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法医鉴定中心的走廊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

日光灯闪烁不定。

周宴走在最前面，脚步虚浮。

沈砚舟跟在后面，脸绷得很紧。

许棠被女警扶着，双腿发软。

只有林鸢没来。

她听到停尸房三个字时晕了过去，被送去了医院。

“就是这间。”

陆沉舟推开停尸房的大门。

寒意席卷了所有人。

解剖台上盖着白布，下面是隆起的人形轮廓。

周宴站在门口，怎么也迈不开腿。

他死死盯着那块白布。

“这一定是她的恶作剧......”

周宴自言自语，声音发颤。

“她最怕冷了，怎么可能躺在这种地方。”

沈砚舟越过他，走到解剖台前。

他的手停顿了十秒，才猛地掀开白布。

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皮肤呈青紫色，伤口边缘外翻。

但右耳垂下方的红痣，依然清晰。

还有那只紧攥着的手。

手腕上的红绳嵌进肿胀的皮肉里。

沈砚舟盯着红痣，退了两步，撞翻了医用托盘。

器皿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可能......”

沈砚舟捂住嘴，眼眶通红。

“她明明会游泳的......十二岁那年，她在海里泡了一夜都没事......”

“她怎么可能会淹死！”

我飘在空中，看着我哥崩溃的模样，只觉得荒谬。

他永远认为，只要我不说，我就不痛。

周宴终于挪动了脚步。

他的目光钉在我的右手上。

他扑过去，想要掰开我的手指。

“眠眠，别闹了，跟我回家。”

周宴声音发抖。

“你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捂捂。”

“是我错了，我不该停你的卡，不该让林鸢穿你的婚纱。”

“你把手松开，我把戒指给你戴上好不好？”

陆沉舟按住周宴的肩膀，将他扯开。

“尸体已经僵硬，不要破坏遗体。”

陆沉舟用镊子从我指缝里夹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带着血迹的救生衣碎片。

是我沉入海底前，从救生衣上扯下来的。

许棠看清碎片，尖叫着跪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

“那是我塞给她的救生衣......”

“为什么只有碎片？衣服呢？”

“我明明给她穿上了！她为什么**！”

停尸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病历夹，眼神锐利。

心理医生，顾清和。

“因为救生衣，根本不在她身上。”

顾清和走到解剖台前，看了我一眼，满眼痛惜。

他转过身，将病历夹砸在周宴胸口上。

诊断书散落一地。

“周宴，你不是觉得她离不开你，肆无忌惮地考验她吗？”

“你看看清楚，这些都是什么！”

周宴低头看着地上的纸张。

诊断书上写着：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症、重度深海恐惧症。

“不可能！”

周宴抬起头，眼睛猩红。

“她没说过她有抑郁症！她去海边冲浪都很开心！”

顾清和冷笑了一声。

“那是她吃了一整瓶药，强忍着痉挛陪你演出的开心。”

“十二岁那年，她被亲哥哥扔在海里，从此看到水域就会有濒死感。”

“她能忍受，是因为把你当成了救命稻草。”

“可你呢？”

顾清和指着遗体，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把她推进地狱，还指望她对你感恩戴德。”

“周宴，你的考验，把她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