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转身走出房间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林卿卿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虽然是“买”了她的罪魁祸首之一,却是这五个男人里,唯一一个对她释放出善意和温情的人。
很快,楚晏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
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水。
水很清澈,可以看见碗底沉积的一点点杂质。
“家里……没有热水了。”楚晏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你先喝点润润嗓子,我们……我们这就去想办法弄吃的。”
林卿卿看着递到面前的这碗水,犹豫了。
她一个现代人,哪里喝过这种不知来源的生水。
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感,和男人眼中那份真诚的关切,让她无法拒绝。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只碗。
碗的边缘有些粗糙,甚至还有点硌手,但从男人指尖传来的,却是带着病气的微凉。
林卿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清凉的泉水滑过干涸的喉咙,瞬间浇熄了那股灼烧感,让她混沌的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一碗水下肚,她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一点。
“谢谢。”她放下碗,低低地说了一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对他们说话。
楚晏似乎没想到她会道谢,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不客气。”
他的笑容很干净,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让林卿卿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一丝。
也许……他们并不全是坏人?
只是太穷了。
穷,会把人逼成鬼。
“大哥,你歇着吧,我去劈柴。”二郎楚枭见气氛缓和了些,扛着他的大斧头,闷声说了一句,就转身出去了。
很快,院子里就响起了“砰!砰!”的劈柴声,沉重而富有节奏,充满了力量感。
“哼,就知道出死力气。”三郎楚墨凉凉地瞥了一眼院子,然后目光又落回林卿卿身上,那审视的意味丝毫未减,“既然醒了,也喝了水,那就别装死了。我们家花了二两银子,可不是买回来一尊祖宗供着的。”
林卿卿刚对他升起的一点点改观,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三郎,嘴巴真是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三郎!”楚晏加重了语气。
“大哥,你别总当老好人。”楚墨毫不退让,直视着楚晏,“爹娘走得早,是我们兄弟几个一把屎一把尿把五郎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忘了?这二两银子是老四拿命从山里换回来的,是准备给你抓药的救命钱!现在钱花了,人买回来了,总得让她干点活,为这个家出点力吧?”
一番话,信息量巨大。
林卿卿的心猛地一揪。
原来,这钱是给大郎治病的救命钱?
她下意识地看向楚晏,只见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了几分,他紧紧抿着唇,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而那个一直冷着脸的四郎楚战,在听到“拿命换回来”时,眼神也微微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林卿卿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一个花光了别人救命钱的……累赘。
“我……我会干活。”她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不想欠别人的,尤其不想欠这种人命关天的恩情。
楚墨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说,挑了挑眉:“哦?你会干什么?洗衣做饭?还是下地种田?”
林卿卿被问住了。
她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现代社畜,除了会敲键盘、做PPT,就是点外卖。洗衣有洗衣机,做饭……她只会煮泡面和西红柿炒鸡蛋。
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楚墨嘴角的嘲讽更浓了:“怎么,哑巴了?看来是什么都不会了。也是,你那爹娘能把你卖了,估计也没教过你什么。”
“我会做饭!”林-卿卿被他激得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那点三脚猫的厨艺,在这个连油盐都可能没有的古代,能做什么?
“做饭?”楚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她,“就你?你会做什么?别把我们家仅剩的那点粮食给糟蹋了。”
“就是,别吹牛了,麻烦精。”角落里的五郎楚云也忍不住插嘴,满脸不信。
“我……”林卿卿被他们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二郎楚枭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破了边的篮子,篮子里装着一些蔫巴巴的野菜,还有几块黑乎乎的……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
“大哥,三哥,就剩这么点东西了,今天中午……怎么吃?”楚枭一脸为难。
楚墨走过去,从篮子里捏起一根野菜,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嫌弃地皱起眉:“还能怎么吃,老样子,全扔锅里煮成糊糊,好歹能填个肚子。”
林卿卿的目光,也被那个篮子吸引了过去。
当她看清篮子里那些所谓的“野菜”时,瞳孔猛地一缩!
大部分她都不认识,但其中有一种灰绿色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植物,她却再熟悉不过!
那不是普通的野菜!
那叫“荠菜”!
在现代,这可是春天里最受欢迎的美味,包饺子、做春卷、凉拌、做汤,鲜美无比!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在荠菜旁边,混着几株叶片肥厚、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那……那不是荠菜!
那是“断肠草”的幼苗!
这东西含有剧毒,和荠菜的幼苗长得有几分相似,极易混淆!少量误食就会引起剧痛、呕吐,量大了,是要死人的!
眼看着二郎楚枭就要把这一篮子“宝贝”和“毒药”一起拿去厨房下锅,林卿卿也顾不上害怕和伪装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猛地从床边冲了过去!
“等等!”
她一把按住楚枭提着篮子的手,声音尖锐而急切。
“那个不能那么煮!”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楚墨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审视,冷冷地开口:“小丫头,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林卿-卿根本顾不上理他,她死死盯着篮子里那几株致命的植物,呼吸急促,指着它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东西……有剧毒,吃了会死人的!”
她抬起头,迎上众人或震惊、或怀疑、或不屑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是,除了它,剩下的那些……我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它们变得又好吃,又能真正填饱肚子,甚至……还能拿去换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