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玩小动作,我的衣架是新的,打了就知道痛不痛。

再玩小动作,我的衣架是新的,打了就知道痛不痛。

主角:温小雨李秀兰
作者:汉阳的张涛

再玩小动作,我的衣架是新的,打了就知道痛不痛。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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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雨把自己反锁在厕所里,已经四十七分钟了。

这是高三上学期的第三次月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分数条就躺在他校服口袋里,

被手心的汗浸湿了边缘,总分385,班级排名从前二十跌到了四十三。

他还没敢让爸妈看见。确切地说,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让那张薄薄的纸,

在从口袋转移到父母视线中的这段距离里,不变成一颗引爆整个屋子的炸弹。

厕所外面的走廊上,他妈李秀兰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剁着空气。“温小雨!

你是掉进去了吗?蹲了快一个钟头了,你是不是在里面玩手机?我告诉你,

你要是让我发现你把手机带进厕所,我明天就把那个破手机砸了,我说到做到!

”温小雨坐在马桶盖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第三十七页的《五三》——高考数学必刷题。

他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机藏在校服裤腿里,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刚才刷了十五分钟的短视频,现在他觉得那十五分钟像偷来的,

带着一种既甜蜜又惶恐的滋味。“听见没有!”李秀兰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你爸就在客厅坐着,你出来他要是搜到你身上有手机,他自己会收拾你。我说不动你了,

你现在翅膀硬了,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了。”温小雨把手机塞进裤腰里,用校服盖好,

站起来冲了水。推开门的时候,他低着头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妈站在走廊尽头的厨房门口,

围裙上沾着酱油渍,左手拿着锅铲,右手的围裙边还没擦干,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皮筋,

随时会断。“我没玩手机。”温小雨说。声音不大,但很平,

是一种从小被训练出来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平。

这种平是他最有效的防御机制——不顶嘴,不解释,不哭,不笑,像一面没有温度的墙,

把所有的语言都弹回去。李秀兰最恨的就是这种平。“你没玩?

你那个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你在撒谎。你从小到大,哪一次撒谎逃过我的眼睛?

温小雨我告诉你,你现在高三了,不是小学一年级,你自己心里要有杆秤,

你要是考不上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你看看隔壁老张家的儿子,

人家从高一就开始每天晚上学到十二点,现在在西安交大,西安交大!你倒好,

上个厕所都要蹲一个小时,你怎么不把床也搬到厕所里去?”温小雨没说话,

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门板隔绝了一部分声音,但隔绝不了全部。

李秀兰的声音会穿透一切,墙体、门板、被褥、耳膜,直到大脑皮层。

温小雨十八年来练就的一项特殊技能——他能在李秀兰持续不断的骂声中写完整张数学卷子,

就像码头工人能在机器的轰鸣中睡觉一样。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把《五三》翻到刚才那页。客厅里传来他爸温建国刷短视频的声音,

那个魔性的背景音乐他听了无数遍,什么“宝贝晚安宝贝早点睡”,循环播放,

像某种精神污染。温建国可以躺在沙发上刷四个小时的短视频,从下班刷到睡觉,

期间唯一的变化就是充电。门突然被推开了,没有敲门。温建国站在门口,手机还攥在手里,

屏幕朝上,还在播着什么。他看着温小雨,表情说不上是严厉还是疲惫,

就是那种“我不得不来说两句”的神情。“你妈刚才说你,你听着就行,别跟你妈顶嘴。

”温建国的语气很平,是一种和他儿子如出一辙的平,“你妈一天到晚做饭洗衣服,容易吗?

你要是连听几句都受不了,你将来出了社会怎么办?外面的人说话比这难听多了,

你以为你是谁?”温小雨没回头,说了句“知道了”。温建国在门口站了三秒钟,

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手机里又传来一个新的短视频的声音,他的注意力被拽了回去,

门被带上了。温小雨把笔放下,盯着台灯下的数学题。函数与导数,第三问,

求参数的取值范围。他的视线在那些符号上停留了大概三十秒,一个字都没看懂。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是公式,是他妈今天早上说的那句话——“你的头低得那么下去,

以后近视了,怨不得别人,我说了你不听,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从小听到大的句式,

永远是这个结构:你错了,我提醒过你,后果自负,别怪我。小时候他真信了,

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近视了,那确实怨不得别人,只能怨自己。后来他才知道,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可以怨别人的,但他的世界里没有这个选项。手机在裤腰里震了一下,

他抽出来看,是同桌林浩发来的微信。“小雨,你分数条给你爸妈看了没?

”温小雨打字:“还没。”“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昨天给我妈看了,我妈把我手机收了,

我现在是用我妈的旧手机给你发的,她以为这个坏了。”温小雨没回这条。他退出对话框,

打开短视频,随便划了两下,又关掉了。他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重新拿起笔,

开始写那道导数题。写了两行,又停了。他发现自己连第一步求导都算不对,

那个分式看着像一团被揉皱的纸。他把笔帽盖上,又拔开,又盖上。门外面,

李秀兰又开始骂了,这次骂的是温建国。原因很简单,温建国吃完饭没把碗端到厨房去,

就搁在茶几上,李秀兰在厨房洗碗的时候看见了,火就上来了。“你长了两只手是干嘛用的?

端个碗都不会吗?我在厨房忙得要死,你就躺在那里玩手机,你那个手机里有什么宝贝?

我一天到晚伺候你们父子俩,我是你们家的保姆吗?保姆还有工资呢,我倒贴!

”温建国没吭声。温小雨知道,他爸不吭声不是因为认错,是因为不想在这个时候吭声。

他爸爆发是有规律的,像某些行星的轨道,只在特定的点上才会偏离。

那些点通常是李秀兰骂到了他的父母,或者触及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

或者在他心情极差的那几天里任何一句话都能点燃他。一般情况下,温建国是沉默的。

不是那种有担当的沉默,是那种把自己缩进手机里的沉默,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假装外面的炮火和自己无关。温小雨有时候觉得,他爸的沉默比他妈的骂声更让人窒息。

他妈至少还在跟他说话,他爸连话都不说。在这个家里,沉默是金,骂人是铁,

两者轮流砸在他身上。他最终还是把分数条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压在台灯下面,

打算明天再说。明天复明天,明天何其多。他已经拖了三天了,再拖下去,

他妈迟早会从班主任那里知道分数。班主任王老师每周都会在家长群里发成绩单,

只是他妈最近没怎么看群,因为外公住院了。外公是在一个星期前被车撞的。

那天是周六下午,温小雨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刚从学校补课回来,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看见一辆白色的SUV停在路边,车头凹进去一块,旁边围了一圈人。他当时没在意,

绕过去了,上楼进了家门,发现屋里没人。他妈不在,他爸也不在,这很不寻常,

因为周六下午李秀兰雷打不动地会在家搞卫生,连吸尘器的声音都是一种固定节奏的噪音,

没了那个噪音,屋子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温小雨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李秀兰的声音是哑的,说了一句“你外公被车撞了,在市医院”,然后就挂了。

他就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手机,听见挂断后的忙音。阳光从阳台照进来,

照在茶几上他爸没来得及收走的烟灰缸上,照在厨房里他妈切了一半的土豆上。

那半个土豆已经氧化发黑了,像某种腐烂的器官。

后来他才知道事情的大概:外公下午出门去买菜,在斑马线上被一辆闯黄灯的货车撞了,

整个人被撞出去七八米,骨盆骨折,腰椎也有损伤,医生说年纪大了,保守治疗,

先卧床观察。肇事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下车以后第一句话是“我没看见他”,

而不是“他怎么样了”。温小雨的外公姓陈,七十三岁,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

头发全白了,但身体一直硬朗,每天早晨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去菜市场买菜,

晚饭后还要下楼遛弯。外婆比他小三岁,退休前是小学音乐老师,嗓门大,爱笑,

喜欢在厨房里哼歌。老两口退休金加起来八九千,在小城里过得挺滋润,

唯一的烦恼就是女儿李秀兰的脾气。李秀兰的脾气,外婆说过很多次,

说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你小时候特别乖,见人就笑,怎么长大了变成了这样。

李秀兰每次听到这话就翻脸,说你还不是一样,你年轻的时候比我还凶,

你忘了你是怎么骂我爸的了?然后外婆就不说话了。温小雨觉得,这个家里的每个人,

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彼此最不想看见的那一面。晚饭是温建国做的。这很不寻常,

因为在温小雨的记忆里,他爸进厨房的次数用两只手就数得过来。但今天李秀兰在医院,

没人做饭,温建国不得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那个他几乎从未涉足的领域。

他煮了一锅面条,放了点青菜和两个荷包蛋,蛋煎糊了,面条煮得太软,汤咸得发苦。

温小雨吃完了整碗面,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他爸看见他剩饭,会不高兴。

在这个家里,不高兴是会传染的,像流感一样,一个人不高兴了,很快所有人都会不高兴。

他习惯了提前吃掉所有可能引发不高兴的因素,包括难吃的面条。“明天你妈回来之前,

你把家里地拖了。”温建国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嗯。

”温小雨说。“你外公这次的事情,可能要花不少钱,你上学的事自己上点心,

别让你妈操心。”温建国又说。这句话听起来像关心,

但温小雨知道它真正的意思是“你最好别再给你妈添堵了”。温小雨又“嗯”了一声。

晚上九点多,李秀兰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发灰,眼睛是肿的,嘴唇干裂起皮,

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没有骂人,没有摔门,甚至没有看温小雨一眼,

直接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这种沉默比任何骂声都让温小雨害怕。他站在走廊上,

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他倒了杯温水,端到卧室门口,

敲了敲门。“妈,给你倒了杯水。”门开了,李秀兰站在门口,接过水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里面有疲惫,有焦躁,有一点点温小雨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岸上有人伸出手,但她不确定那只手是来拉她的还是来看她溺水的。

“你作业写完了?”李秀兰问。“写完了。”“写完了就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李秀兰说完,关上了门。温小雨站在走廊上,

听见卧室里传来他爸低沉的说话声和他妈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种哭声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撕心裂肺,而是一种被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像猫被踩了尾巴,又像水管漏水时的那种细微的、持续的、让人心烦的声响。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

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他小时候经常盯着它看,想象它什么时候会飞走。十几年了,

它还在那里,从来没有飞走过。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浩发的消息:“你爸妈知道你分数了吗?

”温小雨回了两个字:“还没。”然后他关机了。第二天早上,温小雨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

不是李秀兰的声音,是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夹杂着油烟的滋滋声。他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二十,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看见他妈正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摆着两个保温饭盒,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你今天中午自己带饭去学校,我去医院。

”李秀兰头也没抬地说,“饭盒里装了红烧排骨和青菜,你到学校食堂热一下再吃,

别吃凉的,对胃不好。”温小雨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带过饭了,

学校食堂的饭菜虽然难吃,但省事。李秀兰以前也说过要给他带饭,说了好几次,

但每次都没坚持超过三天,因为早上太忙了,骂他都骂不过来,哪有时间做饭。“好。

”温小雨说。他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一碟小咸菜。

这是温小雨记忆中为数不多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饭的画面,但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他爸还在睡觉,他妈在厨房装饭盒,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对着那碗小米粥。

“你外公昨天疼了一晚上,没睡着。”李秀兰从厨房出来,把两个饭盒装进一个布袋子里,

“你外婆也守了一晚上,七十岁的人了,我让她回来睡,她不肯,

说怕你外公要翻身的时候没人帮忙。我说请个护工,你外公又不肯,说浪费钱。

”温小雨喝着粥,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这人啊,”李秀兰忽然停下来,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拿着抹布,看着窗外,“说倒就倒了。昨天早上还跟我说今天要吃粉蒸肉,

下午就躺在医院里了。”温小雨抬头看了他妈一眼,看见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李秀兰这辈子最擅长的两件事,一件是骂人,一件是把眼泪逼回去。

温小雨觉得这两件事本质上是同一件事——都是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软弱。“妈,”温小雨说,

“外公会好起来的。”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空洞。会好起来的,

这是一句什么话?一句正确的废话,一句不用负任何责任的安慰,

一句说出来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尴尬的台词。但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话了,

他从小就没学过怎么在这种时候说话。在这个家里,沟通只有两种模式——骂人和挨骂,

没有第三种。李秀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拎起布袋子的带子,换了鞋,出门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温小雨觉得那声响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晃。他吃完早饭,洗了碗,

回到房间换校服。校服口袋里那张分数条还在,被他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

塞在最里面的角落。他犹豫了一下,把它拿出来,打开,看了最后一眼那个刺眼的385,

然后撕碎了,扔进了垃圾桶。碎片落在垃圾桶里,像一些无用的雪花。他到学校的时候,

林浩已经在座位上了,正在抄化学作业。林浩的头发永远像鸡窝一样支棱着,

校服永远少一颗扣子,书包永远拉不上拉链。他是温小雨唯一的朋友,

不是因为他俩有多投缘,而是因为他俩的座位被分在一起,

而且林浩是个不会让人感到压力的人。林浩从来不会问你考了多少分,

不会问你为什么最近状态不好,不会用那种“我关心你”的眼神看着你,

让你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你那个分数条到底给没给你爸妈看?

”林浩头也没抬地问。“没。”“那你打算怎么办?明天又要考试了,考完试又要出分,

到时候两张一起给?”温小雨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没想好。他把书包放下,

拿出语文课本开始早读。今天要背的是《阿房宫赋》,“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

阿房出”,他机械地念着这些字句,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晚上他妈哭的声音。早读课结束后,

班主任王老师进来了。王老师四十出头,教数学,头发稀疏,肚子挺大,

走路的姿势像一只企鹅。他有个习惯,

每次考试结束后都会把成绩单打印出来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

红笔标注出退步超过十名的学生。温小雨的名字这一周就在那张纸上,被红笔圈了两次。

“温小雨,”王老师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温小雨站起来,跟着王老师走出教室。

走廊上有几个别班的学生在打闹,笑声很大,阳光照在瓷砖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走进办公室,王老师把门虚掩上,坐到自己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温小雨坐下来,书包还背在肩上,像一个随时准备逃跑的人。

“你这次月考成绩掉了二十三名,”王老师直截了当地说,“你自己分析过原因没有?

”“最近状态不太好。”温小雨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回答,既承认了问题,

又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信息,像一个打了马赛克的面孔。“状态不好?具体哪里不好?

是数学听不懂了,还是英语跟不上?还是家里有什么事?”王老师的语气不算严厉,

但有种不容回避的笃定。他教了二十年书,见过的学生比温小雨吃过的盐还多,

这种“状态不好”的说法他听过无数次,每次都要追问到底。温小雨沉默了几秒钟。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王老师外公出车祸的事,但转念一想,说了又能怎样?

王老师会说“那你要调整好心态,高考不会因为你家里有事就推迟”,

然后这个对话就会走向一个更加让人窒息的方向——王老师会打电话给他爸妈,

然后他妈就会知道他在学校说了家里的事,然后他妈就会觉得他在外面丢人现眼。

“就是最近有点累。”温小雨说。王老师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温小雨很熟悉,

是“我知道你在敷衍但我懒得拆穿你”的眼神。王老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递给他。“这是下个月的冲刺计划表,你拿回去看看,每天的任务都写得很清楚,

你按这个来,最后几个月还能冲一冲。”王老师说,“你基础不差,就是欠努力,

别到最后后悔。”温小雨接过表格,说了声谢谢,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

王老师又说了一句:“你妈最近怎么没回我微信?家长群的消息她也没看?

”温小雨顿了一下,“我外公住院了,我妈最近在医院。”“哦,”王老师的声音立刻变了,

变得柔软了一些,“什么病?”“被车撞了。”王老师的表情明显变了,他站起来,

走到温小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这段时间更要自己抓紧,别让你妈操心。

你妈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再不好好考,她怎么办?”温小雨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的阳光还是很刺眼,他眯起眼睛,走**室,把那张冲刺计划表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小雨没有去食堂,而是拿出了他妈早上装的那个饭盒。红烧排骨和青菜,

米饭在最下层,被汤汁浸成了酱油色。他坐在教室里,一个人吃着已经变凉的饭,

忽然觉得排骨的味道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他妈以前做的排骨是甜的,放很多糖,

今天的排骨是咸的,而且有点糊味。他想,大概是今天早上太急了,火候没控制好。

林浩从食堂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看见温小雨在吃自己带的饭,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妈做的?不错啊,比食堂强多了。”温小雨把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尝尝。

”林浩不客气地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表情微妙,“有点咸。”“嗯。

”“但比食堂的还是强。”林浩又补了一句,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太直白了。

温小雨笑了一下,把饭盒盖好,放回布袋子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把饭盒带到食堂去热了,所以这顿饭其实是凉的。但他吃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温度,

因为他满脑子都在想王老师说的那句话——“你妈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再不好好考,

她怎么办?”这个“怎么办”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他不知道为什么,

所有人的关心最后都会变成一种压力,变成一种让你觉得自己不配被关心的东西。

王老师是真的在关心他吗?还是只是在关心他的分数?他妈是真的在关心他吗?

还是只是关心他能不能考上大学?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就像他想不明白那道导数题的第三问一样。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但被数学老师占了,

用来讲月考的卷子。温小雨的卷子上到处都是红叉,选择题错了五道,填空题错了一半,

大题只做对了第一问。数学老师姓刘,四十多岁,女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说话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她在讲台上一边讲题一边用眼睛扫视全班,那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

能把每个学生的注意力照得一清二楚。“温小雨,”刘老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你上来做这道题。”温小雨站起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题目是立体几何,

求二面角的余弦值。他盯着那个图形看了十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图形是正方体,

里面画了好几条辅助线,ABCD-A1B1C1D1,点E是棱CC1的中点,

求平面A1BD和平面EBD的二面角。他记得这道题他做过,在作业里做过,

但此刻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像是有人把他的记忆格式化了一样。他拿起粉笔,

在黑板写了“建系”,然后停住了。建系之后呢?坐标怎么写?A1的坐标是什么?

B的坐标是什么?他站在讲台上,后背开始出汗,粉笔在手心里打滑。

台下有人小声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教室里,

那个笑声像一根针扎在他后脑勺上。“行了,下去吧。”刘老师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你这道题作业里做过,原题,数字都没改。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温小雨把粉笔放下,

走回座位。他的脸在发烧,但手是冰凉的。他坐下来的时候,林浩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

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没事,我也没做出来”。他没回纸条,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攥成了一个很小的团。放学后,温小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医院。他想去看看外公。

他从学校走到医院大概二十分钟,穿过两条街和一个菜市场。菜市场里有人在吵架,

一个卖鱼的摊主和一个买鱼的顾客因为一条鲫鱼的新鲜程度争执不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形成了一个小圈子。温小雨从旁边绕过去,

听见摊主说了一句“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就去超市买,超市的鱼都是死的,我这鱼都是活的,

你看看这鱼鳃,红的,新鲜得很”。顾客说“你这条鱼的眼睛都凹下去了,你说它新鲜?

你当我没买过鱼?”摊主说“鱼的眼睛本来就是凹的,你买过鱼你还不知道鱼的眼睛是凹的?

”温小雨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场争吵,本质上都一样——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都认为问题出在对方身上。和他妈他爸的争吵一模一样,

只是换了一个场景,换了一些道具,鱼的鲜活程度换成了他作业写得认不认真,

鱼眼睛是不是凹的换成了他上厕所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他继续往前走,到了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停满了车,急诊室的灯还亮着。他走进住院部,

上了四楼,骨科病房。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医院特有的气味,

像是空气本身生病了。外公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三人间,外公睡在靠窗的那张床。

温小雨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外婆坐在床边的一把折叠椅上,正在给外公擦手。

外公半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截被风吹干的树枝。

“小雨来了。”外婆看见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慢慢抚平,

“你妈刚走,回去做饭了。你吃饭了没?”“吃了,我妈早上给我带了饭。

”温小雨走到床边,看着外公,“外公,你感觉怎么样?”外公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声音很轻很慢,像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在播放,“没事,就是躺着不舒服。医生说要躺两个月,

两个月啊,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躺不住。”外婆在旁边接话,“躺不住也得躺,你要是乱动,

骨头长不好,以后就真的站不起来了。”温小雨在床尾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到大和外公的交流并不多,外公是个沉默的人,喜欢看书,喜欢下棋,但不喜欢说话。

每次家庭聚会,外公都是坐在角落里喝茶的那个,偶尔说一两句,都是关于天气或者新闻。

温小雨对他最深的印象,是每年春节的时候外公给他红包,会说一句“好好学习”,

然后就没了。“你最近考试了没?”外公忽然问。温小雨心里一紧,“考了。

”“考得怎么样?”“还行。”温小雨说了谎,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二个谎,

第一个是对王老师说“状态不太好”。外公没再问了,

大概“还行”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外婆倒是多问了一句,

“你妈说你最近成绩有点下降,是不是真的?”温小雨看了外婆一眼,又看了看外公,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窗外。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远处的居民楼亮起了灯,一格一格的,

像某种巨大的电路板。“我会努力学习的。”他说。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对他妈说,

对他爸说,对王老师说,对刘老师说,现在又对外婆说。每一遍都像在空房子里喊话,

有回声,但没有回应。他在医院待了大概半个小时,帮外婆倒了杯水,

帮外公调了一下床的角度,然后走了。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碰见了一个护士,

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辫,胸牌上写着“周晓婷”。她正推着一辆药车从电梯里出来,

看见温小雨,笑了一下。“你是陈爷爷的外孙吧?”周晓婷说,“你外公今天比昨天好多了,

昨天疼得一直叫,今天没怎么叫了,就是心情不太好,你要是有空就多来看看他,老人家嘛,

有人来看他就高兴。”温小雨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周晓婷推着药车走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护士,

比他认识的大多数人都更会说话。她说“你外公今天比昨天好多了”,这句话里有一个对比,

有一个变化,有一个希望。而温小雨生活中听到的大多数话,都是没有变化的,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样的内容——“把头抬起来”“别玩手机”“作业写完了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他走出医院,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瘦长的、没有面孔的怪物,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回到家的时候,

李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摆着两个保温饭盒,比早上那两个更大。

温建国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姿势和早上出门前一模一样,好像中间那十几个小时从未存在过。

“你跑哪去了?”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菜刀,“放学不回家,

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手机为什么不接?”温小雨这才想起来,

他手机昨晚关机后一直没开。“我去医院看外公了。”他说,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

李秀兰的菜刀顿了一下,“你去医院了?你去医院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爸打了你三个电话你都不接,我让你爸去学校找你,他说不用找,

说你去同学家了。你看看你爸,什么事都不上心!”温建国躺在沙发上,眼睛没离开手机,

“我什么时候说不用找了?我说的是先打几个电话看看,打不通再说。”“你打了吗?

你打了三个电话就叫打了?你怎么不发微信?你怎么不打给班主任?你就是懒得动,

你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你心里只有你那个破手机!”温建国把手机放下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温小雨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浓度在迅速上升,

像一根火柴即将划亮的瞬间。“李秀兰,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温建国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我怎么就没有这个家了?我每天上班挣钱,钱都交给你,

你还要我怎么样?”“我要你怎么样?我要你管管你儿子!他成绩掉了那么多你知不知道?

你天天就知道躺在那里刷手机,你刷出什么名堂来了?你儿子要是考不上大学,

我看你怎么办!”“他怎么就考不上大学了?一次月考没考好就是考不上大学了?

你是不是巴不得他考不上?”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最要命的地方。李秀兰的眼睛红了,

她把手里的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厨房都在颤抖。“温建国,

你说什么?你说我巴不得儿子考不上大学?你再说一遍?”温小雨站在客厅中央,

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空饭盒。他看着眼前这一幕,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画面他看过无数次了,每次的台词都差不多,

每次的结局也差不多。他爸会在某个临界点上爆发,摔东西或者摔门,然后他妈会哭,

然后两个人冷战几天,然后和好,然后一切重来。像一出自导自演的荒诞剧,

永不停歇地循环播放。“行了。”温小雨说。声音不大,但奇怪的是,两个人都停了。

他爸看着他,他妈也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他,整个屋子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我去写作业了。”温小雨说完,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了门。他坐在书桌前,把台灯打开,拿出数学卷子。客厅里没有声音了,

他爸妈大概都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住他刚才那声“行了”。

因为温小雨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话,他从来都是那个沉默的背景板,

那个被骂完之后默默回房间的人。今天他说了“行了”,像是背景板忽然开口说话了,

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适。他拿起笔,开始写作业。第一道题,三角函数,求值。

sin15°是多少?他记得有一个公式,但想不起来了。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三秒钟,

打开浏览器,搜索“sin15°等于多少”。答案出来了,(√6-√2)/4。

他把这个答案写上去,但心里知道,如果考试的时候他也不能用手机,他就只能空着了。

门没有敲就开了。温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不自然,

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但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刚才你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温建国说,“她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温小雨没回头,“嗯。

”“你外公这次的事,你妈压力很大,你多体谅体谅她。”温建国又说,

“你在学校也上点心,别让你妈操心,她现在够烦的了。”“知道了。

”温建国在门口又站了几秒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带上了门。

温小雨听见他的脚步声走回客厅,然后短视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他放下笔,

把头埋在胳膊里,趴在桌子上。台灯的光透过他的眼皮,变成一种温暖的橘红色。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了,

回家跟他妈说,他妈正在做饭,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他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

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被欺负的事。

他学会了把所有的事都装在心里,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或者不会爆炸,只会慢慢地漏气,慢慢地瘪下去,

直到变成一个皱巴巴的、没有任何弹性的东西,被人随手扔进垃圾桶。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浩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英语听写,你背了没?单词表第三单元,好多。

”温小雨回了两个字:“没有。”林浩发了一个“完了”的表情包,

然后又发了一条:“算了,我也没背,明天一起死。”温小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算是笑了。他忽然很羡慕林浩,因为林浩可以把“没背单词”这件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好像天塌下来也不过是一句“一起死”的事。而他不行,

他如果把“没背单词”这件事告诉他妈,

是不想考大学了”“你是不是想跟你爸一样一辈子没出息”“你到底有没有把学习当回事”,

然后这些话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一场关于他人生的审判。他重新拿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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