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子在墙角吱吱的叫。
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月光拉得老长。
李莫愁还坐在石凳上。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稳。
如果仔细看,能看见她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还有微微颤抖的手指。
穴道快冲开了。
小龙女点的穴很刁钻,封住了她七处大穴。
换做别人,没个三五天根本冲不开。
但她是李莫愁。
赤练仙子闯荡江湖十几年,对各家点穴手法都有研究。
古墓派的点穴她虽不精通,却也摸清了门道。
还差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内力在经脉里缓缓推进。
最后一个穴关松动了。
“噗。”
很轻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破开了。
李莫愁睁开眼。
肿成缝的眼睛里,寒光一闪而逝。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能动了。
又试着运转内力,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功力。
够了。
她站起身,没发出一点声音。
转头看向堂屋。
小龙女侧躺在绳子上,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洒在她脸上,那张脸白得像玉,安静得像画。
李莫愁盯着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师妹啊师妹,你还是太天真了。
信一个陌生男人的鬼话,还敢在这种地方睡觉?
她轻轻迈步,朝里屋走去。
脚步很轻,踩在青砖上,像猫一样。
里屋的门半掩着。
她推开一点,侧身进去。
屋里黑,只有一点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李长天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他甚至还在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李莫愁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就是这个普通人,居然拿出了那种神奇的秘宝。
能让武功瞬间大成的秘宝……
她呼吸急促了些。
如果这秘宝落到她手里……
她伸出手,掌心泛起淡淡的赤色。
赤练神掌。
这一掌拍下去,这小子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她举掌,对准李长天的太阳穴。
掌风刚起——
李长天忽然翻了个身。
他像是做了什么梦,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一拳挥了出来。
这一拳很随意,像在赶蚊子。
但拳头挥出的瞬间,金光迸发。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内敛的、沉凝的金色光华,包裹着拳头,隐隐有罗汉虚影在拳锋上浮现。
大罗金刚拳。
睡觉时条件反射的一拳。
李莫愁瞳孔骤缩。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
但晚了。
拳头结结实实轰在她胸口。
“砰!”
闷响。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是那种沉重的、仿佛铁锤砸在牛皮鼓上的声音。
李莫愁整个人倒飞出去。
她像断线的风筝,撞开半掩的木门,飞出堂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轰!”
砸在院子里。
青砖地面被砸出个人形浅坑。
尘土飞扬。
李莫愁趴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
血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撑着想爬起来,手刚碰到地面,又是一口血涌上来。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内脏也受了重伤。
那一拳……那一拳的力道,完全不像一个刚学武功的人能打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向里屋。
李长天还在床上。
他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继续打呼噜。
根本没醒。
“噗……”
李莫愁又吐出一口血,这次是气的。
堂屋里,绳子上的小龙女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脚尖在绳子上一点,轻盈落地。
走到门口,看向院子里的李莫愁。
月光下,两人对视。
“师姐。”小龙女声音很平静,“你这是做什么?”
李莫愁想说话,但一张嘴就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小龙女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伸手按在她手腕上,探了探脉。
“伤得很重。”小龙女说,“那一拳如果再重半分,你心脉就断了。”
“你……你早知道……”李莫愁喘着气说。
“不知道。”小龙女摇头,“但我猜你半夜会动手。”
她顿了顿。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强。”
小龙女看向里屋,眼神复杂。
李莫愁咳嗽着笑起来,笑得很惨。
“师妹……你捡到宝了……”
“或许吧。”
小龙女站起身,走到墙边。
她伸手拔下钉在墙里的绳子。
绳子是特制的,细而坚韧,两头有精钢打造的尖锥。
她走回来,蹲下,开始绑李莫愁。
“你干什么?”李莫愁挣扎。
“绑你。”小龙女手上动作不停,“穴道封不住你,只能用绳子。”
她绑得很仔细。
先捆手腕,再捆脚踝,然后从背后绕过来,捆住胸口。
打结的手法很特殊,是古墓派独有的捆缚术,越挣扎越紧。
“你……你真要跟那小子过?”李莫愁咬着牙问。
“我已经和他拜堂了。”
“拜堂算什么?”李莫愁冷笑,“你没跟他睡,没跟他圆房,算什么夫妻?”
小龙女手上顿了顿。
“那是我的事。”
“傻丫头。”李莫愁喘着气说,“你知不知道男人是什么德行?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等哪天你没用了,或者他腻了,就会一脚踹开你。”
小龙女没接话。
她继续绑,最后打了个死结。
站起身,看了看。
李莫愁被捆得像粽子,只有脑袋还能动。
“这样你就挣不开了。”小龙女说。
“你打算捆我一辈子?”
“等师父的仇报了,我就放你走。”
“哈……”李莫愁笑,“你信那小子能帮你报仇?”
小龙女沉默了几秒。
“他给我的拳法,是真的。”
“那又怎样?”李莫愁说,“一门拳法而已,能杀得了蒙哥?蒙古数十万铁骑,绝世高手不知多少,你……”
“够了。”
小龙女打断她。
她转身走回堂屋,在刚才绑绳子的地方坐下。
盘腿,闭目,开始调息。
不再理会李莫愁。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莫愁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胸口疼得厉害,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子在割。
但她更难受的是心里。
师妹……真跟那小子成了一伙的了。
她咬着牙,眼里闪过怨毒。
等着。
等我伤好了,等我挣脱这绳子……
我要让你们都死。
……
天亮了。
李长天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然后愣住了。
堂屋里,小龙女盘腿坐在地上,闭目调息。
院子里,李莫愁被捆得像粽子,躺在地上,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李长天挠挠头,“什么情况?”
他下床,走到堂屋。
小龙女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龙姑娘,你怎么坐地上?”李长天问,“绳子不舒服吗?”
小龙女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没什么。”
她声音还是那么清冷。
李莫愁在院子里咳嗽起来。
“咳咳……小子……你昨晚……那一拳……”
她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
“什么一拳?”李长天莫名其妙。
“你打我的那一拳!”李莫愁提高声音,结果又牵动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我打你?”李长天更懵了,“我什么时候打你了?我昨晚一直在睡觉啊。”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
“你睡觉时,师姐想杀你。”她平静地说,“然后你一拳把她打飞了。”
李长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又看了看院子里惨兮兮的李莫愁。
“我……我打的?”
“嗯。”小龙女点头,“就是你打的。”
李长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昨晚确实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打沙包。
沙包很硬,他打得挺使劲。
难道……
“所以。”李莫愁喘着气说,“你那拳法……叫什么名字?”
“大罗金刚拳啊。”李长天说,“昨天不是说了吗?”
“我要学。”李莫愁盯着他,“你把拳法教我,我……我也嫁给你。”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的。
李长天笑了。
“李道长,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他走到院子里,蹲在李莫愁面前,“先不说你这张脸现在肿得像猪头,就算你恢复了容貌,我也不敢娶你啊。”
“为什么?”李莫愁咬牙。
“我怕死。”李长天实话实说,“谁知道你哪天不高兴,半夜给我来一掌?我可不想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李莫愁不说话了。
她眼神阴毒地盯着李长天,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小龙女走过来。
“该去拿内功心法了。”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