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需要他庇护的弱女子，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在这深宅大院里撕开一条血路的盟友。

夜，还很长。侯府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直到天色微明，外间传来更夫梆子第五响的时候，两人依旧保持着沉默。一个在榻上，一个在床边，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仿佛已经进行了一场漫长而无声的谈判与磨合。

晨光熹微，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棂，在地砖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丫鬟在门外轻声提醒该起身梳洗，准备去鹤寿堂敬茶了。

陆昭华率先动了。她将白玉簪仔细收好，走到铜盆前，掬起冰凉的清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她清秀的下颌线滑落，她抬起眼，看向铜镜中那个眉眼平静、眼神却已悄然变得凌厉的女子。

“夫君，该起身了。”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温软，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裴寂睁开眼，眸中并无半分惺忪，只有清醒的锐利。他起身，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她已梳理整齐的发髻和略施薄粉的脸庞。

“走吧。”他只说了两个字，率先推开门。

门外晨光清冽，侯府的宅院在晨曦中展现出它精致的轮廓。陆昭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低垂，姿态温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实。

一场属于赘婿与庶女的权谋大戏，从这个清晨，正式拉开了序幕。而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是即将席卷整个侯府的惊涛骇浪。

鹤寿堂外，晨露未晞。裴寂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玄色衣摆拂过青石板路，不带一丝声响。陆昭华垂眸跟在半步之后，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白玉簪的冰凉触感。

穿过三道垂花门，鹤寿堂的飞檐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堂前跪满了各房的丫鬟婆子，鸦雀无声。陆昭华抬眼，便看见大夫人身边的刘嬷嬷正立在丹墀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新人。

“新媳敬茶，按规矩，该先给侯爷和夫人奉茶。”刘嬷嬷声音尖细，带着刻意的恭敬，“世子妃是侯府庶女，该更懂些礼数。”

这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是敲打。陆昭华面色不改，只微微颔首：“劳嬷嬷费心，妾身记下了。”

裴寂侧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堂内走去。陆昭华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鹤寿堂内香烟缭绕，镇北侯裴镇远端坐主位，身旁是雍容华贵的大夫人。下首坐着三房五六个庶出的小姐，目光或好奇或嫉妒地落在陆昭华身上。

“给父亲、母亲敬茶。”裴寂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动作流畅自然。陆昭华也捧起另一盏茶，屈膝行礼，双手举过头顶：“请父亲用茶。”

裴镇远接过茶盏，目光在陆昭华脸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他饮了一口，放下茶盏，声音浑厚：“既嫁给寂儿，便是侯府的世子妃。往后行事，当以侯府为重，恪守妇德。”

“儿媳谨记。”陆昭华垂首应道，声音轻柔却清晰。

“给大夫人敬茶。”刘嬷嬷上前接过茶盏，转呈给大夫人。

大夫人接过茶盏，没有立即饮，而是用盖子轻轻拨弄着茶沫，半晌才慢悠悠道：“世子妃出身医女之家，想必深谙养生之道。以后府里上下，可要多劳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