有深沉的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欺骗的刺痛。
最终,他松开了她的手,也退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回去。”他整理了一下方才因动作而微皱的西装袖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听不出情绪,“今晚,别墅等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程默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里面脸色苍白、眼眶微红的江柔,又迅速低下头。
陆湛大步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冷硬,只是捻着佛珠的指尖,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会议室里,江柔虚脱般地靠在了会议桌边,大口喘着气。她抬起右手,看着无名指根那圈淡淡的痕迹,眼神复杂难言。
良久,她才慢慢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和头发,拿起自己的文件夹。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脆弱和水光已被尽数压下,只余下一片沉静的淡然。
她走向门口,脚步依旧平稳。
只是无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握紧,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第三章完】
别墅的书房,深夜十一点。
灯光只开了书桌上方的一盏,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陆湛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屏幕上,不是复杂的财务报表或项目企划,而是一份加密传输过来的、关于江柔的详细背景调查报告。
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滑动,页面缓缓下拉。
报告内容,与他最初拿到的那份基础资料相比,详尽了许多,却也……干净得过分。
江柔,二十二岁,苏市人。父亲江文柏,原苏市工艺美院教师,于她十岁时病逝。母亲沈清荷,原苏绣研究所**,在她十三岁时车祸身亡。此后与祖母陈秀兰相依为命。家庭经济状况拮据,主要依靠祖母退休金及母亲留下的少量积蓄,以及江柔承接一些绣品定制维持。江父重病期间欠下医疗债务约八十万元,由祖母名下老宅抵押部分贷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