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绵一句“通敌”污蔑。就把我朱家三百口斩于刑场。她掳我当琴奴,
盼我在寿宴上弹出绝世琴音为她固宠。
这三年我早已将兄长喉骨炼成魂引把父亲遗骨藏入琴中,每一次拨弦都是在布死局。
寿宴之上,当所有人都期待绝世琴音时,这把染满血海深仇的琴,
会如何让她身败名裂、万劫不复?1、我呵出的气在面前冻成白雾。
老卒用火把往我脸前一晃,火星子蹦到我睫毛上,烫得我眯起左眼——那道疤跟着抽了一下,
像有人用针从里头往外扎。“三倍,十五文。”他伸出五根粗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我摸口袋,只有三个铜板,叮叮当当碰得响,像在笑我穷。“哥在里面躺了三年,
我带他回家,也要钱?”“规矩。”老卒拿脚尖点点坟头,“这块地现在归我管,想刨,
就得买路。”“明天补给你。”“明天?”他嗤地笑,露出黄牙,“丫头,
乱葬岗的明天是给死人过的。”火把凑更近,我左眼那疤被烤得生疼,像又要裂开。
三年前官兵砍的这一刀,从眉骨劈到颧骨,没把我劈死,倒把我劈成一把回不了头的刀。
我退一步,把铲横在胸前。“那我自己挖,你拦,我就砍。”老卒没退,反而把火把递给我。
“拿着,照清楚你哥的脸,别刨错。”我愣住。火把手柄磨得发亮,像被人捏过千百次。
我接过来,掌心瞬间烫出泡,却舍不得扔。铲尖**冻土,发出咯吱一声,像骨头在笑。
我咬紧牙,一脚踩下去,铲口蹦了,土只翻开指甲盖大的一块。老卒蹲旁边看,
从怀里摸出酒壶,咕咚一口,递给我。“暖暖,别冻僵。”酒辣,烧喉咙,我哑得正好,
再过几天,我会亲手把嗓子毒烂,让声音变成刀。但现在,我得先保住这条命,把哥带回家。
一壶酒下去,血热起来,我抡铲更快,冻土渣子飞到老卒棉袄上,他也不拍。
“左眼怎么伤的?”他突然问。铲尖一顿,我差点劈到自己脚背。“官兵砍的。”“为啥?
”“他们说我爹通敌,要灭门,我挡了一下。”老卒哦了一声,像听的是今天白菜涨几文。
他又灌酒,冲我抬抬下巴,“继续,别停,一停就冻上了。”我咬牙挖,手指很快没知觉,
关节变成冰疙瘩。坑越来越深,哥的棺材板露出一角,烂得只剩几条铁钉。我跪下去,
拿火把照,板缝里黑洞洞的,像哥在看我。心口猛地抽紧,三年前,他替我挡箭,
胸口插成刺猬,还笑着推我快跑。现在,我得把他喉骨带走,炼成第一枚“魂引”,
让仇人听见他的声音做噩梦。我伸手去掰棺材板,指甲立刻掀翻,血珠滴在冻土上,
瞬间变成红豆。老卒忽然按住我肩。“最后问一次,真敢拿?”2、我回头,他眼里没光,
像两口枯井。“拿了,就被鬼惦记。”我笑,声音比雪还冷。“鬼早就在我脑子里住三年了,
多一个,热闹。”他盯我几秒,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我怀里。“买路十五文,
我垫了,这十五文,我借你,明天太阳落前来还,不然我连你一起埋。”布包沉甸甸,
铜板撞得闷响。我攥紧,指节发白。“为什么帮?”老卒起身,拍拍**上的土,
背对我往黑暗里走。“我闺女要活着,跟你差不多大。”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我冲他背影喊:“叫什么名字?”风卷过来,他的声音散在雪里。
“守坟的,没名。”我转头,拿火把照棺材,哥的脸在烂布里只剩一层黑皮,牙床露在外面,
像在笑。我伸手进他喉咙,摸喉骨,冰凉,像摸一把锈刀。“哥,借我。”咔。骨头断了,
声音清脆,像琴弦崩的第一声。我把喉骨揣进怀里,贴肉,瞬间冻成冰疙瘩,却觉得烫,
烫得我眼泪一下就出来。爬出坟坑,我拿铲子把土胡乱填回去,手抖得握不住锹。雪落下来,
盖住新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往回走,火把快灭了,火星子噼啪炸,像哥在跟我说话。
快到宫墙根,我摸出那包铜板,数了十四文,还剩一文我捏在手心,掐进掌纹里。
明天日落前,我得凑够三十文,还得骗过御药库太监,把“蚀骨草”弄到手,毁嗓子,
让声音带毒。今晚先活着。我把最后一文铜钱抛起来,接住,塞进嘴里,牙咬住,
冰得舌头麻。“哥,明天见。”宫墙阴影里,忽然亮起一盏灯,像有人在等我。我眯眼,
是同屋的琴婢阿梨,她抱着焦尾琴,冲我晃了晃。“调琴的钱,我借你。”她笑,
牙白得晃眼。我心口一紧,她怎么知道我缺?阿梨走近,火把映出她眼角一粒小痣,像针尖。
“三日后,替我调御前那口老琴,工钱先给。”她把钱袋塞我手里,沉甸甸,不止十五文。
我喉头滚了滚,嘴里那枚铜钱忽然更冰。阿梨转身,背影融进雪夜,像没来过。我攥紧钱袋,
哥的喉骨在胸口跳了一下,像回应。明天,我得还老卒,得买蚀骨草,得继续把自己磨成刀。
可阿梨的钱,是谁的钱?雪落满肩,我回头,乱葬岗方向黑得像个大口。
老卒的话在耳边回响:“拿了,就被鬼惦记。”我摸了摸左眼,疤在烧。鬼已经来了。
3、一推门,寒风卷着雪碴子扑我一脸,像耳光。我把门栓插死,背靠门板喘,
怀里的骨哨在跳,哥的喉骨贴着我的心口,一下一下,像要把我胸腔凿穿。
桌上那盏油灯只剩豆粒大点火苗,我把它端到床底,整个人爬进去,缩进黑暗。“就试一声。
”我对自己说,声音抖得比手还厉害。把骨哨抵到唇边,冰得嘴唇一哆嗦。我闭眼,吹。
“吱……”哨声像钝刀划破锈铁,难听得我头皮炸麻。可难听里夹着别的。是哥的声音。
“朱弦。”他叫我。我猛地睁眼。房梁上垂下一双脚,青白,赤足,脚背有箭疤,我认得,
那年他替我挡箭,血顺着鞋帮往下淌。我仰脖子,哥倒吊着看我,脸烂了一半,
剩下那半冲我笑,像三年前推我进暗道时一样温柔。“拿我的骨头杀人,
你想让我永不得超生?”我喉咙被掐住,喘不上气,手却死死攥住哨子,越攥越紧。“哥,
我就吹这一次,后面不用你。”他笑,烂掉的那边嘴角掉下一块黑肉,啪嗒落我手背,冰凉。
“你已经用了一次,债开始算了。”债?朱家满门三百口,谁给他们算?我咬破右手食指,
血珠滚出来,我抹在哨身,画了个最简的镇魂符,三条横一道竖,像给棺材钉钉子。
“先雪冤,后祭魂。”我念,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血符刚画完,“呲啦”一声,
红线被骨头吸进去,瞬间干透,像从来没存在。哨子轻响,“咔”,裂出一道头发丝细的缝。
我心脏跟着那声裂,一并炸开。哥的影子晃了晃,像被风吹散的烟,没了。
床底只剩我喘粗气的声音,像破风箱。我爬出来,腿麻得站不住,一头磕在桌角,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哨子裂缝里,瞬间又没了。“够狠。”我抹了把脸,
把哨子挂进贴身的荷囊,缝两针,怕它再跳。明天,得让嗓子烂成毒,才算喂饱它。
可御药库突然加双岗,雪把甬道埋得只剩墙头一排弩眼。我翻箱倒柜,翻出阿梨的钱袋,
倒出来数,二十六文,不够塞守卫牙缝。只能去求柳绵。我掏出那瓶“琴面霉”,
其实是豆浆渣加炭灰,抹在焦尾龙鳞纹上,一条条黑痕,像长了尸斑。抱琴,
冲雪往锦瑟宫走。4、雪深,没脚踝,走一步灌一鞋冰碴,我咬牙,把琴举高,
怕雪水渗进去,得让柳绵亲眼看见“病入膏肓”。锦瑟宫门口,两个内侍推我:“娘娘午睡,
不见人。”我直接跪,把琴横在膝盖上,雪片子落琴面,黑痕晕开,像新鲜的伤口。
“琴要死了,求娘娘救命!”我喊,声音喊劈,雪风灌进喉咙,像吞刀片。
其中一个内侍跑进去,不一会出来,斜眼看我:“娘娘赐药,随我来。”我抱琴跟进,
暖香扑面,熏得我眼眶发辣。柳绵倚在榻上,穿一件月白中衣,领口一圈白狐毛,
衬得她脸更小,眼更毒。她抬抬指尖,宫女端上一只鎏金小壶,壶口飘酸苦味儿——蚀骨草,
闻一下喉咙就发紧。“擦琴。”她声音轻,像猫舔刀,“一滴入口,声音就废,
省得你整日鬼叫。”我跪下去,额头抵地,藏住眼里的光。“谢娘娘。”我接壶,
手指故意抖,洒几滴在自己袖口,雪白衣料瞬间腐蚀出焦黑孔,像被火舌舔过。柳绵眯眼,
笑意更深:“小心,别喝。”我转身,到院中石凳上,拿棉球蘸草液,一点点涂“霉斑”。
余光扫过,她站在窗边,捧暖炉,看我,像看一条即将毒死自己的蛇。我趁她转身,抬手,
把棉球拧半滴进自己舌根,苦、辣、酸,一路烧到胃,像吞了把刚淬火的刀。
喉咙瞬间肿起来,我咳,声音破成锯末,血星子溅在雪上,开出一串小红梅。柳绵在窗里笑,
声音飘出来:“哑了也好,省得乱说话。”我抱琴往回走,雪更大,风像耳光,
一巴掌接一巴掌。喉咙里那把刀往上顶,我每走一步,它就往上爬一寸,割声带、割舌根,
最后割到脑子。我忍,数步数,一百二十步到洗琴池,再九十步回屋。推门,关窗,抱水缸,
仰头灌半缸冷水,把火气压下去。拿镜子,张嘴——喉咙壁布满紫泡,像一串毒葡萄。
我咧嘴笑,声音粗得像磨锈刀:“成了。”骨哨在荷囊里跳,裂缝又“咔”一声,
长出第二道。我摸它,像摸哥的锁骨:“别急,再烂一点,就喂饱你。”门外忽传脚步声,
轻得像猫。我吹灯,拔簪,躲门后。门缝塞进一张纸条,抖开。“蚀骨草好喝吗?
——阿梨”5、我喉头一紧,紫泡破了一颗,苦水流进牙缝。阿梨怎么知道我喝了?
她到底是谁的人?窗外雪“呼”地压下一层,像要把整个洗琴池埋成坟。我把纸条揉成团,
塞进嘴里,咽下去。纸角割破食道,血腥味混着蚀骨草的苦,一起滚进胃。“债又加一笔。
”我对自己笑,声音像破锣,“哥,你别急,很快就轮到我。”喉管里像塞满炭,
我咽一口水,都是撕肉的疼。门被踹开,雪渣子卷进来,太医高鹤拎着药箱,背光而立,
白眉上翘,像判官笔。“奉柳娘娘口谕,瞧瞧你还能嚎几天。”他搭指,我张嘴,
紫泡翻着血边,一股腐肉味冲得他眯眼。我趁他探脉,咬破舌根,血瞬间涌成泉,对准他脸。
“噗!”温热的毒血喷他眉毛、胡须,白大褂开满红梅。高鹤尖叫,退三步,拿袖子猛擦,
袖口立刻蚀出焦黑。“烂透了!活不过月余!”他抖着手写脉案:喉腐、脉乱、鬼瞳,
最后一笔勾得又重又长,像给我棺材钉钉子。我躺回榻,装气若游丝,看他逃也似地出门,
心里笑:老狗,带句话回去,姑奶奶已经半只脚踩进棺材,别再费心。
可“鬼瞳”二字悬在我脑子里,像断头刀。皇帝记得这道疤,那晚他亲手点火,
说朱家独眼小孽种,该随通敌折子一起烧。我得抢在刀落之前,把血墨补齐。
最后一罐被阿丑偷走,那傻子三天前失足掉御沟,尸体清早被拖去城外化人场。我披蓑衣,
拖空琴盒,冒雨追出西华门。雨砸在脸上,像无数细钉子,左眼旧疤被冰水一激,突突直跳,
像提醒我还活着。官道塌方,泥浆卷着断树,把去路吞了。我扔琴盒,踩泥翻山,
蓑衣被荆棘撕成布条,掌心划满口子,血顺着指缝滴,在雨里晕成淡粉。化人场一排铁灶,
火刚点,青烟混着肉焦味飘过来,我胃一抽,喉头紫泡破两颗,苦水混血吐进泥里。
阿丑被扔在最边那口灶,肚子鼓得像锅,仵作拿铁钩要划开。我扑过去,挡在尸前,
掏出全部家当,二十六文,加那枚被体温焐热的铜钱,全拍他手里。“琴匠补漆,
缺一截人骨胶,行个方便。”仵作眯眼,把钱掂了掂,朝钩尖啐口唾沫,收回去。
“只一根指,多一厘我剁你手。”我点头,蹲进烟里,拿削甲刀切下阿丑右手食指,
骨节粗短,黑泥嵌在甲缝,他曾用这手给我递过馒头。铁灶火旺,我借火烤干骨,
再掏瓷罐接尸水,雨后积水混着血,漂出一块官靴碎屑,
靿口绣银线——御前侍卫才有的款式。我心口一沉:阿丑偷墨那晚,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是谁?6、来不及想,远处传来马蹄,雨幕里晃动的火把像鬼眼。我抱罐拎骨,滚下山沟,
一路荆棘勾衣,后背被划得**辣,却不敢停。回房已四更,雨停了,烛芯爆了个大花。
我把指骨锉成粉,加尸水,添三年前留的父血,小火蒸馏。锅面浮起黑膜,咕嘟咕嘟,
像有人在锅里哭。我拿琴铲搅,火星蹦到左眼,疤疼得抽,我却笑,越疼越清醒。墨汁渐稠,
我滴一滴进喉,腐肉味混血腥炸开,紫泡瞬间瘪下去,像被墨里冤魂按住头。成了。
窗外天泛青,我提墨封罐,回身却见门缝下一道影子,有人贴耳在听。我拔簪,踮脚,
猛地拉门。“谁!”雪扑进来,空荡的巷子里,只有一行湿脚印,通向洗琴池。池面结薄冰,
冰上漂着五瓣红梅,像有人故意摆的耳廓。我摸自己左眼,疤在跳,它也在听。
墨罐在怀里沉,我咬牙,下一步,得让这罐墨开口,把柳绵钉死在寿宴的柱子上。
至于那块官靴碎屑,不管背后是谁,只要敢挡路,一起钉。天彻底亮了,钟楼上敲五鼓,
我抬头,雪又开始下。一片雪花落进墨罐,瞬间染成漆黑,像提前写好的结局。雪停,
风更硬,像刀子把耳朵一片一片削下来。我把血墨罐塞进袖口,用体温暖着,怕冻成块。
亥时过半,锦瑟殿换第一拨岗,我低头端油壶,扮成送琴漆的小杂役。门口同乡小宫女阿梨,
就是借我钱那位,突然斜插出来,一把拽住我袖子,手心全是汗。“弦姐,别进去。
”她声音抖得比风还碎。“娘娘今晚脾气大,已经杖毙一个打翻香炉的。”我脚步顿住,
袖口里的墨罐沉得像铅。这是我第一次动摇。阿梨跟我同村,当年一起被卖进宫,
她要是被我连累……可下一秒,我想到哥哥被箭插成刺猬的样子,朱家三百口,
没人替他们喊疼。我咬牙,拍拍阿梨手背,把油壶塞给她。“放心,我送完就出来,
连灰都不留。”她攥着我指尖不肯松,眼里全是“别送死”。我抽手,低头,跨进门槛。
7、殿内暖香扑面,地龙烧得旺,我后背却起一层冰碴子,柳绵斜倚在榻上,
只披一件月白寝衣,锁骨下沾着一点朱砂,像刚按完印泥的判官笔。“这么晚,
还惦记本宫的琴?”她声音软,却像蛇信子舔耳廓。我行礼,把油壶高举过顶。
“焦尾琴面雪裂,怕寿宴当口失声,特来补油。”柳绵抬抬指尖,两个宫女退到屏风外,
只剩我一人。她踢踢脚下地毯——织金蟠凤,凤眼刚好朝我,像在瞪。“擦吧,
连缝里的灰也给我舔干净。”我膝行过去,铺好绸布,假意调试琴轸,余光瞄向床脚,
地毯边缘有一道接缝,新缝的,颜色略深,是下手的好地方。我掏牛角铲,挑一点琴油,
往琴面抹,声音放极轻:“娘娘,油得渗一炷香,奴婢先给您理理地毯绒。”柳绵打哈欠,
转身去照镜,拔金钗,玳瑁梳子一下一下,在灯下泛着血光。我趁机翻身,
从袖口掏出血墨罐,拧开,用扁笔蘸饱,沿地毯夹层挑线,每挑一针,写一字,
朱家族谱、通敌伪证、她私印款,全缝进去。墨黑与金线融为一色,除非拆毯,
否则谁也看不见。最后一笔刚落,指尖碰到硬物,我拨开绒头,
半块龙纹玉佩静静躺在地毡底,缺口割手,血珠滴在龙眼里,像给它点晴。
我脑子“嗡”一声炸开,这是我哥坠马时摔断的另一半,怎么会在这里?当年抄家,
男丁腰间玉佩全被摘走,我以为早进熔炉。如今它出现在柳绵寝殿,只能说明,朱家灭门,
她亲手搜的身。我指节捏得发白,却听身后脚步,柳绵折回来。我飞快把玉佩塞进贴胸荷囊,
与骨哨并排,冰凉碰冰凉。“擦好了?”“回娘娘,绒已顺,油正渗。”我低头,额头抵地,
掩饰眼里的火。她伸脚,用脚尖抬起我下巴,狐毛扫过疤,痒得我作呕。“你这左眼,
夜里看着真吓人,像死人回魂。”我笑:“奴婢省得,回头戴眼罩,省得冲了娘娘喜气。
”她哼一声,摆手:“滚。”我退到门槛,转身,风卷雪扑在脸上,竟不觉得冷,
胸里那团火,足够把整座锦瑟殿烧塌。8、回到洗琴司,更鼓三下,我瘫坐,
灯芯“啪”炸花。还没喘匀,焦尾琴匣里“叮——”一声,婴儿啼哭似的,直往耳蜗里钻。
我眼前一黑,差点跪了。蛊铃又响。再响七次,我血就得被吸干。我抱琴上床,掀底板,
掏出骨哨,对灯照,裂缝已三道,像咧开的嘴。“哥,借我眼。”我把哨抵唇,
吹“鬼瞳”调,声音不高,却像把薄刀,一片片削空气。灯焰瞬间变绿,
我看见无数红丝从琴腹飘出,那是蛊虫的魂线,尽头系在我左腕静脉。每响一次铃,
魂丝就勒紧一分,我的血沿丝渗进琴腹,喂那只藏在岳山下的“听血蛊”。我拿小刀,
沿丝割腕,血珠滚成串,滴进琴腹。“给你顿饱的,吃,就别哭。”血一落,魂丝暴涨,
红得发黑,蛊铃却慢慢低下去,像婴儿被打嗝噎住。最后一声“叮”,变成呜咽,消失。
我敷草灰止血,瘫坐,大口喘气。灯焰恢复橘黄,我却听见自己心跳,砰,砰,
每一下都跟着远处更鼓,像有人在替我数命。我抱琴,喃喃:“吃吧,吃饱,寿宴那天,
再让你一次吸个够,吸她的。”窗外雪又下,一片粘上窗纸,形状像半块玉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