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呢？”陆昭华问。

“我会护你周全，给你足够的权势与银钱。待我查清所有，此间事了，和离书奉上，你自由离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期间，你我仅是盟友，各取所需。你莫要对我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这话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陆昭华听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目光与他对视。距离近了，她更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被完美掩饰的、冰层下汹涌的暗流——那是一种混合了极深悲痛与滔天恨意的隐忍。这样的人，绝不可能甘心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赘婿。

“夫君多虑了。”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了然，“这场婚事，于你我，不过是一场交易。我图的是安稳度日，活下去，并不奢望别的。你有你的目标，我亦有我的。既然目标一致，合作便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腰间那块看似寻常却材质特殊的玉佩，以及他袖口隐约露出的、一点不起眼的深色印记——那是北疆军中某种特殊的止血草药晒干后浸染留下的痕迹，寻常人绝不会知晓。

“只是，”陆昭华轻轻抚过自己略显单薄的袖口，“夫君既要借势，便需做得像样些。明日一早给长辈敬茶，夫君的‘情深意重’，总得让侯爷和老夫人看在眼里。”

裴寂眼底的锐光微微一凝。他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庶女，竟能如此迅速地切入到实际问题，且目光敏锐，毫不避讳“表演”二字。她不像那些深闺女子，胆小如鼠或痴心妄想，反而冷静得可怕，仿佛早已在这侯府的泥潭里淬炼了一身铜皮铁骨。

“你知道我是谁？”他忽然问。

“镇北侯府世子，裴寂。”陆昭华回答得刻板，那是侯府明面上的说辞。

裴寂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晃动，明灭不定。

“我是谁，你迟早会知道。”他最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但此刻，你只需知道，我是你的‘夫君’，是侯府的赘婿。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别多问，别多看。”

“自然。”陆昭华点头，退回床边，姿态从容，“我只要我的安稳。其余的，夫君随意。”

她重新坐下，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莹白的指尖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有趣的东西。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她已明白了规则，也接受了规则，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裴寂坐在原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次，他喝得很慢，目光沉静地落在陆昭华身上。她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不是怯懦的隐忍，而是一种冷静的审视与接纳，仿佛早已预料到所有最坏的可能，并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这样的人，做盟友，或许比做棋子更有用。

“明日辰时，去鹤寿堂给老夫人敬茶。”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老夫人是侯府最看重体面的人，她的话在侯爷面前颇有分量。至于侯爷……”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嘲讽，“他眼里只有他那位嫡出的宝贝女儿和他头顶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