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钱?!”
三郎楚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
他“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木瓢拍在桌子上,豁了口的瓢沿磕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卿卿!你别得寸进尺!”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那双精明的眸子里,刚刚因为美食而升起的一丝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警告。
“就凭墙角那点不值钱的野菜?你还真想拿去镇上卖钱?你当镇上的人都是傻子吗?这种东西,谁家后山挖不到,需要花钱跟你买?”
楚墨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是不是觉得给我们做了一顿好吃的,就能把我们兄弟几个耍得团团转?我告诉你,没门!”
林卿卿平静地看着他。
她早就料到,这个男人会是最大的阻碍。
“我没说要卖野菜。”林卿卿缓缓开口。
“不卖野菜卖什么?卖空气吗?”楚墨冷笑。
“我们可以把它做成吃食去卖。”
林卿卿不理会他的嘲讽,自顾自地说道。
“比如,做成荠菜团子,或者荠菜饼。我们在镇上,找个人多的码头或者市集,现做现卖。刚出锅的热乎吃食,味道又香,肯定会有人买的。”
她上辈子在公司楼下,就经常看到卖各种小吃的摊子,生意火爆。
这种模式,简单直接,最适合现在一穷二白的他们。
“荠菜团子?荠菜饼?”
这个新奇的词汇让除了楚墨之外的几兄弟都愣了一下。
“那……那得要白面吧?”大郎楚晏最先反应过来,他一边咳嗽一边担忧地问,“我们家……没有白面了。”
“不止要白面,”楚墨立刻接话,语气刻薄,“要做饼,还得要油吧?就咱们家那点猪油,刚才已经被你用得一干二净了!没油没面,你拿什么去做?拿嘴去做吗?”
“而且,去镇上摆摊要交管理费,万一东西卖不出去,我们连本钱都得赔进去!这个风险,我们家承担不起!”
楚墨的话,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穷,就是他们最大的原罪。
任何一点微小的风险,都可能让这个家彻底垮掉。
院子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二郎楚枭不说话了,他虽然觉得林卿卿说得很有道理,但三哥的话也对,没钱,啥也干不成。
五郎楚云则是一脸“我就知道你又在出幺蛾子”的表情。
大郎楚晏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林卿卿知道,空口白牙,说服不了这个精打细算到骨子里的楚墨。
她必须下点猛药。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楚墨,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们不需要太多本钱。只需要买最少的白面和一点点油,成本很低。至于摊位费,我们可以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先试试看,万一有官差来赶,我们就跑。”
“你说得轻巧!”楚墨根本不为所动,“最少的白免和油,那也是钱!我们家现在,连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我不会拿我们兄弟几个的口粮去给你冒险!”
“我拿我自己赌,行不行?”
林卿卿豁出去了,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但她还是强撑着站稳了。
她盯着楚墨,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给我一点本钱,让我去试一次。就一次!”
“如果明天……我赚不回本钱,还赔了,从今往后,我林卿卿任你们处置!要打要骂,要我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但如果我赚到钱了,以后这个家,关于怎么赚钱的事,我希望……我能有说话的份。”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她把自己当成了筹码,压在了这场未知的豪赌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卿卿话里的决绝和疯狂给震住了。
楚墨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林卿卿。
这个丫头,瘦得像根豆芽菜,仿佛风一吹就倒,可她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来的光芒,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带着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疯狂和执着。
他动摇了。
二两银子,对这个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如果……如果她真的有办法把这笔钱赚回来……
就在楚墨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
一个身影动了。
一直沉默不语,如同背景板一样的四郎楚战,突然站了起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转身走出了屋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片刻之后,楚战又走了回来。
他走到桌边,将一个东西“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洗得发白的、小小的粗布钱袋。
钱袋落在桌上,发出几声清脆的铜钱碰撞声。
“这是上次卖了兔子剩下的三十文钱。”
楚战的声音依旧冷硬,听不出什么情绪。
“给你,当本钱。”
全场皆惊!
尤其是楚墨,他猛地看向楚战,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四哥!你疯了?!这是我们家最后一点活钱了!是留着给大哥应急买药的!”
楚战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楚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第一次,正眼落在了林卿卿的身上。
他的目光像是山里的鹰,锐利,沉重,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林卿卿迎着他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仿佛都被他看了个透。
她看到楚战的薄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我相信你。”
不是“我信你”,而是“我相信你”。
多了一个字,意义却天差地别。
这是一种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托付。
林卿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桌上那小小的钱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冷峻如山的男人,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有了楚战的支持,楚墨就算再反对,也无济于事了。
他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得很!”
他死死地瞪着林卿卿,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用这三十文钱,把我们楚家那二两银子,给赚回来!”
“你要是敢赔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威胁的话语在耳边回荡,但林卿卿已经不怕了。
她伸手,将那装着三十文铜钱的钱袋,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钱袋很轻,但她却觉得重逾千斤。
这里面,是一个家的全部积蓄,是一个男人的信任,更是一个病人活下去的希望。
她抬起头,看着虎视眈眈的楚墨,看着面露担忧的楚晏,看着满脸好奇的楚枭和楚云,最后,目光落回到面无表情的楚战脸上。
她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这场仗,她只能赢,不能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