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早上七点。

我背着一个超大登山包，里面塞满了各种电器、插线板、转换器、备用零件，还有三本连夜赶出来的《现代厨房电器使用指南》（图文并茂版）。

灶王爷张煜飘在旁边，小脸严肃：“小友，记住，天庭与人间不同。仙气浓郁，规则有异。你的设备可能会……有点反应。”

“什么反应？”

“不好说。”灶王爷挠头，“上次有凡人带了个‘手机’上去，结果屏幕一直闪雪花，说是被仙气干扰。”

我抱紧了背包。

七点整，客厅空气再次波动。

白薇仙子准时出现。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衣裙，依旧清冷，手里拿着一个……玉简？

“准备好了？”她问。

我点头：“准备好了。”

白薇仙子不再废话，玉简一挥。

一道青色的光门在客厅中央展开。门内云雾缭绕，隐约可见琼楼玉宇。

“走。”她率先踏入。

我和灶王爷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穿过光门的瞬间，像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周围景象急剧变化，从我家客厅，变成了一条……白玉铺就的走廊？

不，不只是走廊。

两侧是无边无际的云海，远方有山峰悬浮，瀑布从云中倾泻，却不见尽头。仙鹤成群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空气里有难以形容的清香，吸一口，神清气爽。

但我的背包突然变得很重。

不，不是重。是里面的电器在震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仙气反应。”白薇仙子头也不回，“正常。撑过第一刻钟就好。”

我咬牙撑着。

果然，约莫十分钟后，震动渐渐停止。但背包还是比在人间重很多。

“到了。”白薇仙子在一扇巨大的宫门前停下。

门匾上写着三个金色大字，我不认识，但脑海里自动浮现意思：试点司。

门自动打开。

里面是一个……超大的、空旷的殿堂？

说殿堂不准确。更像一个室内广场，面积足有足球场大，地面是温润的白玉，头顶是流动的云彩天花板，自然光柔和地洒下。

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试点区，你们自己布置。”白薇仙子说，“仙工部给了权限，可以调用基础材料。需要什么，用这个告诉器灵。”

她递给我一块巴掌大的玉牌。

我接过，玉牌微热，一个温和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试点司器灵为您服务。请描述所需物品。”

我定了定神：“首先，需要一面墙，划分出厨房区域。然后，操作台、储物柜、水槽……就是做饭的地方。”

话音刚落，前方地面升起白玉平台，墙壁从两侧延伸，围成一个半开放空间。操作台、橱柜、水槽——全是白玉材质——凭空出现，排列整齐。

“水。”我说。

水槽上方凝出水龙头，但没有管子。

“此乃无源之水，”器灵解释，“直接连通天河支流，永不枯竭，自带净化。”

牛逼。

我继续：“电线。我需要电力供应。”

这次，墙壁上出现了……金色的纹路？

“仙力传导纹路，”白薇仙子解释，“可以模拟人间电力。你试试。”

我忐忑地拿出插线板，插头对准墙上一个纹路节点。

“咔哒。”

**去了。

插线板上的指示灯亮了！

“成功了！”灶王爷欢呼。

我赶紧测试。电磁炉插上，开机——屏幕亮了！放上锅，加热正常！

空气炸锅、电饭煲、破壁机……一个个测试，全部运转正常！

“仙力转换效率98.7%，”白薇仙子看着手中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可以接受。”

我松了口气。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现在，我们需要学生。”我说。

灶王爷挺起胸膛：“本官已经联络了！首批试点学员，二十名灶神，都是自愿报名，且辖区内现代厨具普及率较高的！”

话音刚落，宫门外传来喧哗声。

二十个穿着各色官袍的小老头、小老太太涌了进来。他们身高都在五十公分左右，有男有女，一个个好奇地东张西望。

“张兄！这就是试点区？”

“哎呀，这地面滑得很！”

“那墙上金色的，就是‘电’？”

“快看！那些就是人间的‘电器’？”

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盯向我。

压力再次袭来。

我清了清嗓子：“各位仙官好，我是李淼，人间技术顾问。接下来三个月，将由我为大家介绍和培训现代厨房电器的使用。”

一个红鼻子小老头举手：“李顾问！这些铁盒子，真比我们的仙灶好用？”

“不是替代，是补充。”我重复李淳的话，“各有优势。今天我们第一课，先学最基础的——电磁炉。”

我开始了演示。

从开关机、档位调节、锅具选择，到实际烹饪演示。为了直观，我选择做最简单的——煮泡面。

加水，开火，下面，调料。

咕嘟咕嘟。

神仙们围成一圈，眼睛瞪得老大。

“无火而沸！神乎其技！”

“温度可控！你看，他一调，火候就变了！”

“这面……闻着还挺香？”

三分钟后，面好了。我盛了一小碗，递给红鼻子老头：“您尝尝？”

老头小心翼翼接过，吹了吹，吸溜一口。

然后，他僵住了。

“怎么样？”其他神仙急切地问。

老头没说话，又吃了一口，再一口，直到把碗里的面吃完，汤都喝光。

他放下碗，老泪纵横：“六百年了……老夫辖区在川蜀，家家嗜辣。可老夫自己，一点辣都不能沾！每次闻着油烟就呛得流泪！但这锅……无烟！老夫终于能亲手给自己煮碗面了！”

其他神仙愣住了。

另一个女灶神小声说：“我也是……我辖区在沿海，海鲜多。但我对鱼腥味过敏，每次巡查都难受……”

“我辖区在北方，烧炕的烟大，我肺一直不好……”

“我在西域，风沙大，灶台老是进沙……”

原来，每个灶神都有自己的苦衷。

灶王爷张煜低声对我说：“仙吏也是仙，也有喜好厌恶，也会受伤生病。只是以前……没人在意。”

我心里一动。

这不仅仅是技术引进。

这是改善仙吏工作环境。

我打起精神：“各位，电磁炉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学空气炸锅，可以做无油烤鸡翅；学电饭煲，一键煮饭；学微波炉，快速热菜……”

“但微波炉坏了。”一个神仙指着背包。

“会修好的。”白薇仙子突然开口。

她走到报废的微波炉前，玉手一挥。

微波炉悬浮起来，外壳一片片拆解，内部零件清晰可见。那些烧焦的线路，在她指尖轻点下，逐渐恢复原状。

三分钟后，一台崭新的微波炉落回桌面。

“好了。”白薇仙子说，“继续。”

神仙们和我都惊呆了。

“仙子还会维修？”我问。

“不会。”白薇仙子坦然，“但我能看透它的结构，然后用仙力重塑。本质上，是重新做了一个。”

“……那原来的呢？”

“分解成基本粒子了。”她顿了顿，“抱歉。我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我冷汗都下来了。

但课程还得继续。

一整天，我教了三种基础电器。神仙们学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实操环节更是热闹，二十个小老头小老太太围着设备，你争我抢要试试。

“我来煮个汤！”

“让我炸个薯条！”

“我先！我先预约电饭煲！”

场面一度失控。

直到白薇仙子轻咳一声。

瞬间安静。

“排队。”她说。

神仙们乖乖排成一列。

我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白薇仙子看见了，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课程结束时，每个神仙都亲手做了一样食物。虽然简单，但成就感满满。

红鼻子老头捧着自己煮的粥，热泪盈眶：“明天我就去申请，给我辖区最需要的那户人家，托梦推荐电磁炉！”

女灶神点头：“对！先给老人、病人家庭推荐，无烟安全！”

“还有不喜欢油烟的主妇！”

“还有租房不方便装燃气的小年轻！”

他们已经开始讨论推广策略了。

灶王爷张煜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小声对我说：“小友，你看见了吗？变革已经开始了。”

我确实看见了。

但我也看见了问题。

下课后，白薇仙子单独留下我。

“今天效果不错。”她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能耗。”白薇仙子指着墙上那些金色纹路，“仙力转化电力，效率虽高，但总量有限。目前试点区供应二十台设备没问题，但如果推广到全天庭数万灶神，仙力消耗将是天文数字。”

我愣住了。

这确实是个根本性问题。

天庭的“能源”，能支撑人类科技的普及吗？

“除非，”白薇仙子看向我，“找到替代能源。或者……直接从人间引进电力。”

“怎么引进？”

“不知道。”白薇仙子难得露出一丝困惑，“三界壁垒，能量传输会被削弱。需要……特殊通道。”

她陷入沉思。

我忽然想起什么：“仙子，人间现在有一种技术，叫‘无线输电’。虽然还不成熟，但原理是存在的。还有……太阳能、风能，这些在天庭应该很充足吧？”

白薇仙子眼睛一亮。

“无线输电……能量通过空间传递……有趣。”她喃喃道，“至于太阳能……天庭确实有九日巡天，光照无穷。”

她转向我：“李淼，你懂这些吗？”

“略懂一点。”我大学学的是电气工程，虽然毕业就改行了，但基础知识还在。

“教给我。”白薇仙子说，“不，教我一部分原理，剩下的我自己研究。”

她的眼神又燃起了那种熟悉的、狂热的研究欲。

我突然有种预感。

我不只是来教灶神用电器。

我可能要参与一场……天庭能源革命？

当天课程结束，我回到人间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按白薇仙子说，天庭时间流速可调，试点期间调成了与人间同步，方便我往返。

我瘫在床上，脑子嗡嗡作响。

一天之内，我上了天，教了神仙，还可能要搞能源革命？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李淼先生，您好。我们是国家超自然现象研究与应对总局（简称超应局）。监测到您住所近期有异常能量波动，且与天庭存在非正式接触。请于明日上午九点，至青州市梧桐路18号超应局办事处，配合调查。此事涉密，请勿声张。”

我盯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国家……超应局？

他们怎么知道的？

还有，非正式接触是什么意思？我这不是天庭官方聘请的技术顾问吗？

灶王爷从厨房飘出来：“小友，怎么了？”

我把短信给他看。

灶王爷一看，小脸煞白：“糟了！糟了！凡间官府知道了！这、这违反《三界保密条例》啊！”

“什么保密条例？”

“仙凡有别，接触需备案！”灶王爷急得转圈，“正常程序，天庭外事司会提前通知凡间相关机构。但我们这次是特事特办，紧急试点，流程没走完……”

他抓住我的胳膊：“小友，明日你一定要去！态度要端正！如实说明情况！否则……否则可能会被当成‘非法跨界接触者’，轻则消除记忆，重则……关押研究！”

我后背发凉。

消除记忆？关押研究？

“张仙官，您得帮帮我啊！”

“本官立刻回天庭报告！”灶王爷说，“申请补办手续！但明天……你得先自己去。”

他想了想，掏出一块玉佩：“这个你拿着。若有事，捏碎它，本官立刻赶到。”

我接过玉佩，入手温润。

“还有，”灶王爷严肃地说，“记住，凡间官府并非敌人。他们只是履行职责。你实话实说，但关于天庭内部细节……适当保留。”

我点头。

这一夜，我没睡好。

梦里全是穿着黑西装的特工，和面无表情的白薇仙子。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站在了梧桐路18号。

那是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写字楼，门口挂着“青州市民俗文化研究会”的牌子。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看见我，微微一笑：“李淼先生？请上三楼，301室。”

电梯里，我心跳如鼓。

三楼，301。

我敲了门。

“请进。”

推开门，是一间标准的办公室。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的女人。她穿着灰色西装，胸前别着徽章——一个抽象的眼睛图案，周围环绕着星辰。

“李淼先生，请坐。”她起身，给我倒了杯茶，“我是超应局第三分局特勤科长，林静。”

我坐下，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