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九月的风带着消毒水和粉笔灰的味道,从一中教学楼的长走廊一路吹到高二(7)班门口。
沈知意拖着行李箱站在门牌下,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额前碎发被汗黏住。
班主任李老师刚把她领进门,后排就有男生吹了声口哨:“新同学,欢迎来到火箭尾班。
”教室里笑成一片。李老师皱眉敲了敲黑板:“安静。沈知意,先坐最后一排顾沉舟旁边。
”“顾沉舟”三个字落下去,笑声又大了一层。有人小声嘀咕:“那俩凑一块,
班级平均分直接见底。”沈知意抬眼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趴着个男生,校服拉链敞开,
耳机线从袖口绕出来,像根漫不经心的白线。他没抬头,
只抬手把桌面乱七八糟的卷子往里扒了扒,给她腾出半边位置。“坐。”他声音有点哑。
沈知意点头,把书包放下。她本来以为这一天就这样过去。直到午休,她去教务处拿资料,
回来的时候被三个人拦在二楼走廊转角。领头的是学生会纪检部副部周骁,个子高,
袖章戴得很正:“新来的,规矩懂不懂?”“什么规矩?”“七班的人,
午休不许在主楼瞎晃。你是不是想刷存在感?”他话音刚落,旁边两个男生把她退路堵住,
走廊边正好有几波路过的学生停下看热闹。沈知意握紧手里的资料,指尖发白。她不怕吵架,
她只是厌倦这种“先给你贴标签,再决定怎么对你”的场面。
周骁伸手去拿她资料:“转学生就低调点——”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按住了周骁手腕。
“纪检部新规?”顾沉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眼皮半垂,声音懒散,
“我怎么没在公告栏看见。”周骁脸色一沉:“顾沉舟,你少管闲事。”“她是我同桌。
”顾沉舟慢慢松开手,替沈知意把快掉下去的资料扶正,“你动我同桌的作业,
就是扰我午休。”围观人群里爆出一阵笑。周骁面子挂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甩手走了。
顾沉舟偏头看她:“没事吧?”沈知意看了他两秒:“你不是在睡觉?
”“被你行李箱轮子声吵醒了。”他打了个哈欠,“走,**室。李老师找你。
”两人并肩走回去。阳光从护栏斜切下来,落在顾沉舟肩上,
把他那副“爱谁谁”的懒样照得有些干净。晚自习,数学老师临时发了一套分层测试卷。
沈知意看了五分钟就做完了前面的基础题,后两道压轴她只写了第一步,停笔。
旁边顾沉舟趴着不动,像睡着了。收卷前一秒,他忽然睁眼,往她卷子上扫了一眼,
低低说了句:“你第三大题那步,故意错位,挺费心。”沈知意心口一紧,转头看他。
顾沉舟已经又趴回去:“晚安,同桌。”2第二天早读刚结束,李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进门,
脸色比平时更严。“昨天分层测试,班里平均分又掉了。今天开始,结对帮扶。
”黑板上刷刷写下名单,最后一组赫然是:沈知意——顾沉舟。全班笑出鹅叫。“老师,
这叫互相拖累吧?”前排有人起哄。李老师冷冷看过去:“你先把你自己从倒数十拖出来。
”顾沉舟撑着下巴,懒洋洋转笔。沈知意把卷子翻开,表面分数七十二,
刚好不难看也不显眼。她算得很精细,错三道选择,一道填空空着,既像粗心也像能力上限。
顾沉舟卷面更离谱:四十八,作文区都快写成涂鸦。“同桌,”她压低声音,
“你昨晚不是看得出来我的错位?”“看得出来,不代表我爱写。”“那你这四十八?
”顾沉舟把卷子往她这边推了推:“你要不要看看背面草稿。”沈知意愣了一下,翻过去。
草稿纸边角密密麻麻写着两种解法,其中一道甚至是竞赛常用的反证变形。
步骤干净得像印刷体。她抬头,顾沉舟正看窗外:“别震惊,我只是做梦时手痒。
”“你为什么装——”“嘘。”讲台上李老师拍了拍桌子:“下午全校突击测验,
按年级排名重排座位。谁再摆烂,下周家长会见。”教室瞬间哀嚎。午休时,
周骁又带着人从七班门口晃过去,故意把一张纸拍在门框上。
白纸黑字写着“年级倒一预定席位:顾沉舟”。底下一串笑脸。沈知意看了眼顾沉舟。
他正慢吞吞拧矿泉水瓶,连眼皮都没抬。“你不生气?”她问。“生气要消耗糖分。
”“那你就让他一直蹦?”顾沉舟终于看她,眼里浮出一点笑:“你昨天不是也让了两题?
”沈知意被噎住。“同类就别互相拆台了,”他说,“先活过突击测验。”下午考试,
考场按学号混排。沈知意坐在第一组靠门,写到最后一题时,
前排有人故意把草稿纸团踢到她脚边。监考老师回头那一瞬,所有视线都朝她压过来。
她没动那团纸,只抬手示意老师:“有人丢垃圾,影响我答题。”语气平稳得像在报天气。
监考老师把纸团捡走,拆开是空白纸。闹事的人讨了个没趣。考试结束,沈知意走出考场,
在楼梯口看见顾沉舟。他靠着栏杆,手里拎着两瓶酸奶。“给我?
”“给考场里最会告状的同桌。”“谢谢。”她接过,停了停,“顾沉舟,
你是不是也不想一直这样?”他看着她,半晌才说:“等合适的时候。”“什么时候算合适?
”“比如——你不再一个人扛的时候。”晚自习结束前,年级群通知:成绩今晚十点公示。
沈知意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发来一条短信:“转学生,别太出头。你昨天走廊那点运气,
不会次次都有。”她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3十点整,
年级榜在教学楼一层电子屏滚动刷新。晚自习刚下,走廊就炸开了。“沈知意?
七班那个转学生?第九?”“怎么可能,她昨天还在基础班题里卡半天。
”“顾沉舟还是倒数第三,稳如老狗。”沈知意站在人群外,背后全是细碎议论。
她原本算的是三十五名上下,结果语文作文被打了高分,
数学两道“故意错位”被改卷老师标了部分过程分,硬生生把总分抬进前十。失手了。
她呼了口气,正准备走,周骁从人堆里挤出来,盯着电子屏冷笑:“转学生,挺会啊。
要不明天去教务处解释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一夜飞升。”沈知意还没开口,
顾沉舟从后面慢悠悠**来,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周纪检,你这逻辑有问题。按你意思,
成绩进步都得先自证清白?”周骁瞪他:“我没跟你说话。”“可你在我耳边吵。
”顾沉舟把糖拿下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周噪音,“要举报走流程,别堵路。
你们家纪检部教你的第一条不就是这个?”围观的人憋笑。周骁脸色青了又白,
甩下一句“明天见”就走。**室路上,沈知意低声说:“他不会善罢甘休。”“正好。
”顾沉舟把空糖纸塞进回收箱,“省得你一直控分,控到把自己控没了。”“你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哪不一样?”顾沉舟看了她一眼,没答。第二天上午,教务处果然来人。
通知沈知意下午参加复测,范围是本次考试对应章节,现场出题,年级组旁听。消息传开,
全校像过节。七班门口围了几波看热闹的人,
甚至有人开了校内匿名帖:【转学生翻车现场直播,下注吗】午休时,
李老师把沈知意叫到办公室,语气罕见地软:“别紧张,按平时发挥。你有问题,
我顶着;你没问题,更不用怕。”沈知意点头,心里却并不轻松。她不怕题,
她怕的是一旦彻底露底,后面会有更多麻烦。复测安排在阶梯教室。沈知意进门时,
后排已经坐满人。周骁抱着胳膊坐在中间,眼神像钉子。题目发下来,她扫了一眼,
都是基础与中档混合,没有竞赛陷阱。她笔尖落下,速度稳得可怕。四十分钟后交卷。
年级组老师当场批改,满分一百五,她拿了一百四十六。场子静了三秒,
然后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周骁刚要开口,数学组长先说话:“沈知意同学成绩真实。另,
任何无依据举报,记入行为考核。”周骁脸色一下难看。散场时,沈知意在门口停住脚步。
顾沉舟坐在最后一排,桌上摊着一张空白草稿纸。她走过去,
看见纸角写着两行小字:“你今天很帅。下次别一个人。”她心里某处忽然轻轻一跳。
4复测结束第二天,学校公告栏贴出新通知:“市级数学联赛校内选拔,名额2人,
公开测试。”原本这是竞赛班的内部游戏,但沈知意名字被数学组长手写加进了候选名单。
墨迹还没干,就有人在帖子里阴阳:“果然,有人一转学就直通天花板。
”更刺耳的是另一条:“沈知意能进名单,是因为顾沉舟帮她偷题。”沈知意看着手机,
气得笑出声:“这群人脑回路真清奇。”顾沉舟趴在桌上,眼睛都没睁:“别生气,
生气会影响明天函数题手感。”“你被骂偷题了。”“我在他们眼里连题都看不懂,
偷哪门子题?”“那你就任他们说?”顾沉舟这才抬头,眼底带了点凉意:“我不急。
急的是造谣的人,他怕你真的站稳。”放学后,沈知意被李老师留下补竞赛报名材料。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擦黑。教学楼拐角灯坏了,阴影里传来低低的笑。
周骁和两个男生站在楼梯口。“恭喜啊,沈同学。”周骁语气拖长,“不过联赛不是复测,
装一次可以,装十次就难了。”沈知意没停:“借过。”周骁侧身挡住去路:“急什么?
你同桌呢,不来护驾?”下一秒,楼道灯“啪”地亮了。顾沉舟拎着工具包站在灯下,
语气平静:“护驾谈不上。维修电路,顺便修一下挡路。”周骁咬牙:“你别太狂。
”“我不狂。”顾沉舟把工具包往肩后一甩,“我只是记性好。上周二楼走廊监控死角,
你拦她;今天又拦。你是真觉得学校没摄像头,还是觉得别人都瞎?”周骁脸色一变。
沈知意愣住:“你调了监控?”“没调。”顾沉舟看她,唇角微勾,“诈他的。
”周骁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走。下楼时,沈知意忍不住笑:“你这人太坏了。”“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那你再说一遍,我当你夸。”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夜风里有烤红薯的甜味,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沈知意突然问:“顾沉舟,
你以前参加过联赛吧?”“参加过。”“成绩?”“还行。”“还行是第几?
”顾沉舟看向前方,声音很淡:“省一。”沈知意脚步停住。
顾沉舟偏头看她:“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爱高调了?”“为什么?”“因为高处风大,
掉下来很吵。”沈知意看着他,忽然明白他那层懒散外壳底下压着什么。她没再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