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魂未定,转头看去。
只见沈寂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入口处。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实质的冰冷煞气。他一步步走过来,官靴踏在青石板上,声音不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刘铭,径直走到我面前。目光先落在我被捏得发红的手腕上,那眼神瞬间又冷厉了三分。
“没事?”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摇摇头,心跳如鼓,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没、没事。”
沈寂这才将目光转向地上的刘铭。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
刘铭对上他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连疼都忘了,结结巴巴道:“沈、沈大人……误会,都是误会!我、我喝多了,走错了路,跟宋、宋姑娘开个玩笑……”
“玩笑?”沈寂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刘铭,你擅闯大理寺重地,侮辱胁迫本寺属官,证据确凿。”
他微微俯身,靠近刘铭,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道:“本官现在怀疑,你与刘掌柜被害一案有关。涉嫌谋害亲父,妨碍公务,侮辱官员……数罪并罚,你说,本官该如何处置你?”
刘铭吓得面无人色,裤裆瞬间湿了一片,瘫在地上如同烂泥:“不……不是我!大人饶命!饶命啊!”
沈寂直起身,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来人!”
立刻有两名带刀侍卫不知从何处出现,肃立听命。
“将此人押入寺中监牢,严加看管。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沈寂冷声吩咐。
“是!”侍卫利落地将瘫软的刘铭拖走。
回廊里,只剩下我和沈寂两人。天色更暗了,闷雷滚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我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刚才那一刻,他身上的杀气是真的。如果不是在寺中,如果不是顾及律法,刘铭的下场恐怕……
“吓到了?”沈寂转过身,面对我。他身上的煞气已经收敛,但眼神依旧深沉。
“没有。”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多谢大人解围。”
沈寂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廊下光线昏暗,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忽然,他伸出手,不是碰我,而是将我散落颊边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让我浑身一颤,像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我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滚烫。
“我说过,”他低声开口,声音在闷雷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敲在我心上,“若有难处,或觉不安,可直接来寻我。”
他的指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若有似无地,在我滚烫的耳垂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看来,是我来得不够及时。”
我呼吸一滞,抬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浓烈而危险。
“大人,我……”我声音发干,想说什么,却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惊雷炸开!
我本就心神激荡,被这近在咫尺的雷声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惊叫一声,往后退去,脚下一滑——
“小心!”
沈寂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了我的腰,将我带向他怀里。
我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混合着一点淡淡的墨香。他的手臂有力地环在我腰间,隔着薄薄的夏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线条和热度。
太近了!
近得我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颈间干净的气息。我的脸贴在他的官袍上,那绯色的布料微凉,却很快被我的脸颊熨烫。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隆隆的雷声,和哗啦啦瞬间倾盆而下的大雨声,笼罩着这僻静的回廊,也将相拥的两人隔绝在一个潮湿而暧昧的小小世界里。
我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脸颊烫得能煮鸡蛋,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寂也没有立刻松开。他保持着环抱我的姿势,下巴似乎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
“怕打雷?”他低声问,声音比雨声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
我埋在他怀里,胡乱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觉得被他抱着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
他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别怕。”他说,手臂又收紧了些,将我更密实地护在怀中,“有我在。”
这三个字,像带着魔力,让我狂跳的心,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伴随着强烈的悸动,将我淹没。
雨越下越大,水汽弥漫。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回廊下,他抱着我,**着他。
谁也没有先松开。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陈主事焦急的呼唤:“大人!沈大人!刑部急函!”
沈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他缓缓地、极其不舍般地,松开了环在我腰间的手臂。
温暖的怀抱骤然撤离,凉意袭来,我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他后退一步,与我拉开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锁在我脸上。我的脸颊肯定红得不能看了。
“回去休息。”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仔细听,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沙哑,“今日之事,我会处理。刘铭不会再有机会骚扰你。”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胡乱地点了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明日若还是不适,便告假一日。”
说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雨中前来寻他的陈主事。侍卫早已撑开了伞等候。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雨幕和渐浓的暮色里,腰间仿佛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和力道,耳畔似乎还回响着他那句低沉的“有我在”。
脸上滚烫,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这算什么?
他刚才……是在抱我?
还有那句“有我在”……
我抬手,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摩挲过的触感。
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一场恰到好处的雷雨,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我和这位“冷面阎王”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
而我的心,也像这夏日的暴雨天气一样,彻底乱了方寸。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一闭眼,就是回廊下昏暗的光线,震耳的惊雷,倾盆的雨声,还有……那个坚实温热的怀抱,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低沉的“别怕,有我在”,还有他指尖擦过我耳廓时,那令人战栗的触感。
脸上火烧火燎的感觉直到后半夜才退下去,可心跳却一直没个消停,扑通扑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吵得我自己都心烦意乱。
沈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出于上官对下属的维护?还是……真的有别的意思?
可他是谁啊?当朝最年轻的大理寺卿,断案如神的“冷面阎王”,家世显赫,前途无量。而我呢?一个祖传摸尸体的仵作,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晦气”,连寻常人家都避之不及。
我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他或许只是一时怜悯,或者……像刘铭说的那样,觉得我与众不同,有点新鲜?
越想越乱,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那种陌生的、酸酸甜甜又带着惶恐的悸动,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我喘不过气。
直到天快亮,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结果第二天,果然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去应卯。
值事房里,陈主事看到我,关切地问:“宋仵作,脸色不大好,可是昨日受惊了?沈大人吩咐了,若你身体不适,今日可休息。”
沈大人吩咐的……我脸上又是一热,赶紧摇头:“没事,陈主事,我很好。刘掌柜案子的物证还有些需要复查。”
“哦,那个啊,”陈主事压低声音,“沈大人昨夜亲自提审了刘铭,又连夜核查了春风楼翠羽姑娘的线索。似乎有重大发现,今早天没亮就带人出去了。走之前特意交代,让你今日在寺中整理卷宗即可,外勤危险,不必跟随。”
又是特意交代……我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整天,我都有些魂不守舍。强迫自己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旧案验状里,可那些蝇头小楷看着看着,就变成了他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他抱着我时,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宋仵作,这份嘉佑三年的河漂案验状,可有疑点?”旁边一位老书吏问我。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卷宗空白处已经发了半天呆,脸上一臊,赶紧收敛心神:“啊,我看看……”
好不容易熬到散值,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值事房。不想回那个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安静的廨舍,便信步往大理寺后园走去。那里有个小池塘,种了些荷花,这个时节应该开了,去透透气也好。
刚走到池塘边的九曲回廊,就看见廊下凉亭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寂。他背对着我这边,似乎刚回来,还穿着那身暗绯官袍,身姿挺拔如松。另一个,是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年轻女子,身段窈窕,侧脸秀美,正仰头看着沈寂,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笑靥如花。
那女子我认得,是礼部侍郎家的千金,苏婉柔。京城有名的才女兼美人,据说性情温婉,知书达理,是很多高门子弟梦寐以求的佳偶。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和沈寂……
我脚步顿住,下意识地躲到了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面。心里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悸动和猜测,瞬间凉了半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闷的、说不出的酸涩。
“……沈大哥,这是我亲手做的莲子羹,用冰镇过的,最是消暑。你查案辛苦,要注意身体。”苏婉柔的声音柔柔地传来,带着关切。
沈寂的声音听不真切,似乎说了句“有劳”。
“沈大哥总是这么客气。”苏婉柔轻笑,往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要碰到沈寂的衣袖,“爹爹常说,沈大哥是国之栋梁,就是太过操劳了。过几日我家有个赏荷小宴,爹爹特意让我来请沈大哥,务必赏光。”
沈寂似乎微微侧身,避开了些距离,声音依旧平淡:“公务繁忙,恐难赴约,代我谢过侍郎大人美意。”
“再忙也要休息呀。”苏婉柔语气带了点娇嗔,“沈大哥,你就去吧,好不好?我……我还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松烟墨,想请你品鉴呢。”
松烟墨?她还知道他喜欢什么?
我心里那股酸涩更浓了,像生吞了一颗未熟的青梅,从喉咙一直酸到心尖。是啊,他们才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苏婉柔这样的大家闺秀,才配站在他身边,温柔小意,红袖添香。而我呢?大概只会拿着验尸刀,跟他讨论尸体上的伤口和毒物吧。
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胡思乱想,简直可笑又可怜。
我转身,想悄悄离开,不想再看下去。
“谁在那里?”沈寂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警觉。
我身体一僵,暗叫不好。
脚步声朝我这边走来。我只好硬着头皮,从竹丛后走出来,低着头行礼:“卑职宋轻轻,不知大人在此,打扰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我身上。一道属于沈寂,深沉难辨;另一道来自苏婉柔,带着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宋仵作?”苏婉柔先开口了,声音依旧柔婉,却让我听出了点别的味道,“原来你就是那位新来的女仵作。果然……与众不同。”她的目光扫过我身上半新不旧的青色吏服,和我因为整理卷宗而有些松散的鬓发。
我攥紧了袖口,尽量让声音平稳:“苏**。”
沈寂看着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在此做什么?”
“回大人,散值后随意走走,这就回去。”我依旧低着头,不想看他,也不想看那位苏**。
“嗯。”沈寂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苏婉柔却笑着走上前来,将手里的食盒递向我:“宋仵作也在,正好。这莲子羹我多做了一些,宋仵作若不嫌弃,也尝尝吧?你们查案辛苦。”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真诚,可我却觉得那食盒烫手得很。这是她亲手做给沈寂的,我算什么?
“多谢苏**美意,卑职不饿,不敢夺人所好。”我后退一步,婉拒。
“宋仵作不必客气。”苏婉柔执意递过来,指尖几乎要碰到我的手。
就在这时,沈寂忽然伸手,接过了那个食盒。“她脾胃弱,不宜用冰镇之物。”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食盒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苏**的心意,本官心领了。天色不早,苏**请回吧。陈主事,送苏**出寺。”
一直候在不远处的陈主事连忙上前:“苏**,请。”
苏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得体地朝沈寂福了福身:“那婉柔先告辞了。沈大哥,赏荷宴的事,还望再考虑。”她又看了我一眼,眼神深了些,这才跟着陈主事离开。
凉亭里,只剩下我和沈寂两人。气氛有些凝滞。
我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心里乱糟糟的,既有因为他刚才那句“脾胃弱”而泛起的一丝涟漪,又有因苏婉柔的出现而带来的沉重和自我怀疑。
“抬头。”沈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咬了咬唇,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悦?
“为何躲在那里?”他问。
“卑职没有躲,只是恰好路过。”我嘴硬道。
“恰好路过,见到本官,为何不上前行礼,反而藏匿?”他向前一步,距离拉近。他身上还带着外面奔波后的淡淡尘土气息,混合着皂角冷香,扑面而来。
我被他逼问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又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手腕处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和力道,和昨天刘铭抓住我时的感觉截然不同。刘铭的触碰让我恶心恐惧,而沈寂的……却让我心跳瞬间失序,脸颊发烫。
“大人……”我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宋轻轻,”他叫我的全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你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我偏过头,不敢看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浓,我怕自己陷进去。
“没想什么?”沈寂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迫使我转回头,面对他。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却让我浑身一颤。“那为何从昨日到现在,一直躲着我?今早应卯迟到,白日魂不守舍,此刻见到我,又像受惊的兔子?”
原来他都注意到了……我脸上滚烫,挣扎道:“我没有躲着大人!我只是……只是恪尽职守,整理卷宗!”
“恪尽职守?”沈寂挑眉,拇指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下唇瓣。这个动作太过暧昧,我浑身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那为何我今早离开前,去看你时,你趴在卷宗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他缓缓说道,目光锁住我瞬间睁大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我……我写了他的名字?在卷宗上?我怎么会……
“我……我没有!”我矢口否认,却心虚得厉害。难道我白天走神的时候,真的无意识写了他的名字?
“需要我把那份卷宗拿来,当面对质吗?”沈寂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他的呼吸灼热,带着清冽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宋轻轻,你心里有事。”
太近了!近得我能数清他浓密睫毛的根数,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满脸通红惊慌失措的我。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我,让我无处可逃。
“我……我能有什么事!”我嘴硬,声音却发颤,“大人多虑了!请、请放开我!”
“放开你?”沈寂非但没放,捏着我下巴的手反而微微用力,让我更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触感。他的目光从我眼睛,滑到我因为紧张而急促起伏的胸口,再落回我被他拇指摩挲得发烫的嘴唇上。
那眼神,暗沉沉的,带着某种危险的侵略性,和昨晚雨中的深沉温柔截然不同。
“昨日刘铭碰了你这里,”他拇指用力按了按我的下唇,引起我一阵战栗,“我废了他一只手。”
我瞳孔骤缩。
“今日,”他继续道,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你心里想着别的事,躲着我,敷衍我……”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唇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宋轻轻,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嗯?”
最后一个尾音上扬,带着蛊惑般的磁性,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我彻底僵住了,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又似乎在沸腾。被他触碰的嘴唇滚烫,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也滚烫,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烤。
罚我?他凭什么罚我?又以什么身份罚我?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他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目光与气息下,我所有的伶牙俐齿都消失了,只剩下慌乱如麻的心跳,和一阵阵陌生的、令人腿软的酥麻感。
“我……我不知道……”我听见自己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可怜的颤抖。
沈寂盯着我看了许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缓缓归于一种深沉的、克制的暗涌。
他松开了捏着我下巴的手,但握着我的手却没有放开。反而将我的手拉到他胸前,按在了那暗绯色的官袍上。
隔着一层衣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和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强健而规律。
“感受到了吗?”他低声问,目光紧紧锁着我。
我茫然地抬头看他。
“这里,”他按着我的手,在他心口处,微微用力,“从昨天抱过你之后,就一直跳得不太正常。”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坦诚,和一丝罕见的懊恼。
“宋轻轻,它吵得我,一夜没睡。”
我彻底呆住了,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眼底那抹清晰的、因睡眠不足而产生的淡淡倦色,还有那深处无法掩饰的、炽热而直白的情愫。
他……他这是在说什么?
我的心跳,也因为他这句话,彻底乱了套,疯狂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与他的心跳应和。
“我试过处理公务,试过审问犯人,试过冷水敷面。”他继续说着,声音低哑,像是在陈述一件棘手的案情,可内容却让我面红耳赤,“都没用。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我怀里的样子,想到你害怕打雷往我怀里缩的样子,想到你耳垂红透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