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林檬的婚事定在下个月。夫家是林城首富,聘礼九千九百九十九万,
婚礼上要戴的鸽子蛋,据说能闪瞎半个城市的眼。我正陪着她在最顶级的婚纱会所里,
看着她穿上一件价值三百万的手工定制婚纱。镜子里的人儿,漂亮得像个公主。我的女儿,
我用尽一切换来的女儿,终于要成为真正的人上人了。我心中充满了扭曲的满足感,
直到手机“叮”地一声,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标题是:《致敬城市建设者:钢筋水泥中的“铿锵玫瑰”》。照片上,
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女孩,正扛着一捆沉重的钢筋,汗水顺着她满是灰尘的脸颊滑落。
那张脸,和镜子里我那光鲜亮丽的女儿,一模一样。我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几乎无法呼吸。我知道,我的报应,来了。1.“妈,你看我穿这件好看吗?
我觉得V领是不是有点太深了,承宇的妈妈比较保守,会不会不喜欢?”林檬转过身,
婚纱巨大的裙摆在地板上划出优雅的弧度。她微微蹙着眉,
语气里带着一丝富家**特有的娇嗔。我猛地将手机屏幕按熄,
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好看,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V领不深,显得你脖子长,有气质。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手心里全是冷汗。“是吗?”林檬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还是有些不满意,“我还是觉得上一件鱼尾的更显身材。妈,你刚才在看什么,
脸色这么难看?”“没什么,”我急忙掩饰,从手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就是突然有点渴,
老毛病了,一紧张就口干。”“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林檬不以为意地笑了,“妈,
你就是操心太多。承宇家什么都安排好了,我们只要当个漂亮的新娘和丈母娘就行了。对了,
我听承宇说,他家准备在三亚也给我们买一套海景别墅,就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算是婚前礼物。”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和骄傲,
那是被金钱和宠爱浸泡出来的、不识人间疾苦的天真。而我的脑海里,
却反复回放着那张照片。那个女孩,在四十度的高温下,扛着能压垮一个成年男人的钢筋,
她黝黑的皮肤,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被生活磨砺得毫无光彩,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眼睛。
那本该是林檬的人生。而林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该是她的。我叫刘芳,二十二年前,
是市妇幼保健院的一名普通护士。那天,我刚出生的女儿,林檬,因为黄疸住院,
和我同一天生产的,还有林城有名的地产大亨蒋家的太太。蒋太太生下的,也是一个女儿。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我抱着林檬,她那么小,那么软,因为黄疸,皮肤蜡黄,
哭起来声音像小猫一样。医生说需要照蓝光,费用很高。而我,刚被丈夫抛弃,他烂赌成性,
欠了一**债跑了,我兜里只剩下几百块钱。我走投无路,抱着孩子在走廊里绝望地哭。
就在这时,我路过了蒋家千金的育婴室。那个孩子,粉雕玉琢,睡在昂贵的恒温箱里,
旁边有两个特护24小时轮流看护。我听说,蒋家为了这个女儿,光是请的月嫂团队,
一个月就要十几万。一个恶魔般的念头,就在那一瞬间,从我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我女儿一出生就要跟着我受苦,连病都看不起?
凭什么她的女儿就能含着金汤匙,享受一切最好的?世界如此不公。那天深夜,
我利用职务之便,趁着特护换班的几分钟空隙,将两个孩子的手环调换了。我亲手,
将我的女儿送进了天堂,也将另一个无辜的孩子,拉进了地狱。2.“妈?妈!你想什么呢?
都叫你半天了。”林檬不满的声音将我从罪恶的回忆中拉回。我一个激灵,
看着她写满不耐烦的脸,连忙道歉:“对不起,檬檬,妈妈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件婚纱的钻石有点小,我想换成南非的粉钻,你觉得呢?
”林檬指着婚纱胸口点缀的碎钻,理所当然地说道。“好,好,只要你喜欢,换什么都行。
”我连声应道,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粉钻。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女孩,
可能连钻石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她一天流的汗,可能都换不来一颗最廉价的碎钻。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行尸走肉,陪着林檬试妆、选喜糖、确定宾客名单。
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婚礼的每一个细节,从司仪要请国家台的,
到伴手礼必须是国外一线品牌的香水。而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闭上眼,
就是那个女孩扛着钢筋的模样。我忍不住,我必须要去亲眼看一看她。我找了个借口,
说要去庙里为林檬的婚事祈福,然后偷偷打车去了新闻里提到的那个建筑工地。
正是午休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吃饭。饭盒里是最简单的米饭和素菜,
连点肉末都看不到。我一眼就找到了她。她脱了安全帽,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和林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她的皮肤因为常年暴晒而显得粗糙黝黑,
头发也有些枯黄。她正蹲在一个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饭,额头上的汗珠混着灰尘,
淌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记。我的心,疼得快要裂开。这就是蒋家的千金,
本该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我走过去,喉咙发紧,用颤抖的声音问:“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我。那双眼睛,清澈又倔强,像一头受了伤的小鹿。
“你谁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是附近的居民,看你们辛苦,
想给你们送点水喝。”我慌乱地编造着理由,将手里提着的几瓶冰镇饮料递过去。她没有接,
只是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不用了,我们有水。”她说着,
指了指旁边一个巨大的塑料桶。我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又问了一句。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
就是觉得……觉得你长得像我一个远房亲戚。”她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看着她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看着她那双被泥浆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解放鞋,心如刀绞。
我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大概有五千块,塞到她手里:“孩子,这个你拿着,别嫌少,
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这么年轻,别干这么重的活了,伤身体。”她像被烫到一样,
猛地把钱甩开,站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平白无故给我钱?你想买什么?
还是觉得我可怜,施舍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
钱散落一地,沾上了尘土。周围的工友都看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狼狈不堪,
蹲下身去捡钱,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心疼你。
”“我不需要你心疼。”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端着饭盒,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跪坐在地上,
握着那些沾满灰尘的钱,嚎啕大哭。3.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林檬正和她的未婚夫林承宇坐在客厅里。见我这副模样,林檬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妈!
你搞什么鬼?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出什么事了!承宇还在这儿呢!
”她疾步走过来,把我拉进房间,关上了门。“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去庙里吗?
怎么搞得一身土,跟在泥里滚过一样?”她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我。我看着她,
这个我偷来富贵的女儿,这个我倾注了所有爱和希望的女儿,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能说什么?说我今天去见了你的“替身”?
说我看到那个替你受了二十二年苦的女孩,我良心发现,愧疚得快要死了?“说话啊!
你哑巴了?”林檬见我不做声,更加不耐烦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尴尬?
承宇问我你怎么了,我怎么说?说我妈脑子不正常,喜欢往脏地方跑?
”“我没有……”我无力地辩解。“你没有什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林檬指着我,
“妈,我求求你了,马上就要办婚礼了,你能不能别给我添乱?
安安分分地当你的豪门丈母娘,不好吗?”“承宇家是什么身份地位?
你要是总这样疯疯癫癫的,让他们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家?”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
**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是啊,她现在是高高在上的林**,未来的林城首富儿媳。
她怎么会理解我这个一手策划了她人生的“罪人”内心的煎熬。
是我亲手把她塑造成今天这个样子的。精致,利己,高傲,对底层人民的苦难毫无共情。
我怨不了她。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对不起,檬檬,妈妈让你丢脸了。”我低下头,
声音嘶哑。见我服软,林檬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行了,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晚上承宇的爸妈要请我们吃饭,你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房间。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个我爱了二十二年的女儿,我真的了解她吗?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她光鲜亮丽的人生是偷来的,她会怎么样?她会恨我吗?
答案是肯定的。4.晚上的饭局,设在林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林承宇的父母,
林氏集团的董事长夫妇,都是一副人精的模样。他们对我客客气气,
言语间却处处透着审视和打量。我强打精神,小心翼翼地应付着,生怕说错一句话,
给林檬丢脸。席间,林承宇的母亲状似无意地提起:“亲家母,我听说你是护士出身?
真是了不起,白衣天使,救死扶伤。”我的心猛地一跳,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哪里哪里,都是过去的事了。早就没干了。”我勉强笑道。“哦?那真是可惜了。
”林母喝了口茶,又说,“说起来也巧,我们家承宇的堂妹,最近也刚从国外念完医科回来,
就在市妇幼保健院实习呢。就是二十多年前,檬檬出生的那家医院。”“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市妇幼保健院……我下意识地看向林檬,
她正和林承宇低声说着笑,对她未来婆婆的话毫无反应。“亲家母,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林母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没,没事。”我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口水,
才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就是……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那家医院,我工作了很久,
很有感情。”“是吗?那改天让堂妹请你回去看看,故地重游嘛。”林母笑得意味深长。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我总觉得,林母的话里有话,她的眼神像X光一样,
要把我里里外外都看个透。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让我坐立难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年的事情,我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的记录,我都销毁了。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我自己。一定是我想多了,是做贼心虚。我这样安慰自己,
可内心的恐惧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5.从那天起,我开始变得更加神经质。
我偷偷调查了那个女孩,她叫江月,月亮的月。她确实不是我当年那户穷人家的孩子,
那家人在她十岁那年出车祸死了。她成了孤儿,靠着**的救济金和自己打零工,
读完了高中。因为没钱,没上大学,十八岁就出来闯荡社会。她换过很多工作,洗碗工,
服务员,快递员,现在在工地上,是因为工地的日结工资最高。
她住在一个即将拆迁的老破小里,每个月房租三百块。我查到的每一条信息,
都像一把钝刀子,在我的心上来回地割。江月,江月。她本该姓蒋,叫蒋月。
本该是蒋家捧在掌心的明珠。我控制不住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去那个工地。我不敢再上前,
只敢远远地看着。看她和工友们一起,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看她休息时,
拿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偶尔会笑一下。那笑容,干净又纯粹,
刺得我眼睛生疼。有一次,天下暴雨,工地停工。我看到她撑着一把破旧的雨伞,
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桶最便宜的泡面,就蹲在店门口的屋檐下,借着便利店的热水,
泡了吃。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毫不在意。我坐在车里,隔着雨幕看着她,
心痛得无法呼吸。我拿出手机,匿名给她转了一万块钱。我不知道她的手机号,
但我有她的微信。是我上次去工地,趁她不注意,偷偷扫了贴在工具箱上的收款码。
她的微信名叫“向日葵”。钱转过去,很快就被接收了。我以为她会像上次一样,
把钱退回来,或者报警。但没有。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条消息:“你是谁?
为什么给我转钱?”我捏着手机,指尖冰凉,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想了很久,
我打下一行字:“我是个好心人,看你生活不易,想帮你一下。”那边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回复的时候,消息又来了。“谢谢你的好心,但这钱我不能要。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不是认识我的父母?”我的心,咯噔一下。
6.她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她知道了什么?我惊出一身冷汗,
手指颤抖地打字:“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她的回复,像一颗炸弹,在我脑中轰然引爆。我死死地盯着那行字,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她知道!她竟然知道!怎么会?那对夫妻明明已经死了!
谁告诉她的?“你怎么会知道?”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发完又后悔了,连忙撤回。
可已经晚了,那边显示“对方已读”。过了几秒,她的消息再次传来,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然。“你果然有问题。你到底是谁?”我慌了,彻底慌了。
我不敢再回复,直接将手机关机,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我瘫在车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完了,完了。她一定是从小就怀疑自己的身世了。
那对夫妻对她肯定不好,否则她不会这么敏感。现在,我的出现,我的反常举动,
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一定会查下去的。顺着我这个“好心人”查下去,
查到我的身份,查到我和林檬的关系,再看到林檬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真相,
根本就藏不住!不行,我不能让她查下去!我必须做点什么!一个疯狂的念头,
再次从我心底升起。二十二年前,为了让我的女儿过上好日子,我偷换了她的人生。
二十二年后,为了保住我女儿的富贵,难道我要……我被自己心里的阴暗想法吓了一跳,
用力地摇了摇头。不,不能再做错事了。我已经对不起一个孩子了,不能再伤害她。可是,
如果不阻止她,檬檬怎么办?檬檬的婚礼,她的豪门生活,她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我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挣扎中。7.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在极度的恐惧中。我不敢开手机,
怕看到江月发来的消息。我不敢出门,怕在街上和她不期而遇。我像一只惊弓之鸟,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吓得半死。林檬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难得地关心我。“我没事,
”我摇摇头,“就是快要嫁女儿了,心里舍不得,有点焦虑。”林檬信了,
还反过来安慰我:“哎呀,我还以为多大事呢。你舍不得什么呀,我又不是嫁到国外去,
再说,等我结了婚,就把你接过去一起住,让你们家女婿好好孝敬你。”她的话,
非但没有安慰到我,反而让我更加心如刀割。如果她知道,我根本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还会这样对我说吗?如果她知道,她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用卑劣的手段,
从另一个女孩那里偷来的,她会作何感想?我不敢想。就在这时,林承宇来了。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笑容满面地喊我:“阿姨。”我连忙起身迎接:“承宇来了,
快坐。”“阿姨,这是我爸妈让我给您带的一些补品,说您最近为了檬檬的婚事操劳,
辛苦了。”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叔叔阿姨太客气了。”我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打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林家,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承宇啊,”我试探着问,
“最近公司……还好吧?”“挺好的啊。”林承宇不明所以,“阿姨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没什么,就随便问问。”**笑着。“阿姨,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承宇是个聪明人,他看出了我的言不由衷,“您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们说,
我们是一家人。”他的话,真诚又恳切。可我听着,却只觉得讽刺。一家人?
我们很快就不是了。8.距离婚礼还有一周。我内心的煎熬已经到了顶点。江月那边,
自从上次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