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覆雪

朱颜覆雪

主角:萧璟云瑾柳如
作者:沛铭

朱颜覆雪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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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故人建元二十三年冬,帝京初雪。凝香苑三楼“芙蓉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却暖不透云舒眸中的凉意。她懒懒倚在窗边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箜篌,

曲调哀婉如泣。“姑娘,崔尚书家的三公子又送了帖子来,还捎来一斛南海明珠。

”丫鬟春杏捧着锦盒,声音小心翼翼。云舒眼皮都未抬:“退回去。

”“可崔公子说...”“说什么?”云舒终于转过脸来,

那张脸在昏黄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拒人千里,“说我不过是个妓子,装什么清高?

”春杏吓得不敢言语。云舒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是啊,妓子。她十岁便进了这凝香苑,

十二岁学艺,十五岁挂牌,如今二十有一,在这风月场里浸淫了整整十一个春秋。

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听过太多海誓山盟,早该看透了——这世间男子,爱的不过是这副皮囊,

追捧的不过是“花魁”的名头。一旦容颜老去,谁还记得芙蓉阁里的云舒姑娘?

“妈妈怎么说?”她问。“妈妈...妈妈让姑娘好歹见一面,崔尚书如今正得圣宠,

得罪不起。”云舒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不是往日宾客的调笑,

而是一种肃然、敬畏的环境。紧接着,楼梯上响起沉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极重,

是军靴叩击木阶的声响。王嬷嬷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脸上脂粉被汗水晕开,

声音都变了调:“舒儿!快!快收拾!北境大将军萧璟来了!指名要见你!”箜篌弦断。

云舒指尖被划出一道血痕,却浑然不觉。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看着镜中那张瞬间失了血色的脸。萧璟。这个名字,她藏在心底整整十一年。

雅间“听雪轩”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萧璟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玄色大氅上落了一层薄雪,他却没有拂去。副将赵青侍立一旁,低声道:“将军,人来了。

”门开,云舒走进来。她换了一身素白襦裙,外罩淡青纱衣,墨发松松绾起,

只簪一支白玉簪。脂粉未施,却比浓妆艳抹时更添三分清冷孤绝。四目相对的刹那,

时间仿佛倒流回十一年前。“民女云舒,见过将军。”她福身行礼,

行的是大家闺秀所用的福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却微微发颤。萧璟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不能移开。十一年了,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女子,

可那双眼睛——那双清澈如寒潭、倔强如孤星的眼睛,一点都没变。“你们都退下。

”他沉声道。赵青迟疑:“将军...”“退下。”雅间内只剩两人。炭火噼啪,雪落无声。

萧璟一步步走近,在距她三步处停下。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半块褪色的绣帕,

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芙蓉花。“还记得这个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却掩不住那丝颤抖。

云舒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她母亲的遗物。十二年前云家被抄,乳母带着她逃命时,

她什么都没带,只偷偷藏了这半块母亲绣的帕子。后来流落街头,她将这帕子一分为二,

一半裹了馒头给那个快冻死的小男孩,一半自己留着。“你...”她后退半步,

声音几乎不成调,“你居然还留着?”“十一年,每一天都带着。

我在战场上唯一的慰藉”萧璟将帕子小心收回怀中,目光灼灼如炬,“我找了你十一年,

云姐姐,云瑾姐姐。”云瑾。她的本名。云家嫡女,瑾瑜之玉。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

云舒——不,云瑾——抬手想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十一年了,她以为早已流干的眼泪,

此刻却汹涌得像个孩子。她本以为那个在那场冰雪中两个小孩藏在破庙里,

只能靠着捡来的稻草取暖的小娃娃说:“将来长大要娶你。”只是开个玩笑算不得真。

她当时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要么冻死在这场冰天雪地里,要么便被官府抓走当一名官妓。

无论哪一种选择诚然都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眸中的赤诚算不得假,

她拼了命的想逃避这些,想忘掉自己的前尘往事,每每深夜,

她总会想起在她年少之时父亲对她说过的话,“吾儿聪慧,若为男子定能科举入仕。

”她自觉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如今又叫自己父母蒙羞。她早已不敢再回忆起这些事情了。

“为什么...”她哽咽,“为什么要找我?我...我已经...”“你已经什么?

”萧璟向前一步,握住她冰凉的手,“沦落风尘?不,在我心里,

你永远是那个在雪夜里给我温暖的姐姐,那个鼓励我的姐姐。”他掌心滚烫,

烫得云瑾浑身一颤。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我查清了当年的事。

”萧璟的声音低了下来,“云伯父是被人陷害的。礼部侍郎刘崇嫉妒你父亲才学,

伪造通敌书信,致使云家满门...”他顿了顿,不忍说出那两个字,“我已搜集齐证据,

昨日已呈递御前。陛下答应重审此案,还云家清白。”云瑾呆住了,

浑身都在发抖:“真...真的?”“真的。”萧璟目光坚定,“圣旨三日后就会下达。

届时,你将恢复良籍,重获自由。”自由。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十一年来,

她早已习惯了这金丝牢笼,习惯了强颜欢笑,习惯了将真心层层包裹。可现在,有人告诉她,

她可以自由了。她本以为她这辈子最好的结局是等到朱颜已老,在这当个丫鬟,

等身体不行了,一席破茅草扔到乱葬岗的结尾。“可是...”她抬眼看他,

“即便脱了贱籍,这凝香苑的印记,这辈子也洗不掉了。”“谁说洗不掉?”萧璟伸手,

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我要娶你为妻,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萧璟此生唯一的妻子。

”云瑾如遭雷击,在她的设想下并没有这种结局,她连连摇头:“不...不行!将军,

您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朝堂非议,家门蒙羞,您的仕途...”“我不管。”萧璟打断她,

语气斩钉截铁,“这十一年来,我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兑现当年诺言。若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这将军不做也罢!”“将军!”云瑾跪了下来,泪如雨下,“求您三思!

我不值得啊...”“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萧璟将她扶起,深深望进她眼中,“三日后,

我来接你。”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伺候她的丫鬟和站在一旁的妈妈说:“这三日如果我知道,

你们对她有任何不敬的话,别怪我秋后算账。”此时的妈妈哪还敢对云瑾有任何不敬的话,

只怕日后这位将军秋后算账,别把她凝香苑给拆喽。2朝堂风雨三日后,圣旨下。

云家冤案**,追赠云父为光禄大夫,云瑾恢复良籍,赐还云家旧宅。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然而更大的震动还在后面——萧璟当朝求娶云瑾为妻。“荒唐!简直荒唐!”朝堂之上,

御史大夫周正气得胡须乱颤,“萧将军,你乃朝廷一品大员,岂能娶一风尘女子为正妻?

这成何体统!”户部尚书崔明出列:“臣附议!萧将军年轻有为,更应娶名门闺秀,

以为表率。那云氏即便已脱贱籍,曾在烟花之地十一年,此事人尽皆知。若真立为正妻,

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大周朝纲不振?”“臣等附议!”大半朝臣齐声附和。龙椅上,

年轻的天子揉了揉眉心,看向殿中挺立如松的萧璟,他们俩一起长大的,

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找了她十一年,他也知道他爱惨了她:“萧爱卿,众卿所言,你可有话说?

”萧璟上前一步,声音朗朗:“陛下,臣确有话说。”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目光凛然:“第一,云家本是忠良,含冤十二载,其女云瑾为求生计沦落风尘,非她所愿。

朝廷既已还她清白,为何还要以过往苛责?”“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十一前,

臣七岁,因家族变故流落街头,饥寒交迫,险些冻死。是云瑾,一个同样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分我半块馒头,解衣相护,救我一命。此恩此情,臣不敢忘。”“第三,”他面向天子,

单膝跪地,“臣与云瑾两情相悦,愿结为连理。此乃臣私事,与朝政无关。

若因此事触怒诸位同僚,臣愿辞去一切官职,只求与心爱之人白首偕老!”满殿哗然。

“胡闹!”镇国公萧震气得脸色铁青,出列跪倒,“陛下!犬子年少轻狂,口出狂言,

还请陛下恕罪!臣定严加管教!”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萧将军情深义重,

朕甚为感动。然婚姻大事,关乎礼法朝纲,不可不慎。”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萧震,

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萧璟,叹了口气:“这样吧。云氏既已脱籍,朕许她以侧室身份入萧府。

至于正妻之位...”“陛下!”萧璟急道。皇帝抬手制止:“萧将军,听朕说完。

正妻之位,朕自有安排。安国公之女柳如,贤良淑德,才貌双全,与你正是良配。

朕今日便下旨赐婚,择吉日完婚。”“陛下!”萧璟还要再说。“萧璟!”皇帝声音转厉,

“这是朕的底线!你若再执迷不悟,便是抗旨不遵!”萧璟浑身一震,僵在原地。退朝后,

萧震在宫门外拦住了儿子。“逆子!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萧震扬手欲打,

却被萧璟一把抓住手腕。“父亲,”萧璟眼中满是血丝,“儿子从未求过您什么,

只这一次...”“只这一次?”萧震甩开他的手,痛心疾首,

“你可知为了你这‘只这一次’,萧家要承受多少非议?你母亲这几日以泪洗面,

**妹的婚事也因此受阻!朝堂之上更不用我再说了吧。璟儿,你已不是七岁孩童,

你是大周的将军,萧家的嫡长子!我知道你对她情深义重,但正妻之位怎可给一妓子。

”“正因为我是萧家嫡长子,才更不能忘恩负义!”萧璟声音嘶哑,

“若连救命之恩都不能报,连心爱之人都不能护,我萧璟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

”父子二人对峙于风雪中,良久,萧震长叹一声:“罢了。圣旨已下,无可更改。

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就遵旨行事。那云氏...为父允她入府为侧室,这已是最大让步。

”萧璟望着父亲鬓边的白发,沉默许久,最终缓缓跪倒在雪地里:“儿子...遵命。

”3红妆泪腊月十八,黄道吉日。萧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安国公嫁女,镇国公娶媳,

当朝两大权贵联姻,自然轰动全城。萧璟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前厅接受宾客祝贺,

脸上却无半分喜色。他目光不时飘向侧门——按规矩,云瑾要在天黑后,

从侧门悄无声息地入府,向主母敬茶,然后入住西北角的芙蓉院。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司仪的声音高亢嘹亮,

萧璟却觉得那声音刺耳得令人窒息。透过红盖头的缝隙,

他能看见对面新娘窈窕的身形——柳如,安国公嫡女,帝都闻名的才女。

听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温婉,是无数世家公子梦寐以求的良配。可他的心,

早已给了另一个人。礼成,送入洞房。新房里红烛高燃,喜字成双。萧璟推门而入时,

柳如已自行揭了盖头,正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她很美。柳眉杏目,肤白如玉,

气质娴雅如空谷幽兰。此刻烛光映照下,更添三分柔美。可萧璟心中,却只有愧疚。

“柳**,”他艰难开口,“今日之事...”“将军不必多言。”柳如站起身,

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这桩婚事,你我都身不由己。父亲要我嫁,圣上要你娶,

我们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她将一杯茶递给他,

自己也端起一杯:“我知道将军心中有人。今夜将军若想去云姑娘那里,现在便可去。

我不会过问,也不会介意。”萧璟怔住了:“你...”“将军不必惊讶。”柳如浅浅一笑,

那笑容温婉却疏离,“我自幼读书,深知这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既然命运如此安排,

我也只愿与将军相敬如宾,各自安好。”她顿了顿,

轻声道:“...真心希望将军能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萧璟看着她澄澈的眼眸,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也有深深的无奈。他举杯,

与她的茶杯轻轻一碰:“柳**高义,萧璟铭记于心。”饮罢,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

忽然停步:“柳**,今夜委屈你了。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柳如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落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轻声自语:“云姑娘,但愿你...能得偿所愿。”芙蓉院内,

云瑾坐在灯下,手中绣着一对鸳鸯。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衣裙——不是正红,

侧室不能穿正红。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是萧璟前日送来的。他说,

这是他生母生前最爱的簪子。“姑娘,将军来了。”春杏轻声通报。云瑾手一颤,

针尖刺入指尖,渗出一滴血珠。她慌忙起身,萧璟已推门而入。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还是云瑾先开了口,强颜欢笑:“将军怎么来了?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

理应...”“别说了。”萧璟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嘶哑,“对不起,

瑾儿...对不起...”云瑾靠在他怀里,泪水无声滑落。她能说什么呢?说她不介意?

说她心甘情愿?不,她在意,在意得要命。她多想穿上大红嫁衣,与他拜天地、拜高堂,

光明正大地成为他的妻子。可她不能。她是云瑾,是曾经的烟花女子,

是注定只能活在阴影里的侧室。“将军,”她轻声说,“能陪在您身边,瑾儿已经心满意足。

柳**...她是个好女子,您该好好待她。”萧璟捧起她的脸,

深深望进她眼中:“在我心里,妻子只有你一人。瑾儿,等我,给我一点时间,

我一定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云瑾想说什么,却被他以吻封缄。窗外,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朱红灯笼,覆盖了青石小径,也覆盖了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痛与不甘。

4北境狼烟婚后的日子,平静得近乎压抑。萧璟尽力平衡着两个院子。白日里,

他要上朝、练兵,处理军务;晚上,他大多宿在芙蓉院,但每逢初一十五,

按规矩必须留宿正院。柳如恪守本分,从不主动找他,甚至常常劝他多去陪云瑾。

她将萧府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云瑾也以礼相待,从未有过半分刁难。云瑾也安分守己,

除了偶尔萧璟带她出游,几乎足不出户。她将芙蓉院布置得清雅别致,

每日读书、绣花、弹琴,等萧璟归来。日子若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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