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瑶不得不承认,他有种吸引人目光的特质。并非温暖的吸引力,而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难以测度的复杂涡流。她看得有些出神,暂时忘记了自身的处境,甚至以画家审视模特的眼光,在心里勾勒起他下颌的线条和肩背的弧度。
然而,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虚弱感毫无预兆地袭来。比昨晚更清晰,像一脚踏空,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呼吸也随之发窒。仿佛有根无形的线被猛地抽紧,线的另一端,牢牢系在花园中心的陆辰身上。
距离太远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边缘,指节泛白。必须……再靠近一点。这个念头带着生理性的恐慌,驱使她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像个蹩脚的新人一样,假装被拍摄吸引,小心翼翼地朝拍摄区域挪了几步,停在灯光器材和反光板形成的阴影交界处。
陆辰恰好完成一个镜头,转身走向休息区,方向正对着她这边。他的助理立刻递上水杯和毛巾。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虚弱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盈感”?很难形容,非要说的话,像是久处阴冷房间的人突然被阳光晒到,身体内部细微的、濒临断裂的弦被轻轻托住,重新接续。没有愉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冰冷的确认——绑定是真的,能量汲取是真的,远离他真的会“死”。
这认知让她胃部一阵翻搅。
陆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掠过器材,掠过忙碌的工作人员,然后,落在了她身上。
那眼神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但沈梦瑶却觉得皮肤微微一刺。她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尽量表现得像个单纯观摩的新人,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扯出一个僵硬到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陆辰的目光没有停留,一秒都未多给,径直走了过去,在离她大约三四米远的另一把遮阳伞下落座。这个距离,似乎刚好维持在某种“安全”与“必要”的平衡点上,沈梦瑶体内那种微妙的充盈感稳定了下来,不再有濒危的警报,但也绝谈不上舒适。
她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种更深的屈辱。她像一株依靠特定宿主才能存活的寄生植物,连维持生命的距离,都由不得自己掌控。
接下来的拍摄间歇,沈梦瑶不得不维持着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假装认真观察学习,实则全部注意力都分出了一半,像雷达一样锁定着陆辰的方位。他休息,她便在不远处低头看手机(屏幕是黑的);他去补妆,她便“恰好”要去洗手间,迂回地保持平行。行为笨拙又刻意,有好几次差点撞到搬运道具的工作人员,引来些许侧目。
最后一次,她为了避开一个横移的轨道车,慌乱后退时脚下绊到了电缆线,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朝侧面栽倒。
倒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陆辰休息的遮阳伞区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她甚至来不及用手撑地,只觉得天旋地转,预想中摔在坚硬石板上的疼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冷冽气息的阻力,和一声极其压抑的、近在咫尺的闷哼。
她撞进了一个怀抱。
更准确地说,是她歪倒的上半身,重重地撞在了刚站起身的陆辰的手臂和侧身上。强大的冲力让陆辰也向后趔趄了半步,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用手臂格挡了一下,减缓了撞击,也避免了沈梦瑶直接摔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