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仪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耳膜。
我下意识地垂下头,攥紧了衣角。
在这些金枝玉叶的贵人面前,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连尘埃都不如。
我以为傅九重会开口解释,或者将我赶出去。
然而,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陆婉仪一眼,那眼神,比看我这个陌生人时还要冷上三分。
“公主殿下,擅闯本督官署,是何道理?”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陆婉仪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她有些委屈地跺了跺脚:“我……我只是想来找你。听说你得了西域进贡的琉璃马,想来瞧瞧。”
傅九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那块血红的瓷片,仿佛那比一位公主的驾临重要得多。
“本督在忙。”
三个字,直接下了逐客令。
他甚至没有再看陆婉仪一眼,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我,问道:“除了鸽血石,你还需要什么?”
我愣住了。
他就这样,当着一位公主的面,继续与我这个无名工匠谈“生意”。
陆婉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傅九重,又怨毒地瞪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傅九重!你……你为了一个贱民,竟敢如此对我?”
傅九重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看向她,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越发明显。
“在本督眼中,只有有用之人和无用之人。”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陆婉仪,“而公主殿下,现在正耽误本督的正事。”
这话,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婉仪的脸上。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好,好得很!傅九重,你给本宫等着!”
说罢,她哭着转身跑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将瓷片放回我手中,语气平淡。
“本督可以给你鸽血石,也可以给你京城最好的窑口。”
我心中一喜,刚想开口道谢,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但从今日起,你,沈月瓷,以及你的手艺,归本督所有。你烧制的每一件瓷器,都只能属于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霸道。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成了他的私有物。
我的手艺,我的未来,都将牢牢掌控在这个男人手里。
我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我别无选择。
为了我爹,为了沈家窑,我只能点头。
“民女……遵命。”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微微颔首。
“明日,会有人去接你。至于你的家人,本督会派人好生‘照料’。”
“照料”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我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警告,也是枷锁。
从我踏入这扇门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