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策的合同只剩九十二天。老费上午说得很平:别给自己找麻烦。在档案馆,“麻烦”两个字比灰尘更沉。
地下库房冷得像铁。除湿机低低喘着,灯管一闪一闪。梁策戴着手套清点“退回未达”的军邮退件——临时工能拿到的最安全的活:把旧人的消息归档,或者碎掉。
第七号箱的铁扣一撬开,纸味就扑出来。回执、封条、破邮袋,一层层。
他抽到一只厚信封。红章压在封面上:阵亡通知。封口没拆。收件人:陈素兰。地址是本城的老巷子。
他翻到背面,封口边有一行铅笔字,压得极轻,却像命令:
别寄。
保温杯轻轻一响。老费站在走廊口,眼皮垂着:“这批老东西按流程走销毁。别给自己找麻烦。”
梁策说:“我就确认一下——”
老费打断:“你负责清点、签字。其他的,别伸手。”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像把刀贴上来:“小梁,你合同还剩三个月。”

