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陈凡醒了。眼皮睁开，看到的就是金属的天花板。灰色的，上面有条裂缝，不长，

就在他头顶正上方。他坐起来。床板嘎吱一声。屋子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柜子。

墙上挂着他的工作服，蓝色的，洗得发白，胸口有个编号：D-7734。D，代表矿工。

最低等的那种。他走到桌子前，拿起营养膏，拧开盖子，挤进嘴里。甜味，腻人的甜味。

每天都这个味。桌角有个小屏幕，亮着红光。【警告：生命体征平稳，

但情绪波动低于标准值3%。建议进行心理疏导，否则将扣除信用点。】陈凡看着屏幕，

没说话。能怎么办呢？命就是这样的。他穿上工作服，拉上拉链。金属门滑开，

外面是更宽的通道，也是灰色的。空气里有股机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通道里人来人往，

都和他一样，穿着蓝色的工作服，低着头，走路很快。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啪嗒，啪嗒，

啪嗒。陈凡跟着人流走，上了矿车。矿车哐当哐当响，钻进更深的隧道。到了他的工位，

七号矿洞。他拿起钻机，很沉，金属的，冰凉。他按动开关，钻头嗡嗡地转起来，

发出刺耳的声音。对准眼前的岩壁，他用力顶上去。石头碎裂，粉尘四散。他眯起眼，

继续干活。一钻，又一钻。动作重复，就像机器。他手腕上有个环，黑色的，

是“命运核心”。每个人出生就植入，决定你一辈子干什么。他的核心，

亮着暗淡的D级红光。他只能当矿工。挖矿，挖到死。旁边工位是赵天。赵天的核心是B级，

亮着绿光。他是小组长，不用亲自动手，就在旁边看着。赵天走过来，

用脚踢了踢陈凡的矿车。“陈凡，你今天quota还差一半。再慢，信用点又该扣了。

”陈凡停下钻机，转过身。“知道了。”“知道个屁。”赵天吐了口唾沫，

“你这种D级货色，就是浪费空气。要我说，就该把你们都扔进熔炉里，还能给矿区发点电。

”陈凡没吭声，重新拿起钻机。嗡——岩壁震动，石头掉下来。能怎么办呢？打不过，

也躲不掉。只能忍着。他干活的时候，总觉得岩壁里头有声音。很轻，像唱歌。

他跟别人说过，别人都笑他，说他是粉尘吸多了，脑子坏了。他侧着耳朵，

贴在冰冷的石头上。嗡……嗡……好像真的有。2今天quota完不成，

信用点又要扣了。陈凡看着自己矿车里稀稀拉拉的矿石，心里发愁。扣信用点，

就意味着下个月的营养膏要减半。他叹了口气，拿起钻机，准备再干一会儿。就在这时，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钻机。那只手很瘦，全是老茧，像老树皮。陈凡抬头，是个老头。

大家都叫他老瘸子。他也是矿工，但没人知道他挖了多少年。他的一条腿是假的，

走路一瘸一拐。老瘸子没说话，指了指陈凡的钻机，又指了指岩壁。陈凡不明白。

老瘸子拿起自己的小锤子，在岩壁上敲了敲。咚。咚。咚。他敲的地方，声音不一样。

有点空。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岩壁。陈凡愣了一下。“听？”老瘸子点点头，

转身走了，一瘸一拐的，消失在隧道拐角。听？陈凡关掉钻机。矿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传来别的机器的轰鸣。他把耳朵贴在岩壁上。冰凉，粗糙。他闭上眼睛。一开始，

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他等了一会儿。好像……真的有。

不是机器的声音。是一种很低的，持续的嗡鸣。像……像无数根弦在轻轻震动。这声音，

让他手腕上的命运核心有点发烫。他拿起钻机，没有用常规的功率。他调低了频率，

让钻头转得慢一些，但力道更大。他对着老瘸子敲过的地方，慢慢钻进去。没有刺耳的噪音，

只有沉闷的“咯吱”声。钻了大概有半米深。突然，钻头一空。他停了下来。

他用手扒开碎石，往里摸。摸到了一个东西。不是矿石。不是石头。是块金属片。黑色的，

不反光，像一块凝固的影子。它入手很温热，不像别的金属那么冰凉。他心里一跳。这东西，

从来没见过。他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他。他迅速把那块黑色金属片塞进工作服的内袋里，

用身体挡住。然后他把碎石填回洞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重新启动钻机，

嗡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这一次，他心里不平静了。口袋里的那块金属片，

好像有心跳一样，一下，一下，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胸口。3下班了。

矿车哐当哐当地把人送回生活区。陈凡低着头，混在人群里，手一直捂着胸口。

那块金属片还在，还是温的。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金属门在身后关上。

他立刻把金属片掏出来，放在桌子上。黑色的，巴掌大，形状不规则，

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花纹和文字。他用手指摸了摸。

触感很奇怪，不像金属，倒像某种……皮肤。他拿起桌上的个人终端，想扫描一下分析成分。

终端的扫描光扫过金属片。屏幕上显示一行字：【无法识别。材料数据库无匹配项。

】陈凡皱起眉。这可是星际联盟最全的材料数据库，

连几万光年外一颗彗星的冰晶成分都有记录。居然有它识别不了的东西？

他试着用终端连接矿区主脑，想进行更深度的分析。

屏幕上弹出一个警告：【警告：您正在尝试访问未授权的深度分析。权限不足。操作已记录。

】陈凡赶紧关掉了终端。他看着桌上的金属片，心里有点发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又碰了碰它。就在他指尖接触到金属片的一瞬间，一个画面突然闪进他脑子里。

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巨大的城市，沉在沙子里。天空是暗红色的。一个巨大的人影，

站在城市中央，背对着他。画面一闪就没了。陈凡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气。幻觉？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金属片。他犹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整个手掌都放了上去。

这一次，什么画面都没有。只有一种感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回家了。

这太荒谬了。他生在矿区，长在矿区，这里就是他的家。他突然想起老瘸子。

老瘸子让他“听”，难道他也知道这东西？不行，不能去问。这东西来路不明，

要是被发现了，麻烦就大了。他决定先把金属片藏起来。他拉开床下的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他攒了几年才买的二手数据板，还有几本纸质书。在这个时代，纸质书是奢侈品。

他把金属片放在最下面，用书盖住。他刚盖上暗格，门铃响了。叮咚——陈凡心里一紧。

谁会来？他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是苏语。苏语是技术部的，负责维护矿区的设备。

她的命运核心是A级，亮着金光。她可以**蓝色工作服，穿白色的技术服，很干净。

她和陈凡，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来干什么？陈凡打开门。苏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数据板。

她头发很长，扎在脑后。眼睛很大，看着人的时候，好像能看穿你。“陈凡？”她开口，

声音很好听。“是我。”“你的生命体征监测系统，今天下午报警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数据板，“情绪波动过低。按规定，我需要上门做个评估。”4“进来吧。

”陈凡让开身子。苏语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很小，很乱。空气里有股营养膏的味道。

她没嫌弃，直接走到桌子前，把数据板放在上面。“坐。”陈凡指了指床。苏语没坐，

她靠在桌子边，双手抱胸。“陈凡，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没有。”陈凡回答，

“每天都一样，挖矿，吃饭，睡觉。能有什么心事。”“系统数据不会说谎。

”苏语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多巴胺和内啡肽分泌水平，长期低于警戒线。

这在矿工里很常见，但你的情况……更严重一些。”陈凡沉默。能说什么呢？

说我不想当矿工？说我觉得人生没意思？说了又有什么用。苏语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我只是按规定来走个流程。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写个报告，

就算完成了。”“你问。”“你觉得活着有意思吗？”陈凡愣了一下。这问题，太直接了。

他想了想。“没意思。也……没别的意思。”苏语点点头，在数据板上记了点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离开这里，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你会去吗？”陈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想起了口袋里的那块金属片，

想起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废墟城市。离开这里？“想。”他说。苏语笑了。嘴角弯起来，

很好看。“好了，评估结束。”她收起数据板，“报告上我会写，你情绪稳定，

只是一过性的生理指标异常。你不会有麻烦了。”“谢谢。”“不客气。”她转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陈凡。“陈凡，你的工作服……该洗了。”她说完，

门就关上了。陈凡站在原地，闻了闻自己。确实，一身汗味和机油味。他摸了**口，

隔着衣服，金属片还在。苏语的问题，在他脑子里回响。

如果有一个机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命运核心。暗淡的红光，像一个烙印。机会？

对他这种人来说，是不存在的。他走到床边，坐下，手伸到床下，摸到了那块金属片。

还是温的。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这一次，他没有去感受什么画面。他只是看着它。

这块黑乎乎的东西，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秘密。也是他……唯一的希望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5第二天，陈凡上工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

他没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想着一件事，赶紧干完活，回去研究那块金属片。他拿起钻机，

嗡嗡的声音响起来。他干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旁边的赵天看傻了。“**，陈凡，

你吃错药了？还是把昨天的营养膏吐出来了，今天特别有劲？”陈凡没理他，继续钻。

他发现，自从接触了那块金属片，他的感觉变得敏锐了。他能听出岩壁里哪里的石头更松脆，

哪里的结构更脆弱。他下钻的位置，又准又省力。很快，他的quota就完成了。

他停下手，看着满满一矿车的矿石，有点不敢相信。以前，他要干到吐血才能完成。

赵天凑过来，一脸不信。“你小子……作弊了？”“没有。”“没有你这么快？

”赵天围着他的矿车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陈凡的钻机，“你把钻机改装了？”“没有。

”赵天眯起眼，盯着陈凡。“你不对劲。你身上……有股味道。”陈凡心里一紧。

“什么味道？汗味？”“不是。”赵天凑近了，在他身上闻了闻，“是……女人的味道。

**的，昨天是不是去找哪个娘们了？”陈凡推开他。“滚。”“嘿，

你个D级货色还敢推我？”赵-天火了，一把抓住陈凡的衣领，“说！是哪个？

是不是技术部那个白皮小妞？我早就看出来了，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陈凡的衣领被拽开，

露出了里面的黑色金属片的一角。赵天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这是什么？”他伸手就去抓。

陈凡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别碰！”两人扭打在一起。陈凡虽然瘦，

但力气突然变大了。赵天一个B级，居然没占到便宜。“都他妈住手！”一声吼。

是矿区主管，一个胖子，满脸横肉。他带着两个保安机器人过来了。“怎么回事？

在工位上打架，不想干了？”赵天立刻松开手，指着陈凡。“主管！他私藏违禁品！

”两个保安机器人立刻上前，金属手臂发出咔咔声，对准了陈凡。“举起手来！扫描！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一旦被扫描，那块金属片就会被发现。到时候，

他会被当成“异端”，直接扔进熔炉。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能怎么办呢？跑？往哪儿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等一下。”苏语从隧道另一头走过来。

她还是穿着白色的技术服，手里拿着个仪器。“主管，这里的地质结构不稳定。

我的仪器刚刚发出了警报。”主管皱起眉。“不稳定？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仪器是最新型号，能预测微小的地质应力变化。”苏语走到主管身边，

把仪器屏幕给他看，“你看，这里的应力值，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再震动下去，

可能会引发小规模塌方。”主管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脸色变了。

矿区安全是第一位的。出了事故，他这个主管要掉脑袋。“那……那怎么办？

”“立刻疏散人员，封锁这个区域。我需要重新进行勘探和加固。”苏语说，

“至于他们两个的事，可以等安全评估结束之后再处理。”主管想了想，一挥手。“行！

所有人，都给我撤！封锁七号矿洞！”赵天不甘心，还想说什么。“主管，他……”“闭嘴！

安全要紧！”主管瞪了他一眼。陈凡被人群推着往外走。他经过苏语身边的时候，

苏语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跟我来。”6陈凡跟着苏语，走进了技术部的通道。

这里和矿工区完全不同。墙壁是白色的，灯光明亮，空气里没有尘土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苏语把他带进一个房间。是她的实验室。很大，很整洁。

各种陈凡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在墙上闪着柔和的光。“坐吧。”苏语指了指一张椅子。

陈凡坐下，手还下意识地捂着胸口。苏语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视线和他平齐。“现在，

可以给我看看了吗？”陈凡犹豫了一下。他看着苏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

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平静的探究。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金属片。

苏语看着金属片，眼神变了。她没有像赵天那样激动，也没有像主管那样紧张。她的眼神里，

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原来……是真的。”她轻声说。“你……知道这是什么？

”陈凡很惊讶。“我不知道它是什么。”苏语摇摇头，“但我见过关于它的记载。

在……一些不该被看到的资料里。”她站起身，走到一个柜子前，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

柜子打开，她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也有一块金属片。比陈凡这块小一点，

形状也不一样，但颜色，质感，一模一样。“这是我很多年前，

在一颗废弃的勘探船上找到的。”苏语说，“从那天起，我就在找它的来源。

我查遍了所有公开的，非公开的数据库，最后只找到了一个词。”“什么词？”“先驱者。

”苏语说，“一个只存在于神话里的上古文明。传说，他们掌握着改写现实的力量。

但在几万年前，一夜之间，就消失了。”陈凡看着自己手里的金属片，又看看盒子里的。

“这东西……是他们的？”“应该是。”苏语说，“它不是普通的金属。

它是一种……信息载体，也是一种能量源。更重要的，它是一个钥匙。”“钥匙？开什么的？

”“我不知道。”苏语看着他，“但我知道，它选择了你。”她伸出手指，

轻轻碰了一下陈凡手里的金属片。就在那一瞬间，金属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黑色的金属，变得像太阳一样耀眼。陈凡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的意识，被扯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里。7陈凡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脚下没有土地，头顶没有天空。他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他好像变成了一团意识。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不是唱歌，是一种清晰的语言。很古老，很庄严，但他却能听懂。

【……坐标锁定……基因序列匹配……权限确认……】【……开始唤醒……】【守护者，

你醒了。】“谁？谁在说话？”陈凡在心里喊。【我是‘遗迹’。是先驱者文明留下的，

最后的数据库。】“先驱者？”【是的。我们是一个……试图触碰宇宙终极真理的文明。

但我们失败了。】一幅幅画面在陈凡面前展开。他看到了一个无比辉煌的文明。

城市漂浮在星云里，人们在光里行走，他们的思想可以直接交流。然后，画面一转。战争。

无边无际的舰队，从宇宙的另一端涌来。敌人是……一片黑暗。没有形态，没有实体，

只能吞噬一切。先驱者奋起反抗。他们的武器，是思想本身。他们能创造，也能毁灭。

但敌人太多了。画面里，一个又一个先驱者的城市熄灭，沉入黑暗。最后，

只剩下最后一个星球。一个巨大的人影，站在星球上。他手里拿着一块巨大的黑色金属，

就是陈凡手里的那种。他张开双臂，整个星球的能量都汇聚到他身上。他变成了一道光，

冲向那片黑暗。黑暗退却了。但那个先驱者，也消失了。【……他用尽最后的力量，

创造了‘净化’，将黑暗暂时驱逐。但我们也付出了代价。我们的文明，几乎灭绝。

】“那……那我呢？”陈凡问，“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因为，你是最后的守护者。

你的血脉里，流淌着那个人的基因。】“我的基因？不可能！我只是个D级矿工！

”【命运核心，不是决定你的命运。它是……压制你的命运。】“压制？”【先驱者消失后，

星际联盟的建立者，害怕我们的力量再次降临，就在所有人类的基因里，设置了枷锁。

命运核心，就是这个枷锁的开关。它压制了你们血脉里沉睡的力量，让你们变得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